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我住的地方不远的山岗上,有两棵白杨树,她们和其他的树一样,春天发芽,夏天葱绿,秋天落叶,冬天枯枝秃立。
我在这扇窗里看她们随季节荣枯已经有十多个年头了。
这两棵树有多大的树龄,我不知道,我搬来这里住的时候这两棵树就已经很高了。据询问驻地的居民,他们具体也说不清楚。只是说,早在大炼钢铁之前就
有了这两棵树。当时,其他比较大的树都被砍伐去炼钢铁了,由于这两棵树当时还比较小,才幸免于被砍伐,一直留存到了今天。这么算下来。这两棵树也有五、六十年的树龄了。
不对吧!五、六十年了,这树才这么大?
啊!对了,南方的朋友们可能不知道,西北地区干旱,树长得很慢、很慢,尤其这两棵树处于小山岗上、地势稍高,一年就靠下几次雨的时候,树叶、树枝和树干吸收一点雨水,平时靠扎在几米深的树根收集一点水分,所以长得很慢、很慢。
白杨树是祖国大西北最普通的一种树,她不太讲究生存条件,有黄土的地方就有她的生存。她不追逐雨水,不贪恋阳光,只要能够有一点水分,她就会撑起一片绿色。她不需要人去施肥和浇灌,只要给她宽松一点的环境,让她自由吸收空气,她就会挺拔向上。她不枝不蔓,扎根在贫瘠的土壤中,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白杨树虽然出身寒微,却是最讲究生存质量的。当土壤里还透着冰碴,春风中还夹着寒意时,她的枝头就已经冒出翠绿的嫩芽。在沉重的压力下,她的每一片嫩芽,每一片叶子都努力向上,绝不弯腰乞求,更没有媚俗的面孔。

每年春、夏及初秋季节,东南风一吹,山岗上的这两棵白杨树就像军营里的士兵一样,统一步调,整齐划一,一起向一个方向摆动,一会儿你扑向我、一会儿我扑向你,亲亲密密,好像两个恋人一样;就是没有风的时候,也是彼此拥抱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好不让人羡慕。
深秋季节,满树的黄叶在风里舞动,好像成千上万只蝴蝶在举行盛会,使人激动,那情景哪里是即将完成生命周期的黄叶,简直就是一群精灵,在与风嬉戏。
可也让人惶恐,秋天与风嬉戏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不是吗,几天的秋风就会使人的担忧变成现实:一片,两片,三片……杨树叶开始大量的飘落,在幸福的嬉戏中永远离开了母体、悠悠地飘向了荒野。不过,白杨树虽然脱了叶子,那单薄的枝条依然透着精气,枝干向上,高昂挺起。
现在,最后的一片叶子已飘离枝头,这两棵树卸下了所有的盛装,独立于空旷的天地之间,他们枯瘦,紧缩,忧郁,带着灰暗的尘埃的霜雾在树枝间肆虐,他们不在乎有没有阳光的眷顾,更不在乎有没有寒流的欺凌。严冬里,他们将迎着刀霜雪剑,倔强地伫立于这寒冷的黄土地。
春天,在明媚的阳光下,两棵树披着华美的衣装,显得身姿婀娜,有春花烂漫点缀于枝头,有鸟鸣啁啾散落于树下,一种勃然的生机。但华美的装饰常常“喧宾夺主”,遮住两颗树的本色。只有到了冬天,这两颗树才真正酝酿着一种大美。它傲然而冷漠地挺立在大地上,清瘦的骨骼不仅展现出对生的平和,也展现出对死的傲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