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花姝
——回首红尘间,生死已百年
我叫做花姝,是一个妖精。
我本有机会成仙,然而那一天,羽舟宝槎飞来,我轻叹一声,御气离去。尘世凄苦,我流连于尘世百年,实为等一个人。为了等他,成仙飞升,我甘愿放弃。
青骢白衣袂,扣弦轻歌来。少年立马青溪畔。噫,眉间烟漠漠,情似游丝,人如飞絮,还是那秀气神飞的眉、还是那俊俏秀美的身。这眉、这身、这影,让我思量了整整百年。
我等他,亦足足一个轮回。
(1)
记得五百年前,我只是昆仑山司花女史宴流霞百花园中的一朵小小的花,开着淡白的蕊,结着翠绿的叶,春去秋来,荣枯开谢,一如凡尘俗物。但时来运转,五百年前某夜,宴女史路经我的身边,见我花枝清雅,便随手抚摸了下我的腰身。这一下,令我顶上灵光大开,我从此不再甘于凡尘生死。我潜心修道,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希望某一日能够幻化成人,荣登仙班。
就这样,风风雨雨过了四百年,那一日,我强行突破玄关,幻化成人,变成了一名绝色的美人。我到湖边,看自己的身,睐自己的影。呀,这眸晶莹的如水,这身白润的赛玉,人间的丹渥,尘世的绝色亦不过如此吧。我洋洋自得,索性褪去这一身罗衣,跳进湖里,浴身戏水。
掬一捧清泉,从头上缓缓淋下,涤尽身上的凡尘,只觉酣畅之极。做人真得是很有乐趣呢?我嬉戏在湖里,累了,就着一袭轻衫,卧倒在花中,任落花沾满身。
那一天,我在花间醒来,已不知是何年何月。
一个白衣的公子骑在青骢马上,作歌而来。
他唱着一首凄美、哀怨的歌:
白云深兮有人歌,有美人兮山之阿;被云衣兮带女萝,羡红尘兮心之莫?
固时俗兮身难托,携轻罗兮以作歌;怨苍苍兮难聚首,悲分离兮可奈何?
那样的一个公子,只远远的一眼,就已经情根深种,生生世世了。
我莲步款款,吐着幽兰,摆弄着如墨色绸缎般细匀的云发,拦在他的坐骑前。
他惊诧半晌,目中有冉冉的笑容升起,是欣喜于山云深处,竟能邂逅到人间绝色吧?我心中暗喜,面上只作不知。
他说,小生何幸,重重青山处,得遇蕊宫仙子?
我对他说,你教我唱歌,你教我如何处世,如何做人……
他眸子里清光盈盈,仔细打量我好久,笑说,仙子说笑了,仙子不明白如何做人,难道是山中的妖怪不成?我笑而不答,只紧紧执住他的白玉马辔。他从马上跳下,执着我的手,牵着青骢,偶与我的目光相交,就迸出串串的火花。
星辰变换,静夜飞花,他与我调素弦,寄余韵,吟风弄月。春月清艳的夜,在花前,在月下,我与他交欢,我与他缠绵,如交喙的燕在巢中呢喃。万千情意悉堆,浓香四溢,醉了春风,羞红了月颜。花丛中, 秀发轻拢,已忘了自己是真是幻。
我想我是堕入红尘了,十丈的软红里,我褪尽铅华,消泯了灵气,只甘愿作个凡人,与他生生世世,白首不分离。
夜阑珊,一身黛绿的叠花衣裙的我,依偎在郁君的怀里,笑盈盈。
“花开花谢,香断谁怜?”
君望着一株凋零的花树,颊上清光澹澹。
我伸出纤纤的指,轻轻抚过,咦,湿热、苦咸,人情五味尽蕴于中。这莫不就是人之独有的“泪”吗?
我学人这么多天,想试着学人一样去流泪。
然而,泪不出,我终究是个妖精。
拥着我的身,君望着星眸善睐的我,目中深蕴柔情,说,缘定三生,相约来世,与卿生生世世,白首不分离!
只这一句话,让我等他,足足一个轮回。
(2)
红尘情不解,生死已轮回。
一世的轮回之后,这日,我坐在青溪边浣轻纱,濯玉足,纤巧白皙的足踝在一泻清流里拍击着朵朵的水花。一袭白衣的郁君骑在青骢上,扣弦轻歌而来。
白云深兮有人歌,有美人兮山之阿;被云衣兮带女萝,羡红尘兮心之莫?
一切一如一世之前!
我恍惚着眼,看他,看这身、这影。
心醉了,神魂怅惘了,我合他这歌:
固时俗兮身难托,携轻罗兮以作歌;怨苍苍兮难聚首,悲分离兮可奈何?
