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將桂花釀塗在愛人的胸膛上,
那麼,就可以在轉世輪回中,
相守上三生三世。
天空黑了下來,暴雨在下午四點的時候,像定好了約期一般,如約而至。
雯靜靜的坐在車中,開大了的空調席捲著冰冷的空氣,迎面吹來,有一種站在山崖迎著山風的感覺。CD唱機閃著淡淡的藍光,吟唱著憂傷的曲調,憂鬱得宛如車中桂花釀的味道,感覺上更像是品著一杯秋天午後的咖啡。
雨傾盆而至,敲打著車的玻璃窗,綻放著一朵朵晶瑩的水花。刮雨器來來回回往復著,像個哭泣的孩子,想用手拭去眼中的淚水。
雯就這樣一直坐著,盯著不遠處那間咖啡館的門,生怕一不留神,雁就會從眼前走掉,雖然雨已經讓雯看不清車外的世界。
雯自己已經記不起,這是第多少個下午,會躲在這車裡,遠遠的看雁。可這一切,都是源於那童年的一份承諾。
“雁哥哥,今天我去看醫生了。”雯歪著小腦袋對鄰家的哥哥說。
“為什麼?是不是你不乖,又著涼了?”
“不是,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病,可醫生偷偷對媽媽說,這個病沒辦法治的。”
雁折了一隻紙鶴給雯,“別騙人,以後可不能說這樣的話啊。”
“是真的,我沒騙你。”雯看著比她大兩歲的雁認真地說,“你說,我會不會死啊?”
“還有啊,哥哥,我們要搬家了,以後你就看不到我了。”
雁牽著雯的小手,“沒事,長大了我會去找你的啊。”
“那好,你可不能騙我哦,長大了如果你找到我,我就嫁給你,你會娶我嗎?”
“會的,一定會的……”
“那好,拉勾。”
最後,雯取下掛於頸下的一小玻璃瓶桂花釀,掛在了雁的頸下。
“這只小紙鶴和這瓶桂花釀就是我們的信物哦,以後我們就靠這個就可以相認。”
那一年,雯八歲,雁十歲。
十二年在飛一般的季節交替中,匆匆而去。十二年中,雯只聽說了三次關於雁的消息。
第一次是雁考取了一所名牌大學。
第二次是雁的家裡發生了火災,雁的父母都在火災中離去。
第三次是雁半途輟學,離開了學校,原因是雁交不上學費,從此,再無關於雁的消息,
可是,十二年裡,雯對雁的照片說話卻有三千次,有什麼快樂的、悲傷的事,雯總是在每天臨睡前,講給雁聽,然後才可以睡得著。
雯也在大一時輟學了,因為,雯的身體每況愈下。幼時沾染於身的病,在這一年,終於沒有給雯任何的機會便轟然而下。雯的身體越來越差,最後只有靠化療才可以維持。
雯越來越發的想雁,因為,雯還記得與雁的誓言,雯只想在世間的時間裡,讓雁可以找到她,她要做雁的新娘。
可是,雁一直沒有蹤影,直到有一天,雯見到一張夾在車窗上的尋人啟事,雯才知道,雁真的來到了,雁一直在找她。
經過幾番周折,雯終於打聽到了雁的行蹤。便經常來這雁打工的咖啡館門前看雁,雯知道,雁每天下午和晚上都會來這拉小提琴,拿著微薄的薪水,用以謀生。每一次,雯都是這樣,遠遠地坐在車內,靜靜地看著雁從眼前走過,直到雁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灰色地城市中,才會離開。其實,雯經常會有想抱緊雁的感覺,但是,化療後散落的長髮和異常蒼白的面龐,使雯沒有了被雁看著的勇氣。
今天早晨,醫生再也不願讓雯外出了,可是雯執意要外出,因為昨夜,雯夢見了雁來娶她,她做了雁的新娘。
終於,雨中出現了雁踉蹌的身影,懷裡抱著一個黑色小提琴琴盒。可以看得出來,雁刻意地用身體擋著雨,生怕雨水會沾到小提琴上。雯還認得出,那是她搬家離開的時候,留給雁的禮物。
雨下的小了一些,但是,依然很快打濕了雁的頭髮。雁迎面向雯的車慢慢走來,在雨刮器劃過的一瞬間,通過如同瀑布的車窗,雁看到了雯的臉,頓時愣在那裡。雯緊張地低下頭來,不知如何躲閃雁地目光。
然後一聲尖銳如笛的刹車聲和一個沉悶的撞擊聲,將雁的身軀輕飄飄的拋上了天空,雁灰色的衣角在風中舞動,如一只震翅高飛的候鳥。待雁的身軀摔落在冰冷的路面上,小提琴盒也落在了雁的身旁,摔斷的小提琴和琴譜還有一大疊迎著尋人啟事的白紙在雨水的溪裡,四散漂去,如一片片白色的荷葉。
雯伏倒在雁的身上,雁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微笑著指了指上衣的衣袋。雯掏了出來,是一枚小小的戒指。雁仍然掛在胸前的桂花釀從破碎的玻璃瓶裡,慢慢地在胸口流成褐色花。
這一夜,雯戴著雁的戒指,發了一夜的高燒,口中一直叫著雁的名字,終於在微笑中靜靜地睡去。雯也似乎感覺到了雁的呼喚,然後他看見雁牽起她的手,她成為了雁的新娘。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了如雪的晨霧,照在雯蒼白的臉上。雯帶著微微的笑容,做著再也醒不了的夢。在夢中,她與雁住在山坡上的那所小小的白房子裡,山坡上栽滿了桂花。秋天的陽光中,桂花香中,她與雁牽著手……
雯的母親在清晨,收到雯的最後的一封信:
“請將我與雁葬在一起,因為,我是他的新娘。
因為,我們都相信傳說,
因為雁的胸口流過我給他的桂花釀。”



[秀才原创]-《桂花酿》


楚-秀才
五月铃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