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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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沈肜
我们都曾经爱过，那样一个洁净温暖的男子，就像爱上有微风的黄昏，和突然下雪的凌晨。从此以后，我们的心里都住下了一首歌，一段时光，一场美好而又伤感的青春。
［取暖］
莫灵决定和苏放在一起的那天，林洛阳和于小熙正好九年。
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衡量再三，莫灵还是没有带上苏放。也许是心虚，她总觉得四人两对面朝面地坐着，始终有点面面相觑的意味。何况用林洛阳先前断定的话来说，像苏放那种搞摇滚的艺术青年，动不动就抓狂到血脉喷张满地翻滚，整个一校园马景涛，除了五官长得比较环保以及歌还唱得不错以外，真的很难找得出有什么具体的优点。要知道在才俊辈出的C大，女孩处对象找文艺青年是傻了眼，找摇滚青年，那绝对是瞎了眼。
还是以往的样子，林洛阳和莫灵说话，于小熙听着，偶尔安静附和地笑一笑，这些日子她的面色越加白里泛着青，莫灵都看在眼里。春日的正午，阳光从小饭馆的门口长驱直入，折射出桌子上一道一道班驳的油光，莫灵有点分不清，她是被光，还是被于小熙白得透明的脸晃花了眼。气氛有一点点沉重，但大家都掩饰着。
林洛阳轻轻地拉着于小熙放在台面上的手，仿佛感慨地说，真快啊，已经九年。
他的语气里是怜惜、伤感、还是无奈。莫灵分不清，也许都有。
坐在他们的对面，莫灵很平静地说，她决定和苏放在一起。林洛阳迅速地抬起头来，那一刻，他看她的眼神还是有点心疼。顾不得于小熙在旁边，林洛阳像往常那样顺手拍了拍莫灵的额头，一脸忧愁地说，都快毕业了，你发什么疯。于小熙也在点头，她一如既往地挂在林洛阳的手臂里，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风一吹，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莫灵狠狠地瞪了林洛阳一眼：得了，等你照顾好了我们小熙再来教育我。林洛阳拍着于小熙瘦削的背脊，像个葫芦一样闷了下去，于小熙却赶紧勇敢地冲他们笑了笑，说没事，我没事的。莫灵心里猛地一酸，于小熙咳过后的眼睛被泪水充盈得又满又红，此刻正像只兔子那样努力地笑着，笑得比哭还难过。
那顿饭吃得缓慢而艰难，离开小饭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月的城市空气凛冽，莫灵故意将步子放得很慢，她走在后面，看着互相依偎的林洛阳和于小熙，鼻子有点刺痛的涩。小路的尽头，苏放抽着小烟蹲在那里等莫灵，一看到她，他便丢了烟头站起身来，然而那么凑巧的，就和树一样挺拔的林洛阳擦肩而过。
林洛阳回头深深地看了莫灵一眼。
莫灵想，今后，至少不用再自己抱着自己取暖了。
(未完,待续)
2楼
3楼
14楼
15楼
16楼
17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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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紫色1楼
jammy2楼
其实莫灵和林洛阳都很清楚，这不过就是一次为了恋爱的恋爱。只是莫灵时刻都在告诫着自己，此后她的生活，必须和林洛阳无关，也只能和他无关。而这一切是还在念大二的小青年苏放并不知情的，他还是像最初那样莫名其妙却又顽固地喜欢着比他大两岁的莫灵，这感情是似曾相识的，又莽撞又直接。
第一次看见苏放固执地蹲守在宿舍门口的时候，莫灵便觉得他像谁。
后来，她才知道，苏放像的是她自己，两年以前的自己。
两年以前的莫灵，也曾像苏放那样在林洛阳的窗台下面一站就是大半夜，也曾像苏放那样为了一份自以为伟大的爱情天不怕地不怕，不要命也不要脸。同样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苏放幸运的是，莫灵选择了接受他，而林洛阳却根本没有接受莫灵的可能。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那天莫灵本来是想干脆地拒绝掉苏放，打消他的一切念头，可是忽然就下雪了，白茫茫之间莫灵想起来的是一些事，一些人，和一个落魄的夜晚。
苏放哭起来的时候，她只好将他的头揽在怀里。
像当时林洛阳对她说的那样，温柔地哄着，不哭，要乖。
