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又爱又恨的苦杏花呦
霞满天
清明前后,在北方,漫山遍野开着,一团团粉、一簇簇白,让人心怡不已,也让人流连难舍的,就是杏花。
按味道分,杏花有苦杏和甜杏之分。甜杏味道甘美,但自然繁殖力很弱,一般都在土壤较为肥沃的地方生长。而苦杏皮涩,生命力极强,杏核脱落在山崖上,哪怕是有一点点的土壤,它都会生根,会发芽,会茁壮成长。
所以说,游春的时候,在车上、在路边、在山间,使劲向我们招袖、拼命向我们问好的,几乎都是苦杏花。
在这杏花烂漫的季节,常读到欣赏杏花的抒情散文,把我又带进了这如诗如画的境地,让我欣赏它的美,让我感受它的疼。
是啊,杏花多美呀!
远看悦目,近看赏心。
看着它的美,沁着它的香,享受着它的果实,而它却默默无语。
它“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它“与蜂蝶为伴、与草芽为邻”。“雪中漫步”这句经典的描述,诠释了苦杏花的无华质朴。
杏花长在山上,农民住在山里。一样的风、一样的水、一样的空气,赋予了杏花和农民同样的坚强、质朴和宽厚。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我也是农村长大的,杏树始终伴随着我的成长。
早春时节,漫山遍野的山杏花,带给我们农村孩子第一个美丽、第一个快乐。
花腿残红,露出了嫩嫩的小青杏,让我们在枯燥的时光最早品味果实的香甜。
杏子成熟,黄灿灿的遮住了山,告诉我们一定要和它一起分享这收获的季节。
苦杏仁的用途很多,而让我揪心不已、一辈子都难以止疼的记忆只有一个:苦杏仁能治病,止咳。
在我几岁的时候,农村搞大生产运动,修路、造田轰轰烈烈。母亲是村里的妇女队长,好强的她带领妇女们,砸石修路,挖树造田,为建设美好家园而不惜心力。
在饥饿与劳累中,母亲倒下了,得了不治之症:肺结核、心脏病。母亲开始长年卧床、咳痰不止,药水、药片成了母亲的家常饭。蜷缩的母亲也只能用嘴指挥,苦心经营这个家。看到日益衰竭的母亲,父亲和哥姐们也深感无奈。
每天吃几粒炒熟的苦杏仁止咳。自此,炒熟的苦杏仁也成了母亲的家常药,上山捡杏核也成了哥姐们每年的重要工作。
医疗条件的落后,经济条件的负累,压得我们全家透不过气来,随着外债高筑,母亲的病也继续恶化:内脏整体病变,食道也肿了,吃不了成型的食物,只以稀粥维持。医院也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了。
这一天午后,父亲去山里放羊了,哥姐都上学了,只有我自己在家陪着母亲。母亲让我给她拿来一张纸、一支铅笔,教我画了一枝山杏花。之后,就絮絮叨叨的跟我拉家常,告诉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呀,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呀等等,当时我只是顺从地应和着母亲,惟恐她不高兴。
说了会儿话,母亲要吃苦杏仁了,她说整吃咽不下去,就让我拿来面板和擀面杖,把炒熟的苦杏仁碾碎,然后就水服。
知道母亲的食道肿了,我想让母亲吃得顺畅些,病快些好。站在小板凳上,我用擀面杖吃力地前后翻碾,心里在想:碎点,碎点,再碎点。
母亲让我拿来了一个大碗,里边放了半碗的苦杏仁粉,用水搅匀后,艰难地慢慢服下。我说:妈,今儿您怎吃这多呀?母亲说:这几天病重了,多吃点好得快。
我很高兴,我盼着母亲的病快点好起来,继续给我做漂亮的花衣服,给我做香甜的饭菜。
可不一会儿,我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母亲口吐白沫、眼睛发直,对我说:快去找你爸爸,说我不行了。
我懵了!哭喊着找来了邻居,然后发疯似的奔向山里。
父亲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家,母亲十分吃力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你带着孩子们好好过吧。然后就闭上了她那双依依不舍的眼睛。父亲急火攻心,喃喃自语:你就真的不管我们爷几个了吗?也昏厥在堤。
家里乱成了一片,满天的呜咽声。
是我害死了母亲,是苦杏仁害死了母亲。
我痛哭不已!
我悲愤不已!
我后悔不已!
我心疼不已!
母亲离我而去已经30年了。
30年来,杏花儿带给我的美,杏仁儿带给我的疼,时常萦绕在我的心间。
这让我又爱又恨的苦杏花呦!
2008年4月16日中午



让我又爱又恨的苦杏花呦

霞满天
佟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