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下部)

四、夜阑听雨
窗外下起了阵阵细雨,又是黄昏了。不是说时间能冲淡一切吗?那为什么有些回忆反而越见清晰了呢。
下雨了,打着伞走在人群中的夕颜不禁暗自庆幸:还好有听天气预报,要不然就得像钥一样变成落汤鸡了。没高兴多久,就看到两人打伞从旁边走过。“嗨,夕颜,我先走了。”钥露出恶魔般的笑容,身旁挎着个女孩子,那女孩打着伞。夕颜想:无耻,连清纯小女生都敢骗,钥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不知是跟谁怄气,夕颜暗想:现在不管是谁要和我同打一把伞,我都愿意。这时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姐姐,我可以和你打一把伞吗?”夕颜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粉红色童装的小女孩。在那一瞬间她还以为看到了一朵粉蔷薇。“当然可以!”夕颜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个男的。
一路上,她们如同姐妹一样说说笑笑,别提多开心了。送小女孩到家,夕颜才发现两家这么近,仅隔着一堵墙。不过,夕颜家在B区,而这个女孩家在A区。“姐姐,到我家坐坐吧?”小女孩笑着说。不等夕颜答话,从楼道口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个人。“你跑到哪里去了?害我到处找,担心死了。”那人一边说一边把小女孩搂入怀中:“你知不知道外面多乱!要是你丢了,我怎么向爸妈交代!”夕颜听到这,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好人了?”那人回过头,两人同时吃了一惊:“是你,你是夕颜!”“昊,你怎么在这?”小女孩鬼灵精地笑说:“嘻嘻,原来你们认识啊!姐姐,这是我哥哥昊。怎样,到我家坐坐吧?”
这可是夕颜第一次到一个男生家做客,至今往事仍历历在目。宽敞的客厅里一尘不染,所有的鞋子都整齐摆放在门口的鞋架上,天蓝色的窗帘旁一盆吊兰正在怒放,满室淡淡的香气。夕颜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想:这房子还真干净,不知谁天天在打扫。开头的寒暄过后是一片寂静。“大家都不太熟,却凑到了一起。这就叫缘分吧?”昊主动开口:“要不要看看卧室?”“这不太好吧?”夕颜脸都红了,难得她有这么文静的时候。昊也意识到说错话了,改口道:“那就看看书房吧。”
昊的书房很漂亮,书架上一排排的书整齐地摆在那里,还有很多录象带。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都是我父母拍的。他们在美国工作,空闲时拍些带子寄回家,省得我想他们。”墙上挂着一副羽毛球拍,夕颜看了很高兴,这可是她玩得最拿手的体育项目呢!墙角静静地躺着一只篮球。哒哒,一只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来的乒乓球在光洁的地板上跳来跳去,而后不动了。昊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乒乓球,我明明收起来了,怎么又跳出来了?”夕颜看着他不由笑了,心想:他还真可爱,比那个该死的钥可爱多了。昊走到墙的对面开了音响,缓缓地钢琴声充满了整个房间。夕颜仔细听发现是理查得·克莱德曼弹的《命运》。
小女孩在外面不高兴了,说:“哥,你都只和姐姐聊天,不理我了!”夕颜和昊猛得一惊,赶紧出了书房。昊说:“我妹妹就这样,高兴不高兴全直说,我把她惯坏了。”小女孩不乐意了,说:“什么叫我被惯坏了。我叫莹莹,姐姐你晚上在这吃饭吧。我哥烧的菜可好吃了。”夕颜看了下表,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说:“对不起,姐姐要回家了。待太久了家人会担心。再见。”莹莹把她送到门口,说:“姐姐,下次一定要来玩啊。别忘了。”夕颜匆匆下楼,走到楼下,回头一看,昊站在楼上的阳台上不知在看什么,眼光深深的。
五、三人之行
七月流火,站在满墙盛开的蔷薇前,夕颜不禁有些恍惚。微风吹来,粉粉的花瓣就这样漫天飞舞,像翻飞的蝴蝶。或许蝶是花的前世,花是蝶的今生。耳边仿佛回响起他的话语:“你,信前世今生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人只能活一世,哪来的前世今生!”夕颜理直气壮的吼道:“拜托你多用功点,行不行?马上就要高考了,还有心思想这些?”钥淡笑道:“人不能太实际。太实际活着就没意思了。”“你敢说我活着没意思,我看你又皮痒了!”夕颜努力装出虎姑婆的样子,可惜显然不太成功。“哈,谁又皮痒了。夕颜要揍谁呀?”门口传来一阵笑声,昊缓缓走了进来。“你,你怎么来了?”夕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看到昊就不由自主地“淑女”起来,大概是怕莹莹知道了笑话。昊挑了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笑着说:“今年的篮球联赛马上要开赛了。听说得冠军的那个队所有队员高考都能加分,特地来通知一下。”