头疼的时候拼命掐手臂，手臂疼了又疯子一样地捶头。对于莫灵来说，缓解痛苦的有效方式是转移痛苦。所以她笃定地相信同理可证，终结爱情的途径应该是转移爱情。当初，在很多人都惊讶莫灵会和玩摇滚的小青年苏放走在一起时，她们却不知道，莫灵只是找了一条自以为是的捷径让自己在另一份爱情里得以逃生。
也许是每个女孩骨子里都藏着一点点的浪漫情结吧，有那么一段时间，莫灵还真觉得自己对小青年苏放很有点心甘情愿的架势。在同学们都忙着四处投简历托关系找工作的时候，她还能兢兢业业一门心思地陪着他排练跑场公鸡吊嗓，压根没想过毕业就等于失业。莫灵需要那种被救赎的感觉，就像好多个深夜跟着苏放在不同的Pub来回奔波，她的手被他牢牢地放在贫瘠的肚皮上捂着暖着，她仿佛能够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一点点地苏醒过来。
曾经因为林洛阳，莫灵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卑微死了，难过死了，尴尬死了，纠结死了，羞死了，爱死了。
3楼
莫灵从来没有憧憬过一见钟情，她却始终记得和林洛阳的初次见面。那是莫灵进大学以来最低落的一天，钱包掉了，手机坏了，考试砸了，和同学吵架输了，连她暗暗欣赏的那个隔壁班帅哥都一眨眼就有了新欢。忽然之间的倒霉混乱让莫灵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更要命的是，她一个人坐在操场旁边抽抽答答时都能被不明飞行物准确地击中脑袋。
看清楚打中自己的不明飞行物其实就是一只球鞋之后，莫灵哭得更昏天黑地。等她伤心够了委屈够了再从膝盖上把头直起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一个男生正蹲在对面不知所措地看她，他的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炯炯的，像萤火虫那样闪亮，鼻翼轻轻翕动，整张脸英俊得让莫灵忽然脸红起来。为了掩饰尴尬，莫灵吸着鼻子一脸哀怨地冲男生嚷着，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哭啊？
男生也乐了，往她的怀里一指说，见过美女哭，可没见过美女哭的时候非要抱着一只臭球鞋。莫灵这才注意到男生是光着脚的，而被他踢飞的鞋，还稳稳地被自己像个宝贝一样抱在怀里。莫灵觉得很糗，本想一本正经地生气，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她很阿Q地想，用整天的倒霉来交换一次传说中的艳遇，其实也不太坏。
爱情的感觉来得很容易，两个人吹着一路的凉风走回宿舍，莫灵的脸红才渐渐消退。
告别的时候男生有点不好意思，我叫林洛阳，明天下午还有球赛，你来不来。
翻来覆去了一整夜，第二天，莫灵真的去看了比赛。第三天，第四天，之后每一个上完课的黄昏，不管有没有比赛，莫灵每天会去球场走走看看。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那些奔跑的男孩中穿梭来去，试图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有时候林洛阳在，他进了球便会很帅地回头冲莫灵眨眼挥手，他在日落中远远地冲着她的方向温暖地一笑，那种有点亲昵有点暧昧的小动作一度让莫灵觉得想象中的爱情已经近在咫尺了。
可是很快地，莫灵就发现林洛阳不只是在对她笑，还对着她身后的那个叫于小熙的女孩。
于小熙有点羞涩地告诉莫灵，你看，那个进球的男孩，我们已经整整七年。
七年？！莫灵忘记了嫉妒，惊呼起来，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于小熙却只是浅浅地点头微笑，恩，是的，已经七年。
她们开始坐在球场边说话，于小熙总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会随时注意着林洛阳，哪怕只是在他休息的时候递上纸巾或者矿泉水，可是能够换取他一个温暖的笑容，于小熙也觉得够了。其实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情侣，莫灵甚至有些酸酸地觉得，苍白瘦小的于小熙实在很难配得上阳光的林洛阳，她本来就不是很引人注目的女生，可是站在林洛阳的身侧，于小熙脸上那种骄傲而满足的笑让她像一朵汁液饱满的花那样哗地绽放开来，异常夺目。
有坚不可摧的七年作后盾，于小熙看上去是强大而坚定的。
那天和于小熙一起远远地望着林洛阳，莫灵发现自己的心事很是渺小，很是悲哀。
4楼
5楼
6楼
往事如昔7楼
8楼
9楼
10楼
11楼
点尘埃12楼
13楼
