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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是我们生命所显示的器具,如此简单,却用了33年才弄明白!
----橘子
其实,写下这个题目时,觉得有点好笑。美丽的童年应该只是被成年以来的各种感觉用一层又一层的皮质给遮挡住了,但是,找不到的物品在法律上是丢失,为什么我的记忆不可以如此建档呢?
一如钱包丢了,偏偏口袋里剩有几枚硬币;手机掉了,手机套还好好的在包里放着。最重要的物品失踪时,总是不甘心很快被主人忘记,我的记忆曾经使我的生命丰盈而快乐,记忆无影无踪后,一些记忆的碎片、记忆的残章固执的显现在脑海中……
一岁半,熟悉的屋子被白色的土布帐幔挂满了,感到饥饿的我梳一个太阳花一样的顶天小辫,肥短的白色布拉吉布裙遮不住裹在棉裤里的小腿,扑到躺在竹床上的那个亲爱的人身旁,努力地踮起脚尖去拉他的手,嘴里含含糊糊喊着:“爷,爷,饭,饭饭……”回答我的是一屋子人的号啕。世上最爱我的人,我的姥爷,就这么走了,我甚至记不起白布下他的面容。
三岁,领着一大群的小伙伴,在姥姥家的门洞里,指着院子里站在苹果树下和舅舅聊天的那个英挺的解放军叔叔,庄严宣告:“我有爸爸,那个解放军就是我爸爸,我爸爸是解放军!不许再骂我没爸爸……”似乎也是以哭泣结束的吧?被小朋友们辱骂时能够忍住眼泪的我呀,在亲生父亲伸手想揽我入怀的时候,吓的哇哇大哭着趴在了舅舅的怀里。
五岁,村北新打了一眼机井。机井和灌溉渠之间有一根两米长直径一米的水泥管子,大孩子们多躺在管子口,享受被机井中抽出的喷射的水流冲进水渠的冒险。我眼馋了好几天了,却不被允许参加。直到有一天,正午的阳光下,机井旁边空无一人,我小心翼翼地躲开机井那黑黢黢的洞口,爬下去,躺在清凉的水中,突然黑了一下,再一亮,人就来到水渠里;爬上去,重新来过。一次比一次胆大,一次比一次快乐……直到明晃晃的阳光下,水渠的边沿出长了姥姥的脸。姥姥把我从水中拽出来,一脚就踹了我一个跟头,据说,那天我是被她这样一脚踹一个跟头地踹回家的;据说,前一天,管机井的人没有赶散孩子们就猛然合闸关井,巨大的吸引力把井口边的一个男孩子吸进了竖井,连尸体都没有捞到;据说,在我快乐的好象水耗子的时候,午睡的姥姥被好心人砸门敲醒了,才来救我回去。
六岁,邻居小芳姐姐上学了,那是村子里唯一没有骂过我外甥狗的姐姐。我随着姐姐一起坐在了课堂里。忘记学校的房子原来是做什么的了,没有象家中那样吊顶,很高很高的房梁、椽子都裸露着,地上,一米远吧?砌起来一排排的半米高的矮墙就是我们的课桌,拎着家里的小板凳,坐在教室里快乐了不到十天,就被驱逐了,有好事者举报,我不过七周岁,不到入学年龄。
天天可怜巴巴的去学校,天天被哄了回来,两个月,我磨光了老师的耐心,开始天天被轰了回来。病了,我没有原因的发烧,夜夜哭闹,日日昏睡。一年后,舅舅让爸爸从部队开来年龄证明的时候,我已经从伤心中好了起来。再次欢欢喜喜的拎着板凳坐入课堂,只是我依旧固执的尾随着已经升入二年级的小芳姐姐身边,我的正式的求学生涯就这样不规不矩的开始了。
七岁,我知道了自己是有妈妈的。但是妈妈不爱我。过年了,家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人,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带着一只充满魔力的黑色皮包,里面似乎有永远掏不完的糕饼、糖果,好看的衣服,崭新的一块钱、一块钱的纸币,只是掏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件是给我的。舅舅说她是我妈妈,从天津市来接我回家。
我没有记住三岁时爸爸的眼泪,同样,我也没有记住这次妈妈的泪水。妈妈是一个人来的,也是一个人走的,不是因为我的不听话,而是看见瘦瘦小小的我,灵巧的跳进半米深的火炕的灰坑里,用一把小灰铲,把炉灰铲到簸箕里,递给等在上面的姥姥,姥姥折进筐里,拖着个痛风的病身子背出去倒掉。
妈妈是流着眼泪走的吧?
