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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吾素仰陶公为人之刚直，以为尊。是夜，余读《五柳先生传》，至妙处，心驰神往之，虽朔气之逼人而不觉也，卯时过矣，南柯之约又至，然实不忍弃卷而眠，遂瞑目伏案，欲做片刻之歇，不想竟自沈沈而眠。及至醒时，已次日清晨，鸡鸣早住，日已及杆，而余仍双肘掩案为憩状，睹镜中憨态，不觉莞尔。忆至昨夜梦境，自觉趣甚，遂叙之以涂鸦之笔，以饴诸君，工作之余，聊做一笑耳。

桃源游记

夜华如练，楼堂遍洒清辉；寒风如织，遍地黄叶几许？自晋五陵公以下，得睹陶公所言桃源者已无可考。余自混沌中醒来，惊觉己身处非地，四处憧憧，巨木环顾，密林且深且广，极目四望，似无涯，不知其方圆也。悄立良久，细风凛凛，不闻他音，余心稍慰。相顾足下，枯黄拥膝，足踏其上，则卮卮有声，似以音律相和。风过处，秋黄飒飒，翩然而下，时有新诞之辉穿射其间，晶彩掩映，又辗转折射其它，密林豁亮，瞑目，身似融而化为落叶，随风而飘零其间，咦！天地之美至如此哉？

信步而行，周遭皆一。遂弃三方，循日行之处，溯阳而行。正午时分，度行数里，然所处之地，巨木环顾，枯黄及膝，恍为原处，林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疲甚，遂仰卧于地，闭目而憩，秋叶松软，虽席梦思而不如也。

混沌中，隐有汩汩之声传来，似有似无。鱼跃而起，循声折向南，疾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林于此尽，一溪林间缓缓而过，水流潺潺，清可见底，绿苔盈盈，有鱼优游其间，夹岸百十步，长则未可知也，虽冬至已过，万物蛰伏，然此处似弗为时令之所拘也，两岸草色葱绿，花开缤纷，有蛙长足而游，有蝶翩翩而舞，更有无名之物，瑟声于绿草枯叶之间，乃叹造物之神奇，严冬暖春，安置一处哉？！

缘溪行，于林中蜿蜒蛇行，或明或暗，两岸景致变迭不已。虽无朋相伴左右，然沿途美色撩人，却也不觉寂寥。再数里，已至密林之涯，一湖横于山间，方百丈，溪汇于此。湖水清澈见底，日洒其面，金光粼粼，湖光山色，掩映其中，美之极也。世间安得如此绝境，虽老死其间，吾不愿归矣。

湖畔得一弃舟，余倍感惊喜。奋袖出臂，绰舟其上。湖底竟有暗流涌动，遂弃浆抄臂，任自其行，莽莽苍穹，惟余一人；青山绿水，濯吾浮尘，古人云“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然也！

舟顺水流而行。至湖中，忽折而东行。船行甚速，余猝不及防，跌落舱中，遂曲足斜卧，看舟行愈速，迎面水流趋避之不及，舟尾白浪竞逐，俄倾，舟行至山脚，虎口巨穴也，狰狞矗立。乃知为崖底暗流也，此去不知吉凶，虽哭天抢地无济耳。俄尔双目齐喑，已入山底暗河。漆黑四处，目莫能视。余大窘，两股颤颤，汗出如浆，瘫卧舟中，时有湖底暗礁，舟行相撞，崆崆之不绝。余益窘，恐舟之将覆也。尝听人言：深山大泽，危地也，多不详之物。因哆嗦暗念弥陀，然仙佛庇佑故为无稽，危地不详亦不尽然也。一路行来，虽曲折不断，波折陡升，倒也无恙。至末，自思无可奈何，遂绝生念，任逐其流。

然水流渐缓，滔滔之声终已无闻。遥见微光影现，愈前愈亮，四壁棱碜隐约可现。舟行近处，乃知懵懵雾霭也。再数里，霭弗可见，而有箕簸方天遥现于前，余喜极而吁，知已无碍。过一水廉，豁然开朗，天蓝而水绿，四面悬崖拱抱，高万仞，虽飞鸟难越。惟日出之方，万仞之基，得暗河一，水流以过。旁有一洞，似有光透穴而过。乃弃船而徙，度百数十步，越洞而过，有瀑悬于顶,玉带高挂，碎玉飞溅，訇訇焉，山为之震。城垣四围，外有良田万倾，梯度有致；内有村舍万幢，鳞次栉比。有玉带一领，绕城而过；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牧歌声声。幻耶？梦耶？吾不可而得知矣。

入村中，时日已近暮。有农耕于田，有童嬉于肆，有妇炊于庭，有叟垂于溪。长袖短髻，相扶而立；黄发垂髫，并怡然而乐。寻行街肆，村人嘀咭相顾，皆以为异，更有懵懂孩童，相嬉以末。村之阳、郭之鄙有舍一间，一叟佝立于前，皓发塞雪，银须及膝。自云乃晋五柳大夫之后，为避唐安史之乱，穷十数年之光，率乡朋避居于此，与先秦之遗民比邻而居。辟荒伐木，自给自足。无抽丁之苦，无苛税之累，得天地之乐，享人伦之福，已历百数十年矣。土著感念陶公撰文之德，始名之为陶城。又因陶公喜菊，故遍陶城之地，户户皆种菊花，村人以菊为友、以菊为食、以菊为生，故又曰菊村。问今为何世，乃不知宋元，不明洪武、康熙，弗论逸仙，润之流。论及今世之网络、工业者，则瞠然不知所云。至闻御空而行、月球而居，更骇然而吁也。夜宿其舍，礼以上宾，烹羊屠牛，相待极殷。

次日相辞，叟送城缘，嘱曰：“荒蛮僻地，不足外人道也，切切！”遂手抚其胸，引至山涧，叱曰：“咄！去休”，眼前云雾陡起，身漂离地，旋云收雾缈，余惊觉已身处万仞之颠，所立之地仅余尺许。足底云霭蒸腾，有百丈苍龙翔游其中、有四首异兽翻腾其里、更有万千异物，似箭鱼、似轿车、似飞船，往来穿梭，呼啸相过。弗及他念，有物坠余于渊，骇极而呼，忽闻人言：“醒来，醒来”，余飒然而醒，褥衣尽湿矣，异兽苍龙，箭鱼飞车，堙灭无形。方悟止梦一耳，嘻，梦之怪诞若此乎？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