14楼
［两个人的世界］
莫灵假装很三八地问过林洛阳，听说你和于小熙在一起七年了。
他摇摇头，却答非所问地说，小熙没有什么朋友。
三个人都慢慢熟悉了以后，莫灵便渐渐不再去球场。不管林洛阳和于小熙是不是情侣，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和亲昵，总是让莫灵觉得芥蒂难受。于小熙常常来找莫灵聊天逛街散步，像林洛阳说的，她真的没什么朋友，连说来说去的话题，都只有林洛阳一个。莫灵有时觉得她有示威的嫌疑，有时又为自己这样的猜测而卑微着。
只是依然会和林洛阳碰面，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在越来越多的场合。莫灵在食堂打饭时，他会冷不丁地从后面冒出来，夺过她的饭盒，一头插到队伍里，打回来的菜总是热乎乎的；在大教室上公共课，林洛阳总是最迟到的那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莫灵身边的位置，也恰好总是空着的；莫灵趴在顶楼发呆吹风，一只大手会不由分说地从旁边伸过来拍拍她的额头，一转身，便还是林洛阳那张干净纯粹的笑脸，很没有情调地扁嘴说，小心，别感冒了。
他是在关心自己吗？或者也有一点点喜欢。莫灵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因为她看在眼里，林洛阳也总是帮于小熙打饭，也总是和于小熙散步，而且在于小熙忽然生病的时候，他着急慌乱的样子就差没拨119。是这样的，林洛阳对她好，可是对于小熙也好，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于小熙比她更加坦然更加坚定罢了。于小熙说得对，她有他们的七年，从初中到大学的跟随，这让莫灵底气不足，她什么也没有。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许天生就是用来形容林洛阳这号人的，他几次三番同时叫上莫灵和于小熙一起去吃饭，两个女孩就那么并排坐着，各怀心事地对着对面的男孩。终于，在林洛阳频繁地和莫灵说笑的间隙，于小熙的眼睛里，还是流露了一丝丝戒备的神色。趁林洛阳离开的空挡，于小熙很直接地问了莫灵，你是不是喜欢他？她的语气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强势气压，莫灵看着林洛阳的背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莫灵没想到于小熙的反应会那么大，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夺门而出。
林洛阳惊惊慌慌地丢了碗跑过来，劈头就厉声吼了莫灵一句，你对小熙做了什么！
他也追了出去，莫灵踉跄地在后面跟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刚才的那一刹那，林洛阳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满了对于小熙的紧张和疼惜，莫灵知道，那是她自己永远也无法替代的地位。她力不从心地从学校的这头走到那头，都没有看见他们的影子，天渐渐地晚了下来，落魄的冷空气包围着莫灵，她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只好整夜都呆呆地站在林洛阳的窗口下面，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回来。
很冷，莫灵抱着自己，忽然就想起一句歌词，两个人的世界里，不必有我。
15楼
快天亮的时候，突然就下雪了。
莫灵站在台阶上，看着林洛阳的影子在熹微的天色中慢慢走过来。她赌气地看着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在一股脑间喷发而出，林洛阳显然也是哭过，紧抿的嘴唇是苍白的，他疲惫而缓慢靠近莫灵，一点一点地将她倔强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安抚地说，别哭，乖。
就在那天，林洛阳终于对莫灵讲起了，属于他和于小熙的七年。
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猜测都错了，于小熙竟是林洛阳的妹，当然，不是亲的。
