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哥哥已死，桃花依旧

    五年前的今天，我正在北京参加一个会议，冗长的议程使我昏昏欲睡。忽然，手机振动，将我的眼睛从窗外开着的桃花丛，硬生生拉回来。

    “哥哥死了！”广州朋友短信。开始一愣，随即明白。据我所知，天底下只有香港的一个人是被称为哥哥的。知道是愚人节，没有犹豫，当即回复：“你才死了。”因为是特殊节日，所以可以口无遮拦。

    谁知，朋友继续较劲：“真的死了。”我依然不信，想起在广州的日子，也是这个朋友，没少在这一天逗我玩。沉默，继续看桃花，风中舞动的不是灿烂而盛开的那种，而是骨朵在寒风里干摇，或许有嘶哑的响动。

    “跳楼自杀的。”哈哈，我更加不信。象哥哥这样如妇人般美艳的男子，竟然选择这么愚笨的死法，而且是在这个人人都可以把任何语言当笑料的日子。我不信，还是看窗外的桃花，心情却与前一刻迥异。

    或许，哥哥真的死了。或许，朋友非让我再愚蠢一回。而眼前，竟然有桃花散落的幻觉，甚至自己也成了正在飘落的小小花瓣。

    事实是，哥哥真的死了，死在桃花盛开的季节，死在港人或粤人爱开玩笑的日子。从此，在香港的某一个墓园，有一行字：×××之墓，(1956-2003)。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流行得如我们身边的空气。

    如果说，我心中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至今仍然没有机会，去香港，探看哥哥的墓。不是为了心中追星族般的记忆，而是去看看，这样桃花般的男子，死后墓地是否种有桃花。我想，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去的，或许会手捧一瓶桃花。

    桃花之于人，特别是中国人，自是一种美艳的情结。

    夫子在几千年前，就留下“逃之夭夭，其华烁烁”的绝唱。关于桃花，我始终没有什么可说，因为有《诗经》在上。我只知道，桃花年年开，年年在春风中笑着，绽放，然后落英缤纷，然后随流水而逝。   

    春到后，我每日行走在两旁种满桃花的公路上，看着桃树从枝桠，到骨朵，到盛开的花朵。那一尘不染的美艳，与其说是红颜，不如说是世之难容的脱俗。宛如美丽千年的女子，时空倒转、变换，甚至湮没，留下的，依旧是脱俗绝尘的凄美。

    四月一日，是西方的愚人节。而在东方，在长江流域、黄河流域，甚至珠江流域，哥哥已死，桃花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