第二年,我八岁了,学校里已经是两个人同坐的木头桌子和长条板凳,又到了放寒假的时候,老师宣布着名单,谁可以把学校的长板凳扛回家。一个板凳,放露天电影的时候,可以挤着坐四个人……没有我,竟然没有我。我急冲冲的去评理,才知道舅舅已经给我办好了转学手续,妈妈出了车祸,姥姥要送我回去。没有一个人,觉得应该告诉我一声。
我就好象一个包裹一样,回到了我的家里,我的家里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可我一直一直闹着要回家。一个月后,舅舅开始一封一封的来信,让姥姥回去,说妗子抱怨姥姥到闺女家享轻福,家里丢下一大家子,连自己的孙女也不看!每天上学,都如坐针毡,每天害怕姥姥把我扔下一个人走掉。暑假了,我和姥姥一起回家了,接站的时候,看不懂舅舅躲躲闪闪的眼神。回到家里,姥姥的屋子里被洗劫了一样,我的化石猴,我的蜡笔,我的连环画,都没有了。我不知道姥姥失去了什么,可我记住了姥姥的眼泪。
妗子的骂声里,我记住了舅舅其实是表妹的爸爸。
我的童年,在我被从舅舅的怀里硬生生的抓出去的时候,和我一起摔了一跤,就这样丢了。
----橘子
其实,写下这个题目时,觉得有点好笑。美丽的童年应该只是被成年以来的各种感觉用一层又一层的皮质给遮挡住了,但是,找不到的物品在法律上是丢失,为什么我的记忆不可以如此建档呢?
一如钱包丢了,偏偏口袋里剩有几枚硬币;手机掉了,手机套还好好的在包里放着。最重要的物品失踪时,总是不甘心很快被主人忘记,我的记忆曾经使我的生命丰盈而快乐,记忆无影无踪后,一些记忆的碎片、记忆的残章固执的显现在脑海中……
一岁半,熟悉的屋子被白色的土布帐幔挂满了,感到饥饿的我梳一个太阳花一样的顶天小辫,肥短的白色布拉吉布裙遮不住裹在棉裤里的小腿,扑到躺在竹床上的那个亲爱的人身旁,努力地踮起脚尖去拉他的手,嘴里含含糊糊喊着:“爷,爷,饭,饭饭……”回答我的是一屋子人的号啕。世上最爱我的人,我的姥爷,就这么走了,我甚至记不起白布下他的面容。
三岁,领着一大群的小伙伴,在姥姥家的门洞里,指着院子里站在苹果树下和舅舅聊天的那个英挺的解放军叔叔,庄严宣告:“我有爸爸,那个解放军就是我爸爸,我爸爸是解放军!不许再骂我没爸爸……”似乎也是以哭泣结束的吧?被小朋友们辱骂时能够忍住眼泪的我呀,在亲生父亲伸手想揽我入怀的时候,吓的哇哇大哭着趴在了舅舅的怀里。
五岁,村北新打了一眼机井。机井和灌溉渠之间有一根两米长直径一米的水泥管子,大孩子们多躺在管子口,享受被机井中抽出的喷射的水流冲进水渠的冒险。我眼馋了好几天了,却不被允许参加。直到有一天,正午的阳光下,机井旁边空无一人,我小心翼翼地躲开机井那黑黢黢的洞口,爬下去,躺在清凉的水中,突然黑了一下,再一亮,人就来到水渠里;爬上去,重新来过。一次比一次胆大,一次比一次快乐……直到明晃晃的阳光下,水渠的边沿出长了姥姥的脸。姥姥把我从水中拽出来,一脚就踹了我一个跟头,据说,那天我是被她这样一脚踹一个跟头地踹回家的;据说,前一天,管机井的人没有赶散孩子们就猛然合闸关井,巨大的吸引力把井口边的一个男孩子吸进了竖井,连尸体都没有捞到;据说,在我快乐的好象水耗子的时候,午睡的姥姥被好心人砸门敲醒了,才来救我回去。