在于小熙13岁的那年，她的母亲在自己所工作的医院里因为罕见的血液病去世，好心的林院长收留了这个没有亲人的孤女，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于小熙只是林家的养女，是林洛阳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包括于小熙自己也这么根深蒂固地以为。在陌生的林家，于小熙并不快乐，她顽固地姓着母亲的姓，不愿意对旁人说她的身世，没有归宿感，更没有幸福感。
对外界生活的排斥和对个人世界的保护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建立起来的，于小熙的世界里，只能有一个人进出，那就是她的小哥哥，林洛阳。少年时候的林洛阳不喜欢自己冷漠的父亲，也不喜欢自己的家庭，奇怪的是，惟有这个突然降临的妹妹，让他有了一丝想要疼爱的念头。他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疼着于小熙，没想到，却被她依赖成了别样的爱。
林洛阳告诉莫灵，于小熙下午跑出去以后晕倒在路边。在医院里，林洛阳才知道，于小熙遗传了那个孤独死去的女护士的血液病，并没有太长的时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蒙了头，完全失去方寸，忙乱了大半夜才想起自己方才对莫灵的粗暴，于是急冲冲地赶了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林洛阳抱着莫灵，不知所措地说，可是怎么办，怎么办。
没事的，没事。莫灵安慰着他，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她知道，于小熙只有这一次幸福的机会。
16楼
那一年的冬天过得特别艰难，于小熙的病刚刚好转的时候，莫灵长了一枚智齿，正好有借口回避三人的饭桌聚会，只是寒冷和孤独依然没有让疼痛得到一点点减轻。那一段时间她像是患了回避生人的伤风，整日窝在宿舍里昏天黑地没心没肺地掉着眼泪看小说，不见任何人。
林洛阳偶尔来宿舍看她，帮她用毛巾敷着肿起的脸，有时候也像过去那样说说笑笑，只是话题一但牵涉到于小熙，便很不自然地冷落下来。于小熙不知道自己的病，更不知道她的幸福后面是两个人的成全，她像是忘掉了许多事，又时不时地来找莫灵一同去玩。
终于，再一年的冬天开始的时候，狂热的摇滚小青年苏放适时地出现了，他像过去的莫灵一样顽固，在窗台下弹琴唱歌，整夜不眠。被苏放追随着，好几次在学校的小道上同林洛阳狭路相逢，莫灵看见永远藏在他臂弯里个子小小皮肤白白的于小熙，就恨不得身边的苏放再长高个七八厘米，最好能用两根手指就将她弱弱地夹到怀里去。这样她就可以在擦肩而过的片刻，干脆利索地躲过林洛阳伤感的眼睛和于小熙无辜脆弱的表情。
仍然一起去熟悉的小馆子吃饭，只是到后来，变成了他们和莫灵，面对面地坐。甜蜜的表情让于小熙一向苍白的脸都变得红润，林洛阳眼神却有些闪躲地低下头去，没有多说什么。他起身去盛饭的片刻，于小熙歪过头来笑咪咪地对莫灵说，找个爱自己的男人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哪怕等得再久也是值得的。
莫灵咧着嘴唇干巴巴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于小熙是好意还是有心，只是心里和齿间的疼痛交织着猛地刺了她一下，让她说不出什么敷衍的话来，只好潦草地吃了饭便仓促告别。林洛阳再打电话来约时，莫灵便找了借口无论如何也不肯去，她对林洛阳说，之后都会比较忙，因为她决定和那个搞摇滚的小青年苏放在一起了。
遗憾的是苏放最终没能如莫灵所愿长成高大威猛的样子，他对莫灵的爱终究也没能成为她的救赎，联系实习单位的那天，莫灵选择了去很偏远的一个小城上班，她乐观地想，眼不见，一切都会好起来。不管是苏放对她，还是她对林洛阳，总是会淡却的。
莫灵走的那天，苏放不知道，林洛阳去送她。人来人往的火车站，莫灵独自背着大大的行囊，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放心，我还健全着呢，在大学毕业这种紧要关头，一个广告牌掉下来都能砸得死三对刚分手的小年轻，不就是失恋么，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伤筋动骨的事情，何况单身不只有利于找工作，更有利于本姑娘正式转战钓金龟婿的百年大业。
林洛阳很认真地端详她，看了半晌，还是皱着眉头不信任地说，莫灵，你真的没事吧。
莫灵看着林洛阳，小心掂量着他语气里的担忧和温柔，她有些胆战心惊地呆着。
然后，林洛阳慢慢地凑近前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真暖，莫灵想。像梦一样。