他诧然望着慵自浣纱的我,眼里充满了疑惑,想要做声,却唯恐会唐突了佳人。终于,他轻轻问,敢问娘子,如何会唱郁某的歌?
我故作惊诧状,携水袖遮了面,哎呀呀,这是哪家的公子,如何这般无礼?悄悄地只在云袖后偷看他的反应。
不想到他,道了声“得罪”,拨转马头就要离去。
我顾不得再故作姿态,忙丢了手中纱巾,拦在他的马前,说,郁郎,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苦苦地等了你百年?
他惊异,笑莞尔且诡异,说,花有荣枯开谢,人有生老病死,你不过一凡人,如何等了我百年?
我笑浅浅,捏了个诀,施了个小小的法术,要变回自己的原身,现出自己的原形。一阵飘渺的云烟散后,就见一株花叶清秀,素艳流香,紫烟凌翠盖,花瓣胭脂血,神光离合、幽香缕缕的花骨儿来。这是我的原身!百年来,满足于做人,自己都不曾看过,如今见了,竟有几分陌生。
郁郎,你莫要害怕,妾实是花成精,幻化而来。
他倒镇定,眸里精光灼灼,跳下马,紧紧执住我手,说,原来是娘子,青山千万重,我寻的你好苦!我正自欣喜,却见他,蓦然间变了嘴脸,手中神奇地多了把晶光闪烁的宝剑,挺剑就往我的胸膛去刺,口中大声喝斥,妖孽,我今日就要拿你,为民除害。
我心里一痛,结指划一道弯月形的弧,五行真气成丝成缕涌出,封禁了他的元气,定了他的身。
笑中藏刃,怀中伏刀,好一个郁郎!
心痛呀!
(3)
我把他软禁在我的拂香阁中,弹着那些熟悉的曲子,唱着那些熟悉的歌,要让他记起,我是他一世前深爱的人。
他神色恍惚,一遍遍地说着,妖精、你是妖精,我要杀你,我要为民除害……
我轻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鬓,黛石深勒的眼眉,秀气白皙的颔,轻轻说,郁郎,山水路迢迢,隔了百岁的光阴,你可还记得我花姝?
不错,花姝,一世之前,他如此叫我。
山岚有仙花,世间绝色姝。那日,情浓意深处,他随口吟咏,便取了“花姝”这个名字给我。我也不知个中深意,只知是郁郎送我,便心满意足。花月情浓,鹣鲽情深我与他交欢缠绵,情浓处,便忘了今夕何夕。
然而,郁郎待我渐渐变得冷淡,再不复当初激情。他毕竟是人,繁华梦萦绕,滚滚尘世,有太多的难以割舍。我知,终有一日,郁郎他会离我而去。
我无意于将郁郎留在山上一辈子,我不愿郁郎不开心。
那日,烟雨迷蒙,长亭内,我备下酒筵,与郁郎相别。我不愿愧对郁郎,不愿欺瞒他我是妖精的真相,当下便把自己的真正身份告诉他。不想到,郁郎听了,只把面色骇得惨白,震惊了半晌,神色匆匆地吃了两口饭菜,就急急地告辞了。
我心里一黯,我知道,郁郎假作镇定,其实他只想早些离开。
郁郎一去未归,杳无音讯。我思念成疾,便想着下山去寻他。熟料,在我动身的前一天,为一只红狐小妖所惊,散了五行元气。眼见就要沦为不仙不妖之境地,幸好宴女史銮驾来临。宴仙子见我心诚意坚,以一口纯阴仙气助我重聚五行气,并指点迷津,让我功行圆满,择日飞升。
我说,我爱上了凡人,我要下山去寻他。
宴女史冷叱,你潜心修道,他日得道飞升,就是碧落仙子,怎么可以贪恋红尘?
我心未服,与女史争论,终于激怒了宴女史。宴女史以莫大的法术封禁了昆仑山,让我毕生下不得山,只让我专心修炼,以期他日飞升。还好宴女史心慈,然而对我来说,却生不如死。今生,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那天,仙乐裂空而来,仙府太吏,驾着羽舟云槎,来迎接我飞升碧落。我说我要等着郁郎,顾不得仙吏的劝阻,我御气飞离。
放弃了作仙的机会,这一生就只会成为出没于川林的山精妖怪。
然而,今生为了郁郎,我何怨何悔?
冥冥中,只觉得他会回来,便在这里等了他。
等他,足足一个轮回!
