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友约

海南记者与海南官员的一点比较研究
杨于泽

　　在海南文昌市锦山镇，一根水泥电线杆被大货车撞成两截，悬在空中威胁过往人车安全，附近居民呼吁十天无官管，于是在水泥杆上贴出一张“寻官启事”。有评论惊叹，“此乃千百年来未有之奇事”。
　　本该有官守负责的事无官管，久拖不决，甚至弄出“严重后果”来，实乃我们寻常惯见。一名有经验的记者，是不会去采写这样的“新闻”的，因为每天惯见的事不是新闻，辛辛苦苦采写了，报纸也不愿刊发。但有人贴出“寻官启事”，类似于“人咬狗”了，便成了新闻。所以记者接到线报，便如获至宝，马上从省城赶到现场采访。
　　但“寻官启事”奇固然奇，整个事件仍不脱一条旧闻，最多算是新瓶装旧酒。“寻官启事”是新瓶，而装在里头的却是一个政府懒政、官员不作为的故事，是为“旧酒”。记者之功在巧用新瓶，行话叫“找由头”，将旧闻包装成新闻。否则，你说电线杆威胁行人安全、无良商人拿亚硝酸盐卤肉、用福尔马林发水产品，都司空见惯，报纸是不愿发布的。
　　国庆长假期间，我每天看电视，发现被政府明令禁止的疗效广告不少。药商和医院，还有卖蜂制品的、卖漱口液的，都把疗效吹得天花乱坠。比如药商请来侯耀华宣布，一种进口胶囊治前列腺有特效，恢复男性雄风药到病除。卖蜂制品的请一老汉现身说法，自言家人已经准备后事，孰料吃了某品牌蜂胶、蜂王桨，而今竟然生龙活虎。
　　这些广告大张旗鼓，存心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不仅市民频遭轰炸，想必有关处长、局长、市长乃至省长也会目睹耳闻。对于违法违规的事，政府一惯强调“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但违法违规的电视广告不停地自我举报，却不见有官来管。见怪不怪，媒体也不给报道。
　　有人说，官员太忙，忙着开会、剪彩、吃喝、桑拿，没时间和精力管事。其实，我们没必要把官员想像得太忙，更不要想像官员个个腐败。锦山镇的有关负责人，忙着搞腐败了吗？没有证据。我们能够肯定的是，他们懒得管事，没有管事的积极性，没有管事的动力和压力。
　　与政府官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记者接到线报，如获至宝，立即行动。照理说，记者与官员都是人，都有着人性的优缺点。如果他们都是计件工，就会同样彰显“中华民族勤劳勇敢”的美德，主动加班加点地干活，以衣食无忧、养家活口。若同吃大锅饭，自然都想少干活，多拿钱，最好是不劳而获。但一旦记者与官员相揖别，其工作态度和办事效率就有了天壤之别。
　　每一种职业都有社会约束机制，显然，社会对记者和官员的职业约束机制不同。记者写一篇报道拿一份钱，有似于流水线上的计件工。如果记者偷懒，他不仅拿不到钱，而且可能被报社炒鱿鱼。所以记者每天忙着找线索，到达现场，最后以报道受赏罚，表现出高度的积极性和负责精神。
　　官员有稳定的收入，业绩评价没个准儿。大官坐而论道，可以给民众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可以对小官提很高的要求；小官起而行之，在第一线“公仆”，时常“倦勤”，这是人情之常。“寻官启事”与违法违规电视广告热播，已经典型地说明，小官不管事，大官不管人，实际上也是不管事。小官不管事因为懒。大官觉得千头万绪不好管，所以放弃，也是“倦勤”。
　　传媒体制，可以给政治体制某种启示。传媒市场竞争激烈，竞争压老总，老总压记者，老总偷懒报纸垮台，记者偷懒记者下岗。而要官员认真负责，没有一种大官丢交椅、小官丢饭碗的压力机制，大家永远稳坐钓鱼台，肯定也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