很短的一刹那，林洛阳的手已经松开了，温度却还在她的侧脸绵延。莫灵转身上了火车，汽笛鸣响，就像命运的车轮一下一下地撞击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之上，林洛阳的影子就那样慢慢从视线消失，连同他的声音，他的气味。莫灵答应了林洛阳等实习一结束就会回来和他面对一切，可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回来。
莫灵想，在他和她之间，是真的有爱情吧。只是那枚像智齿一样的爱情会伴随着不可避免的遗憾在林洛阳的生活中渐渐松落，终究会变成一个空空的洞穴，用来盛装偶尔的想念。可是属于莫灵的那一枚智齿，却顽固地在她的身体中扎根蔓延，长成了一道不见天日的伤痕，只有她自己，才能够深切地体会到那种隐约而又尖锐的疼是如何细细密密地穿越了他们一去不返的青春。
17楼
毕业证是邮寄的方式，莫灵没有再回学校，因为她知道，于小熙和林洛阳已经不在了。
听说他们回了老家，可是莫灵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她找不到他们，还是他们不想找到她。
终于，莫灵换了手机号码，换了ＱＱ，切断了一切和过去有关的联系方式，仿佛心无旁骛地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了名小小的文员。时间又不疼不痒地过去了一年，摇滚小青年苏放决定放弃学业北上漂泊，去送他的时候，莫灵很郑重地说了对不起，关于那些过往，那些短暂而荒谬的感情嫁接。苏放摸了摸她的头，第一次很男人地嘱咐她，一个人也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一个人。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莫灵发现这个城里真的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落叶纷纷的大路街口，她就那么软弱无助地坐在台阶上，悲悲伤伤地哭了起来。她忽然很想念消失很久的林洛阳和于小熙，想念刚刚离开的不靠谱小青年苏放，她从来没有过多地贪图生活的给予也没有肆意地暴殄过爱情，可是为什么那些爱她的和她爱的人，却通通在她走来的路上一一走散，遍寻不着。
莫灵想起了自己曾经丢失过的一切，整夜像疯了一样用过去的ＩＤ登陆着很久不曾浏览过的网页，她才发现那些自以为可以忽略的东西原来一直都还在那里，记得如此清晰。而于小熙的邮件，也是在那天晚上看到的。
莫灵，我想我必须告诉你，那些我知道的事情。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林洛阳只是把我当妹妹。我也知道，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是你。和你们所想的不同，我从小就了解自己的病，只是我不想面对，因为我舍不得林洛阳，也不甘心将他让给你。你走了以后，我看着他一天天地憔悴下来，永远都是疲惫的神情，哪怕是在向我求婚的时候，他也并不开心。
莫灵，林洛阳那么好，可是我却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因为，我知道他爱你；更因为，我知道我们有血缘关系。１３岁的那年，母亲在最后的时刻才告诉我，我是她和林院长的私生女。然而为了那个男人，她要我答应一辈子保守这个可悲的秘密。
好了，莫灵。我们都爱过，不说对不起。
现在终于放手了，我让林洛阳去找你，你在哪里。
写信的时间是半年以前，于小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冰冷的水兜头淋下来，莫灵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装满了沉甸甸的回忆。她想起那一年的冬天，她长了一枚智齿，寒冷也没能让她的疼痛减轻半分。那个夜晚，莫灵仰起肿大的脸肆无忌惮地让林洛阳给她看看牙龈深处的祸根，他却恍惚地走了神，还茫然地问她，那种含糊不清的感觉，像不像一场爱情。
莫灵心里的怅然，像活了一百个世纪。她想起于小熙曾经展露在她面前的幸福笑容，好像在说，是的，我们都曾经爱过，那样一个洁净温暖的男子，就像爱上有微风的黄昏，和突然下雪的凌晨。从那以后，他们的心里都住下了一首歌，一个人，一场美好而又伤感的青春。穿越了寒冷的冬天，智齿已经安分地在莫灵的口腔里生根，她咬着那模糊不清的痛，对准邮件最后的那一串手机号码，笑中带泪的，一下一下地拨过去。
苦瓜+冰淇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