(4)
郁郎一日日地消瘦下去,我看在眼里,痛在心头。
如何让他知道,我,其实是他前世的所爱,痴痴地、苦苦地等了他一个轮回,甚至为了他不惜放弃了成仙飞升的千载机会。郁郎病了,额头烫的像火烧一般,神志模糊的他在病中一遍遍地呼唤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胭红、胭红……每当呼唤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目中满蕴深情。偶有时候,在睡梦里,他会咬牙切齿,狠狠地呓语,妖精、妖精,我要杀你,我要杀你……
傍于旁,每每听见,心中难抑一阵阵的疼痛,如撕裂般,却也只得默默承受。那个叫做胭红的女子,想必和郁郎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吧。连梦里都叫着她的名字,真让人又羡又妒呢。
数日来的精心照料,郁郎的病不见好转,反而有加深的迹象。一咬牙,索性取下自己薄薄的一片花心,喂他服下。一阵淡淡的幽兰香气散开,淡青的烟气氤氲,流转不息,盏茶的功夫,郁郎病已痊愈。
他神色复杂,不解地问,你喂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然如此神奇?
我元气自损、气力耗尽,心已伤,面色惨白,汗湿轻罗,勉强喘了口气,轻轻地一声喟,郎啊,妾喂你吃的,是妾的一片花心啊……
郁郎听了,眼中现出异样的光芒,口中低声喃喃着我听不清的话。
我挣扎着到他跟前,指尖流韶,华光闪了两闪,解除了对他的禁治,无奈地笑了笑,郁郎,我解除了对你的禁治,你自由了!
他听了,眼中也有几分感动,温柔地说, 你既救了我,我就欠你一个恩情,我答应你,我留下来照料你,直到你病好的那一天。
我笑说,心伤了,怕是要好久才能痊愈呢。
他听了,也只笑笑不语。
我戗心自伤,损了本命元气,只得每日打坐、吸食日华月魄,重聚胸中五气。幸有郁郎!在这段时间里,郁郎对我精心照料,呵护备至,知山中灵芝草于我身体有益,就不时地去采摘;知我不能饮用凡俗之水,就于晨曦有露时,给我采来无根之水。我身体一天天好转,然而,心中却似塞了铅石一般,一日更比一日沉重。
我病好之日,郁郎他就要离我而去呢!我心惶惶。
终于,七七四十九日后,我病痊愈。那日,郁郎说,你病既然已经好了,我也该下山了。我挽住他的衣襟,不放,说,郁郎,再有半个月,就是中秋月圆夜,是我的百年劫数,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劫数?
是!神仙一千五百年一大劫数,妖精每隔五百年有一大劫数,再有半个月,我就整五百岁了!那个时候,身经雷火、弱风、天魔三劫,我最为虚弱,郁郎,你要为我护法。
护法?可是我不过一凡夫俗子……
郎啊,如果妾有幸经受过三劫,那时我定然已经功法散尽,与常人无异,就算是三尺儿童也能取我性命。你替我护法,不可让山中豺狼犯我玉体。
好!我助你!
虽说半月之后,就有次生死大劫,但看见郁郎答应的如此爽快,心中一片朗晴,再无半点阴霾!
然心忽然后悔……
(5)
凌波花月下,梳妆对清流。云雾杳冥,流光电发,我拖曳着溢着七彩的百褶裙,酬酢翩翻、轻步佪舞,在花丛幽影中招摇。长长的云发如瀑般披散开来,纤腰楚楚随风摆,回眸浅笑生百媚,罗裙舞风轻,莲足布娉婷,剪水交落,一舞一顿首,一笑一回头,问一句,郎,记得花姝否?
他只浅浅一笑,抚琴迎合我的舞步。
虽笑着,但眉笼烟,眸里雾凄迷,偶到落寞处,还会弹错一两个音符,长长地一声喟叹。索性摔了古琴,抱膝独守黄昏,我惮惮走到他身旁,提裙坐下,默默无语,两人目中已无交集,只任由各自满腹心事、思绪乱翻飞。
百年前,我一舞,他神魂颠倒,莫能自持,会拥着我,说些让我脸红心跳的情话。如今,他似全无知觉,我翩翩绝世的舞,与他毫无干系。
隔了一世的轮回,他再也记不得我了!
他记得的,是一个叫做胭红的女子,而不是我。夜深沉,梦酣处,只听他温柔地一声呼唤着那个女子的名字,虽在梦中,也情依依、难舍难分。山林幽深,他抚琴独奏,一曲罢,神情凄怆,轻声叹,缘定三生,相约来世,与卿生生世世,白首不分离!胭红、胭红,你要等我……
你等我!
花幽深处,我悄然地看着他,痛不欲生,那些誓言,百年前,他曾说与我听,如今他盟首相约的则是另一个女子。人虽在我处,心却在他人身上,我只觉的,我的心又伤了。
月圆前夜,他忽然跪倒在我的面前,颤着声音哀求我,花仙子,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我诧然扶起他,问何事。
他抬起头,低声说,我想向仙子借一片花心,就一片,薄薄的一片就好!仙子蕙质兰心,当不会拒绝吧?
