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友约

    我家的人都非常喜欢猫。

    母亲喜欢猫的原因源于她对老鼠的厌恶与恐惧，因为恶心灰暗的毛乎乎的老鼠而喜欢它的天敌，大概算得上一个最正常不过的理由。父亲开始对猫并不感冒，但是他偶尔几次对流浪猫的“抛食”，我所谓的“抛食”，实在是的的确确的“抛”，无非不是从外面应酬回来扔过去的不喜欢的油腻的鱼肉，或者是家里几乎要坏掉的残羹冷炙。日子久了，院子里的野猫却给予父亲超乎寻常的感恩与友好，它们围着父亲撒欢、父亲行走的时候在他的腿边绕来逛去，终于有一天连父亲也会打开窗户，从三楼扔下特意为它们买下的香肠，温柔地叫一声：猫咪。

    表姐应该是家里最爱猫的一位，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对猫以母子、姑侄相称（她总是喜欢让猫咪管她叫姑姑），更为重要的是她是我们之中养过猫的人。她的猫大多都是从别人家母猫那里要来的新生猫，也多是“混血猫”，没有太值钱的品种，但是对于她而言，每一只都不失为一个美好的伴侣。再其次，就是她的父母，尤其是她的母亲，我的舅母，养着一个“猫儿子”已经快六年了，眼见着一只活泼乱动、孩子般淘气的幼猫成长为一只懒洋洋的老猫，从中不仅可以看见时间的轨迹，还有那些说不出来的感动。

    我家人，除了表姐一家，虽然都是喜欢猫，甚至有点爱猫如痴，母亲也会为一只早产的小猫忧心忡忡，为刚生产的母猫没有足够的食物而叹气难过。可我们却从来不养猫，对于母亲而言，干净的她实在不能忍受满屋子的猫毛和被抓坏的家具，对于父亲，我和他两次因为被毛抓伤而不得不注射一次比一次疼痛难忍的狂犬疫苗，实在是令人心有余悸。我并不是没有想过养一只小猫，但是前思后想，它实在不适合养。猫本身并不是一种可以驯化的动物，猫实在是太独立而又太骄傲的动物。古往今来，猫似乎从来不像狗一样刻意讨主人开心，它们总是随心所欲，高兴的时候自然会到你的身边寻求温暖与快活，它喜欢你的赞美，却并不依赖你的赞美；不高兴的时候不是自己独自发疯就是躺在阴暗的地方生闷气，最多不过是拒绝饮食，它似乎并不喜欢你对它的安慰，也不会为此领情。

    独立，骄傲，我想“特立独行”是一个可以二者兼具的词语，它似乎天生就是为猫发明出来的。

    有人说喜欢养猫的人大多是内心孤独的人，就像猫一样外表看起来骄傲自恋，但是内心却比任何生物需要关爱。遗憾的是猫天生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也不屑于此。日子久了，那些虚荣的主人如果不肯迁就适应猫咪的独立个性，那猫咪的下场也就不言而喻——抛弃，死亡或者最终成为野猫。所以能够迁就猫咪的人都是理解猫咪的人，理解猫咪的人也就是具有猫的性格的人——孤独、骄傲、独立而且强硬。著名鬼才导演蒂姆波顿说，......养猫的人性格犹豫而神经质，如果一个人养了超过十只猫，他就该去查查他的心理状况是不是有问题了。是不是这样呢，我认为很有道理，所不同的只是有的人症状明显能够表现出来，而更多的则是深深隐藏在无意识里，比如孤独，比如拒绝，比如没有安全感。

    我家在外面养的猫前后大约快三十只，当然波顿的理论应该是指家养的猫咪，而我们，在现代城市野生猫狗处理条例里面，不过是一群心肠软而帮野生猫狗疯狂繁、污染城市的“助纣为虐”者。他们说，这也是不人道的。

                                  初次相遇

    小时候，我接触的第一只猫咪是我一岁两个月时搬到母亲大学宿舍里，邻居一对新婚夫妇养的小猫。母亲说，大家忙着搬家，独有我一个人蹲在邻居家门外，手里捏着一小段火腿，自己吃一口，给小猫咬一口，自己再吃一口，再把小手伸进门底下的排风孔递给猫咪......我很奇怪地问，为什么没有人阻止我？大概一则是因为大人们太过于忙碌的原因，再则一幅小孩与小猫的“友好图”，让大人们不忍打扰破坏吧。

