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记忆里的冬天总比真实的气候要寒冷许多，一九八三年的腊月初八，我哭着降临在北方小城的一家医院。我的家庭正在走出低谷，爷爷说，重新光明，就叫新明吧。

这是第一件大事。我有了名字。

爸爸妈妈的工厂大院是我儿时的乐园，周围的人充满力气，总是很大声地讲话。我既怕又依赖地生长在他们的目光里，虽然由姥姥一手看大，母性情结注定影响我的一生，然而，高大的白杨树告诉我，快快成为一个男人。

直到现在还在庆幸逃脱了小学恐怖的五年，我那时在周一的校车上就已经在诅咒时间，直到周六。身边陌生的孩子让我快乐，身边陌生的大孩子又让我畏惧，这种畏惧毫不亚于对数学老师给我的阴影。

中学的时候是为所欲为的，因为终于适应了这样的过程，我认为自己像个男人一样有了自己的事业，有时候在统考能考到全市六十几名时，妈妈总对我满怀信心。她请了老师教习我美术，从素描到水彩，我记得总是在画鸡蛋，还有远处的黄房子。可是那个时候起，我学会了感觉，感觉是一个沉默的东西，你不用说话，却表达很多。我爱上了长跑，它使体质孱弱的我看到了健康的信心，一个男人应该有坚强的毅力，尽管最后的几百米常常靠念着一个女生的名字支撑下来，但是，我毕竟没有垮掉。

高考前第5天，妈妈鼓励我吃下了一个鲜奶蛋糕和一对龙虾，和着一听可乐，我终于得了急性肠胃炎。当历史课上我突然告诉老师自己想吐时，那位很老的教师甚至在全校班级都讲了一遍：同学看一看，什么叫做真正高考复习的！一直在拿到研究生入学通知书的时候，妈妈终于哭出来，终于消了多年的内疚。每一个人的母亲都是这样，她们很少或不愿意看到逆境带给孩子的收获。

寂寞的时光有独特的礼物。大学五年我和写作相互拥抱，相互感激。他让我结交了很多的朋友，原来他们小学时拥有相同的憎恨，他们度过的冬天比我更寒冷，他们夏天也喜欢光着膀子喝啤酒……那一年，我们自编自导了一部先锋话剧《回声》。大家在舞台上用相互寻找的姿态祭奠正在丧失的东西。我们在三个月后四散而去，电话联系时，一切都被扯开得很远很远。等待研究生通知书的日子里，一家叫“最后企划”的公司收留了我，老总告诉我说，作家未必是最好的选择。这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职场的朋友。他让一个怯生生的大学生变得随性，并愿意微笑着每天向每一位员工问好。我很想念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