六岁,邻居小芳姐姐上学了,那是村子里唯一没有骂过我外甥狗的姐姐。我随着姐姐一起坐在了课堂里。忘记学校的房子原来是做什么的了,没有象家中那样吊顶,很高很高的房梁、椽子都裸露着,地上,一米远吧?砌起来一排排的半米高的矮墙就是我们的课桌,拎着家里的小板凳,坐在教室里快乐了不到十天,就被驱逐了,有好事者举报,我不过七周岁,不到入学年龄。
天天可怜巴巴的去学校,天天被哄了回来,两个月,我磨光了老师的耐心,开始天天被轰了回来。病了,我没有原因的发烧,夜夜哭闹,日日昏睡。一年后,舅舅让爸爸从部队开来年龄证明的时候,我已经从伤心中好了起来。再次欢欢喜喜的拎着板凳坐入课堂,只是我依旧固执的尾随着已经升入二年级的小芳姐姐身边,我的正式的求学生涯就这样不规不矩的开始了。
七岁,我知道了自己是有妈妈的。但是妈妈不爱我。过年了,家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人,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带着一只充满魔力的黑色皮包,里面似乎有永远掏不完的糕饼、糖果,好看的衣服,崭新的一块钱、一块钱的纸币,只是掏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件是给我的。舅舅说她是我妈妈,从天津市来接我回家。
我没有记住三岁时爸爸的眼泪,同样,我也没有记住这次妈妈的泪水。妈妈是一个人来的,也是一个人走的,不是因为我的不听话,而是看见瘦瘦小小的我,灵巧的跳进半米深的火炕的灰坑里,用一把小灰铲,把炉灰铲到簸箕里,递给等在上面的姥姥,姥姥折进筐里,拖着个痛风的病身子背出去倒掉。
妈妈是流着眼泪走的吧?
第二年,我八岁了,学校里已经是两个人同坐的木头桌子和长条板凳,又到了放寒假的时候,老师宣布着名单,谁可以把学校的长板凳扛回家。一个板凳,放露天电影的时候,可以挤着坐四个人……没有我,竟然没有我。我急冲冲的去评理,才知道舅舅已经给我办好了转学手续,妈妈出了车祸,姥姥要送我回去。没有一个人,觉得应该告诉我一声。
我就好象一个包裹一样,回到了我的家里,我的家里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可我一直一直闹着要回家。一个月后,舅舅开始一封一封的来信,让姥姥回去,说妗子抱怨姥姥到闺女家享轻福,家里丢下一大家子,连自己的孙女也不看!每天上学,都如坐针毡,每天害怕姥姥把我扔下一个人走掉。暑假了,我和姥姥一起回家了,接站的时候,看不懂舅舅躲躲闪闪的眼神。回到家里,姥姥的屋子里被洗劫了一样,我的化石猴,我的蜡笔,我的连环画,都没有了。我不知道姥姥失去了什么,可我记住了姥姥的眼泪。
妗子的骂声里,我记住了舅舅其实是表妹的爸爸。
我的童年,在我被从舅舅的怀里硬生生的抓出去的时候,和我一起摔了一跤,就这样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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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失的童年 

橘子小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