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友约

一想起来，鼻子会发酸，眼眶会发热，住在太湖沿岸二十多年，故乡是一枚赤红印章.       太湖沿岸即有连延不段的丘陵地带。在江南人眼中，已算是高山峻岭了。我家就住在山脚下，山上过去有座尼姑庵。动乱的年代墙倾人散，唯有残缺的石墙和石阶证明庵堂的痕迹。开满白色小香花的野藤与杂树与茅草盛长着，时而有四脚蛇和野兔穿梭于绿野中，教人吓一跳。        山腰里种植了成行成片的茶树。据说有几棵老茶树是供给皇帝吃过的，因而有贡茶的美誉。小学里劳动课就采过茶。队旗，红领巾，兴奋的小脸依然清晰。传说老蒋都让人抬着登过山后来又说这里出过一个姓蒋的状员，并新修了一个{蒋子阁}。总之，有段可说的历史。而原地有座小庙，香火没断过，重修后香火更盛。山脚下更是修建了一座大寺院, 居然成了旅游景点。附近的村庄名叫烧香浜，看来礼佛的历史很长。记忆中的山是一个戴着山花，无拘无束的烂漫野丫头，如今成了端庄的大家闺秀。        山上有大大小小的水潭。尼姑庵那里的浅潭是可以直接喝的，水底铺着好多硬币，却也没有影响泉水的甘冽。蒋子阁里的是一口深潭，少年时，常常在山间游荡，采花或摘野菜，累了，在潭边坐下，洗脸洗手。现在它被围上石栏，围成深井。每天山下的村民来挑上一些水，作为饮用水，自来水不过用来洗洗涮涮。井水似乎不会枯竭，就是在盛夏，也是源源不断的清澈透明。山上山下的果林也很多。杨梅葡萄桃子桔子，都是处处得见的。当你经过一座村落，门庭院前，田野地头，常常是一枝枝粉桃，或是一片片红云，衬亮了灰白的村庄。也许尝不到桃子，看一眼夺目的娇媚。也是欢喜一场。山下的便道旁，新柳的柔枝，蚕豆花的点点嫩紫，青草的翠色欲滴，让人胸口满是最清新的呼吸。        沿便道上山，现在是一片马场，几座蒙古包。秋冬是他们做生意的盛季。春天，安静许多。山沟到山顶是密植的草皮，正是花期，让人期望马蹄声溅落一地的花香。却是我的幻想而已。而在记忆深处，这里是开采石料的矿场。半山腰的石子路旁，开满了野生的十姊妹花。带刺的花朵粉红，大红拥挤成海，惊人的艳丽。而花丛畔，石路边，长满了大人们说的野草莓。用狗尾巴草穿上几串，甜中带酸。美景美味，想到回家时，常常日落西山了。          一碗浓油赤酱的油焖笋，吃在嘴里甜生生的。一碟笋尖，葱花，鸡蛋煎的金黄软饼，是春天里吃不厌的家常菜。可惜在我现在住的小城里，见到的多是冬笋小圆笋，很难找到圆滚滚的大毛竹笋。也就少了大快朵颐的欲望。故乡，有时就是一道盛餐啊。        如果赤着双脚走在褐黄的田埂上，马兰草的嫩叶象一把把精致的小扇；车前草的长叶是一朵绿色大花；看麦娘长长的绿手指轻轻舞动；蓝色白色的野花纤细清新。它们铺就一条绿茸茸的毯子。而漫步毯上，更多是在梦里。和城镇的水泥路柏油路相比，一个柔软，一个坚硬；一个敞开了胸怀，一个紧锁了心事。象两个截然不同的朋友，等待各自的访客。          过了四月，五月里是杜鹃花的季节。母亲说她小时候，满山开的是黄杜鹃。等到我上山时，黄杜鹃已是不多见的了。而是紫红杜鹃花居多。现在的山岭上，似乎难找它的踪迹。它们是不是找到了更为隐秘的家园？记得小学里和同学在山脚畔的坡田里，想采几枝紫红杜鹃花，却又迟疑不动。同学说这叫弹牙齿花，有人讲一采花，会把牙齿弹落。最后大着胆子采了，总是担心牙齿会不会真的掉了。两个野丫头惶恐又快乐着的模样怎能忘记？而今，听说她是中学的历史老师，我却是漂流在外的异乡客，很难再见到。         春风十里柔情中，故乡是一杯清酒，令我在他乡熏熏然的醉。有酒为伴，不为消愁，只为醉得销魂夺魄。         推门可见的那一座山有个奇怪又亲切的名字：雪浪。是雪白的浪花，还是白雪堆就了波浪呢？无论哪一种，都是很美的景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