    之后有印象的，依旧还是这对夫妇养的猫。依稀记得是我五六岁的时候，猫咪也是很小，大概不到一岁左右，黄白色的小猫。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家里的肉肠通过门缝塞给小猫，难怪阿姨总是疑惑他们家的猫不好好吃饭，肚子总是圆圆的躺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打饱嗝。我也是没事就喜欢往邻居家跑，为的就是去和小猫玩，现在想想无非不是喜欢抱抱它，在邻家狭窄的空间里追猫跑，把它往柔软的大双人床上扔，开始猫大概是害怕我这个小疯子一样的东西，后来慢慢熟悉起来，再加上幼猫也生性贪玩，一人一猫在家里也闹得不可开交，直叫阿姨又好气又好笑地把猫扔到凉台，把我拎到我家里才算告终。曾经有一段时间，院里鼠患猖獗，母亲在家厕所里也看见老鼠从地沟里爬上来横行霸道，终于下定决心让我去找邻家阿姨“借猫”，我满心欢喜又极其兴奋地跑到人家里，跟叔叔结结巴巴说了我的请求，叔叔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小心翼翼地抱把猫抱回了家，一进门放下猫就急着下楼给猫去挖沙子，做沙盆，又气咻咻地跑回家找奶奶要小碗，给猫吃肉的，给猫喝牛奶的，一一罗列好，猫却不见了。急得我到处找，甚至还淌下了金豆豆，直到看见在奶奶房间暖气底下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猫，才松了一口气。奶奶说，小猫刚到了陌生环境里，认生胆小是常有的事情，熟悉两天就会好的。熟悉，好吧。那我就等着你，迁就你，一点点融入到我家里来吧。现在的朋友都说我很能宽容人，很有包容力，我总是心里想自我五岁可以迁就一只猫开始，是不是任何事情我能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呢？拜猫所赐吧！

    小时候总是有很多乐子可以找，抓蝴蝶、逮蛐蛐 、掏老鼠洞、上房、满操场地骑自行车，所以最后和猫在一起的印象反而没有留下太多，只有几个稍纵即逝、不完整的片段，有人常常喜欢津津有味地描述童年趣事，在我看来如果不是家中有长辈在旁提醒，多半都是艺术加工和虚构。

    邻家猫咪总是喜欢跳到床上来，在这一点上大概就是它的习惯。因为邻家也常常说，早起的时候，常常发现猫篮里面空空如也，反而在他们两人之间横着个“第三者”——一团毛茸茸热乎乎的肉球。但是在我家，尤其在母亲的房间，确实明令禁止的行为。妈妈忍受不了一团团的猫毛，还有雪白的被单上那黑乎乎的小小的爪子印。每天早晨，猫咪都进到屋子里来，喵喵地叫着，直到妈妈把我从被窝里叫醒，它在地上看着我，看得出来，它一定很想上来，然后像在它家一样和它在床上打滚，拽它的耳朵，捅它的肚子和屁股，可是它瞪着黄黄的眼睛看看妈妈，胆怯了。有一次，趁着妈妈去给我拿外套，我怂恿着它跳上了床，可它还没有走进我的被窝边，妈妈就进来了，除了吃惊，自然是不高兴地往下轰，这只勇敢的猫这次不吃我妈妈那套，赖在床上就是不下去，还特意瞟了我一眼，意思是:是她让我上来的，又不是我自己乐意要上来的，现在又想让我下去，我才不呢。它干脆坐下来，挑衅似的看着妈妈，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妈妈不停地用手想把“扇”下去，而它在几次熟视无睹之后，竟然也伸出小爪子来试图去抓妈妈的手，逗得我在一旁哈哈大笑。猫咪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又似乎说：看，她拿我没办法吧？妈妈生了气，干脆把它抱下地去，可它四肢刚在地上落稳就又窜上了床，刚正脱开妈妈的怀抱就又把爪子上的指甲钩到床单上，如此几次之后，妈妈是彻底绝望了。干脆把它拎起来，扔到了门外，并“嘭”地一声关上了屋门。小猫在门外喵呜喵呜地叫得实在委屈，连我也也听不下去了，转过头看着妈妈。妈妈坚决地说，一会就没事了，它会跑到别的地方玩去。果然，在我还没有穿好衣服时，就听不到小猫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