我有些嘲讽地一笑,问,是为了那个叫做胭红的女子吧?
是,他未曾料到我知,有些慌促,索性全盘托出。他说,我与胭红,八岁相识,她是我自小青梅竹马的玩伴,感情极好,虽说两小无猜,但年龄渐长,我与她日久生情。郁秦两家向来交好,见我与胭红各怀情意,就结为联姻,只待胭红到了出阁的年龄,就花轿上门,结秦晋之好。
谁知,半年前,胭红突发疾病,举止荒诞,不日更晕死在床。虽然请遍了名医,想尽了办法,但终究于事无补。后经一高人指点,说昆仑山上,有花精幻化成人,若能取其花心一片,作为药引,定能够治愈胭红的病。
最后,他目光哀怜地看向我,凄然说道,郁某此来昆仑山,实为了求得姑娘的一片花心,救活胭红!
我问他,你与胭红相识几年?
他默算,自八岁相识,迄今已逾十年!
十年?我可是等了你一百年呢!我冷笑,十年的情深意重,难道也比得我苦苦守候百年么?于是,我问他,如果我给你花心,你可否在山上陪我,直至终老?
可是……人妖殊途呢!他面色蓦然变得惨白,惶惶而语,见我面色也变了,生怕我不愿,忙又补上了一句,仙子的恩情,郁某终生不敢相忘!
好个“终生不敢相忘”!
缘定三生,相约来世,与卿生生世世,白首不分离!原以为这些盟誓镂在了心里,不想隔了一世的光阴之后,盟誓声声犹在耳,种种柔情,却已非昨。心里不自禁地升起一股无名业火,我声音冷如冰雪。
花心,我、不、借!
轻轻一语,只见得眼前男子目中熊熊的热火,瞬间熄灭下去,惨绿凄惶的眼神哀如死灰。干脆把话说绝,彻底让眼前男子死心,我等你一世,你与胭红相识不过十年,如何厚此薄彼,竟要取我花心,真真是无情小人,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你滚吧!滚下昆仑去!
这些话,非我本心,却不得不说。
(6)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是夜,月华如水,倾遍昆仑。山之南,为月之阳面;山之阴,为月之暗面。我背南朝北,以躲天劫。雷火、弱风、天魔三次天劫接连到来,我施展浑身解数,倾尽全力,将三次天劫一一消弭。
天劫过后,我气力已尽,汗湿罗裳,忽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仆倒在地。过去看,竟是郁郎!他肝肠寸断、面色血气全无,已是命垂危。
郁郎啊,我一声长叹。
天劫是连我这半仙之体都难以承受的,何况你是区区凡人。昨天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本是要激怒你,让你速速下昆仑去。不想到,你居然还留在昆仑山上!是要替我护法吧,昆仑山上,毕竟还是有你割舍不掉的东西。
欣然低头,惊然发现郁郎的面上隐隐已经死气密布了。
慌忙摘下一片花心,喂他服下。
花心药效奇特,顷刻间,郁郎已经起死回生,神采奕奕。他轻轻地将我拥在怀里。我想告诉他,待到恢复了元气,就取一片花心,让他带回去救治那个叫做胭红的姑娘。然而,终究身体虚弱,说不出话来。
你莫要说话,好好调息养伤。有什么话,待日后说不迟!郁郎轻轻抚着我的颊,温柔地说。他的眼瞳晶亮如一潭秋水,含漾着蜜意柔情。
我意乱情迷,恍惚中,只见寒光斗射、白芒粲如雪,刺得我睁不开眼来。寒气袭来,我勉强睁开眼,便看见了神情狠辣,持刀冷笑的郁君。我骇极,想要呼号,却发觉满口酸苦,心痛如死,已经说不出话来。
好个汉子,双脚踏住我的白玉一般的胳膊,撕开我的胸衣,说时迟,那时快,刀子闪电般一剜。血飞溅,刀子冷,我心寒、心更伤、心如死。
你如何下得了手?
你是妖精,合该牺牲了作我药引。他眼里精光凛冽,透过他的眼神,我似乎听到了他内心深处的声音。
他剥开我的胸膛,将那一颗九窍夭红的花心摘出,捧在手里,疯狂地笑了起来。蓦然间,却见那九窍的花心碎裂开来,碎成片片,终而化成了灰,随风飘散不见。
他愕然怔住。
他不知,我的心只有充满欢爱的时候,才是鲜活的,才具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然而如今——
我心已死!
忽觉得眼里一酸,眼眶儿有湿热的液体淌出,缓缓地滑过我的面颊,我伸出舌尖,微微一尝,又苦又咸。
是泪吧?
(完——The end )
后记:
一世之前,他教会了我笑;一世之后,我懂的了哭!
细细想来,忽如梦一场!



魅惑·花姝

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