钥满不在乎地摇头晃脑说:“搞半天,来下战书来了。我跟你说,就你那烂球技,我可不怕你。”“我才懒得管你,”昊突然转头问夕颜:“你会来看我们练球吧?帮忙打气也好啊。”夕颜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结结巴巴地说:“有,有没有搞错!我还要复习迎考呢。就算我有时间干嘛去看你们练球,我又不是你们什么人!”夕颜说完后悔地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夕颜想:这叫什么话,怎么感觉酸溜溜的,好象想要当他们什么人似的。昊说:“拜托,去嘛!去嘛!要不然我多可怜。所有人都有人加油,就我孤零零的。我好命苦……”完了,再这样下去估计昊都可以去唱《杜十娘》了。看着像昊这么五大三粗的男生摇尾乞怜的样子着实让夕颜又好气又好笑。周围同学越来越多地将眼光投向这儿,无可奈何的夕颜只好答应了。钥在一旁沉默不语。
答应了的事,夕颜向来说到做到。每天下午放学后昊与钥在篮球场上练球,夕颜则拿一本辅导书,边看边等。偶尔看累了,夕颜将书放在旁边的石阶上,抬头看天上的流云和小鸟,实在无聊才会偶然向篮球场瞟一眼。日子一天天过去,昊偶尔会买一些零食给夕颜,那架势简直就是把夕颜当宠物养。夕颜开始坚决反对,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夕颜是个好孩子,所以她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回家。一般是钥与昊练完球后,三人一道走。不知道为什么,在夕颜面前那么活跃的钥却不愿意说话,所以三人一起的时候总是沉默的时间居多。让夕颜觉得既别扭又不解,钥好象变了个人似的。
钥的家离学校较近,所以后面的路就只剩昊和夕颜。回去的路上有一座立交桥,夕颜以前喜欢站在桥上看落日,看那橘红或深红色的太阳缓缓落到地平线以下,有时呆呆地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和昊一起走后,夕颜就再也不能这样自由地看落日了。有时还未到家,就听到莹莹站在阳台上的喊声:“哥哥,哥哥。”然后照例两人说再见,各回各家。
六、随风而逝
钥突然变得沉默之后的一天历史课上,夕颜将一朵夹在书中的蔷薇标本小心地拿在手上把玩。难得开口的钥突然冒了一句:“谁给你的?”本来夕颜想说是自己做来玩的,后来又想:你是我什么人啊?有什么资格盘问我?心头一阵气恼,夕颜脱口道:“要你管!”声音可能大了,引来了老师:“什么事?”夕颜飞快地将花夹入书中,把手一摊做无辜状:“没事啊!”钥看了夕颜一眼,突然伸手将书夺了过去,拿出了那只蔷薇。结果可想而知,蔷薇被没收,老师让夕颜好好反省一下。那之后的好多天,两人一直处于冷战中。
篮球联赛开赛的日子距离高考不远,本来夕颜是无论如何不愿去观战的,可架不住昊的软磨硬泡还是去看了。本来极有希望夺冠的钥所在队伍,却因钥的表现失常,连失了好几球。最终的冠军由昊所在的队伍夺得。颁奖时,钥的脸色煞白,左手紧紧捂着右臂,从指缝间隐约有血滴落。呀,他受伤了!夕颜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跑上前。无巧不成书,夕颜居然和献花的礼仪小姐撞成一团。那女生崴到了脚,不得不拜托夕颜去送花。夕颜慌慌张张把鲜花塞给领奖台上的昊,转身再去找钥,却哪还有他的半点人影。这是夕颜最后一次见到钥。
后来,夕颜听说钥因为受伤休学在家,再后来因为忙于高考也一直没有心思过问。直到,昊来辞行的那一天。昊还是老样子,温和而含蓄。他像以往一样摸摸夕颜的头,无比郑重地问:“夕颜,请你认真回答我。我和钥,你更喜欢谁?”夕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呆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你在胡说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啊!”昊突然笑了,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钥,他还真可怜。”昊塞给夕颜一张纸条,上面有两串电话号码,分别是钥和他自己的。他微笑的看着夕颜说:“你啥时候能长大啊?我要去美国了,爸妈都在那边等着我。等你有答案的时候,再给我们打电话吧。”夕颜愤愤不平地抗议:“谁说我没长大!不要拿奇怪的问题问我!”
之后又过去很多年,夕颜仍珍藏着那张小纸条,直到那上面的数字已然模糊不清。她一直没有打上面的号码,因为她心里清楚他们在她心中永远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的知己,是她青涩少女时代的最佳见证。或许再等个二十年,她会微笑地拨打上面的号码,和他们见个面,聊聊当年的温馨往事。如果那时号码还打的通的话。



【缘去缘来】那时花开(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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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紶缘來


做个永远快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