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知道,手中的是刀还是剑,也没有人能够回答。于是,他只好称之为刃。
可是,因为很久没用,刃开始锈了。其实它最初是把剑,那个一袭红衣的女子赠与他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剑在人在,剑失......。为了她的话他笑过无数遍。因为,他不信有人能夺他手中的剑。
因为思念,他开始用剑,去刺那些浮现眼前的镜像,结果却透穿了无数喉头。
再后来,那眼前的魔障愈来愈强,他开始挥剑猛砍,砍着砍着,在传闻中那剑就变成刀了,也忽然间忘了以前的剑法。
只是觉得刀更快更直接,直接到可以将几人同时腰斩。
直到有一天他才发觉,那剑已无形,那刀已无锋,也许是杀魔太耗费刃铁。于是他决定,收藏刃,不再用它,也许那样它会在身边呆得更久些。
但,他想错了,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他发现,藏匣里的刃锈蚀速度极快,快得超乎他想象。每次他打开匣,都看见一层锈铁黄屑。
每次清理黄绢上的锈屑时,他都会苍老一些。他明白这不过是一块凡铁,凡铁总是要锈的。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当初在它鲜亮之时,人们都以为那是神兵?他一直觉得,只需手中一扬,前方就无物可挡。
刃一寸寸地出鞘,浮浪便也一层层地退去。
刃在匣中,仍自慢慢地锈蚀剥落。他开始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但刃已经很薄。一定拼不下最后一击了。这已薄透的刃是不可能再第二次出击的。
他决定好好利用这最后一击。但是,想了三天后,他有些绝望。因为,他实在想不起谁有这么可恨,能配得上这最后一击。而且,谁又能让他甘心将这最后一击交付呢?
就让刃老死匣中吗?
黯然。他小心地看着匣中躺在黄绢上的刃。目光是柔柔的痛,他都害怕自己眼神的一个犀厉,就会伤着刃了。
他开始回忆,回忆那个好似根本就没真切存在过的红衣。
不能再等了。他再次打开匣,看见刃很无助,气息奄奄地躺在那里。他决定,今天,就在今天,一定要让刃出匣,去完成最后一击。
即便,天下没人能理解这种成全。
竹林欲滴的翠,渐渐地覆。桃花水样的红,轻轻掩来。空气中的湿,悄无声息地渗进,他的眼瞳。
他提着刃,出了草庐。抬手间,包裹的黄绢轻缓地滑离他僵直的指间,扬向风中。
去昔的木叶,在他足下的声音,细碎地传开。有波纹在空中,击落鸟啼。周匝的花树,紧张地错移,不停地缩让。四面围来的山,如起伏的阵,挤压着,竹林上方的郁色天空。
虫声不按节律,顿显仓惶。他握刃的指节一阵紧缩,如痉挛而疼痛的心。
刃在毫无察觉中,一丝丝抬起。
竹林一低头,天色便豁然而开。桃花如水,悄无声息地漫来。仿佛无数微笑绽开,天空飘下细雨,填补着这画面----最后的空白。
有异样的清馥在凝结,那红于桃树间渐次明晰,游移升挪间,溅开星星点点的绿。绿之上,渐有飘袂,幻析成一袭红衣。
瞬时刃起。若一道玄光,无诀之引,直击。一切都悄无声息……
破空的刃,玄光划过的迹痕中,无数散剥的锈斑,皆随其势,疾发。时间仿佛滞了,即便是时空,也无法彻底挽留。刃和红衣相触的刹那,双方骤然化为齑粉。
浮尘轻扬落下,于微雨中失了踪影……
而执刃的人,也渐渐在雨中远去了背影。天下再不会有人,能明白这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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