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在江离的记忆中，那张略带微笑的脸在尘埃吹过的岁月中，早就像被雾气覆濯的窗户，变得混沌模糊。

唯一未曾消逝的，只有那句“还是你对我最好”。唇形不断张张合合的飘浮在印象中，却也连声音都吝于闪现。

似乎她永远也忘不了，沈默对她所说的这第一句话。从此以后，她与她开始了注定要逝去的牵绊。

 

突然从呆状惊醒，她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之间相互迸裂的声音——“咯咯……啪”“咯咯……啪”

无意之间。悲从中来，痛 却无处逃避……

 

 

江离一直都是快乐的，江离一直都是没有大脑的，江离一直都是不在乎的，江离一直都是爱后悔的，江离一直都是空虚的，江离一直都是怕被忽略的……她的记忆仅仅停留在那些她认为“值得记忆的时刻”，所以，她的记忆少之又少，不足平常人的1/10，她却从不以为然，因为，不重要！

上高中之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她甚至记不得小学的任何一件事，甚至记不得跟她相处了三年同学的名字。对，她健忘，可恨的健忘。可她偏偏记得在4岁时，遇见的一个小女孩——她第一个朋友，第一个被她认可的不是最好朋友而是“家人”的——石头。

到最后，陪伴她的、一直在她身边的，原来真的是这块永远不会移动的小石头。

 

石头说她没心没肺，不记得小学时候她们在一起做的“某某事”。

石头说她淡然得可怕，见了初中同学面无表情、连招呼都不打，而且更有甚的是她竟然看了人家一眼，拉着石头转身就走。

石头说她喜欢玩失踪，上了高中搬家且换电话，闹得初中时的班长组织同学聚会，都要通过石头找她。可她，一次也没去过，仿佛从不认识，左右言他。

最后，石头终于感慨，幸好她跟她是最好的朋友，否则，她们绝对会成为陌生人，最可怕的陌生人。

 

对，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平静，平静接受身边的去去留留。她会打破平静吗？

 

是，这是江离，即将离去。

 

 

沈默一直都是坚强的，沈默一直都是充实的，沈默一直都是从不后悔的，沈默一直都是理智的，沈默一直都是不断追求的，沈默一直都是懂得珍惜的……她的一切仅仅是简单，并不复杂的人生，单纯的接受，单纯的生活，单纯的相信身边的一切，所以，她的快乐是最纯净的呼吸、最纯净的氧气……

上高中之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虽然没有爱情，但是，她永远依旧快乐，每天的阳光倾洒，内心充实美好如水漾。

 

“……”——这是一个朋友给她的评价，最后，都会看见的。

 

对，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同样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可爱，可爱的现在还没有人爱。她会追寻她爱吗？

 

是，这是沈默，审视沉默。

 

……

到最后，她们都变了     可悲的变化

……

 

（一）

军训是痛苦的，没有人会觉得快乐，因为浑身的臭汗，因为无聊的训练，因为毒辣的太阳，她们都精疲力竭。更加因为到达基地的第一天，甚至没有热水可以喝。

都是陌生的，都是在试探，每个人心怀鬼胎，各取所需。

 

陪同的老师终于找来了暖壶，亲爱且严厉的女教管终于找了几个人去打水。在水回来之际，蜂拥而至，江离心甘情愿的当起倒水工，因为感觉快乐。

之后，她看见的就是那么一张脸，微笑，一直对着她微笑，她不认识她，床位亦不是挨在一起，站队她是排头，因为她的高海拔。可是，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区别于其他人，在那一刻，健忘症出局，影像停留在脑子中……

言语，更区别于那声谢谢。

江离同她要过水杯，只说了一句，来，我帮你倒，小心别烫着。而那女孩儿，微笑，嘴唇似乎在那一刻放大，慢慢的放大，发出柔和的音阶，还是你对我最好。无故的，贴心，暖细胞扩散，直达个个神经末梢，然后，迅速消散……

呵呵，当然还是我对你最好啦！奇怪，江离笑着，明明感觉没有张嘴，字，却留在空气中，但并不令人窒息。

 

女孩儿依旧是微笑，从江离手中接过水杯，站起身，离开。

 

恍惚间，江离已开始重复刚才到水的动作，生活依旧平静，来来往往。

 

（二）

豆腐块，军训的被子。严格要求，否则，后果，被子舒服的躺在楼下的地面上。

江离的被子在第一次检查时，叠得是很好的，所以，义务就在她身上。她细心的帮助其他人如何做到她们所能做的“最好”。

有人叫她，能不能帮我们俩个人稍微叠一下？

可以，不过稍微等我一下，马上过去。

片刻，她走向靠窗的两个相对的床铺，叫她的那个女孩她知道叫小部，而另一个就是她。江离告诉那女孩，如何，然后怎样，再然后，就可以了。嘴型动了又动，手随声音徘徊于被子上面。

然后，看见，那女孩开口，我叫沈默、啊、言。

江离疑惑，女孩儿尴尬一笑，我叫沈默言。然后两人同时嘴角角度改变，扩大，牵动面部肌肉，停住。

是，我是江离。

 

江离并没有问，她的名字怎么会在第一次跟人介绍自己时，说的那么奇特？

沈默言亦没有解释。

 

是的，虽然每个人都还是身处试探期，但，总有些真实，在不经意间，从细胞中，喷射而出，渗出皮肤，留下痕迹……

 

（三）

健忘症再次发作，是刚摆脱“地狱”回到学校时。

下雨，不大不小，刚好够形成积水。天公作美，因为，江离喜欢。

 

空气没有在流动，所以，声音听不见。细雨划破了视线，确定，地球还在转。

 

她是住宿生，她亦是。

当江离回神时，才发觉，宿舍床铺自己已经铺好，而，沈默言，是她的对头床。如果没记错，好像是她们俩个人自己共同商定的结果。并且，宿舍全员八人，已整装待发完毕，准备跑路回家。

Oh！My god！可恨的健忘，自从帮沈默言叠被子到刚才那一秒，她，又记不得了。怎么成为的朋友？天，你知道吧！

 

也许，这些并不重要，因为，结果是，她们已经是朋友。

 

母亲在叫她回家，她看见她父亲也同样在叫她。

同声，开学见，回家好好歇歇。

同声，嗯，好，再见！

 

也许是期待，也许是因为有雨相伴，江离觉得平生第一次住宿，或许，将美好的妙不可言。快乐，伴随雨声传入耳朵，敲打耳小鼓，乐谱悠扬呈现。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因为轻松难得出现，沈默言觉得平生第一次住宿，或许，将引领自己辗转情感。神秘，伴随空气流动眼前，覆盖眼角膜，字迹依稀可见。

 

（四）

军训结束已是九月开初，然后隔一个星期开始上课。

 

座位，决定缘分。

沈默言，第一组，第四名。

江离，第二组，第五名。

或许，还不差。

 

江离想让沈默言后边的同学跟沈默言换，可是，终究没有成功。

她说，算了，沈默，这样我们离得也很近。

 

她从不叫她沈默言，只言她沈默。因为，沈默就是沈默。江离，沈默。

永远不会是，江离，沈默言。

（五）

沈默言就叫沈默，父亲觉得两个字的名字可能会重名，所以，高中开始，她的名字最后，多了一个，言。户口本上，从前的那个称谓，永远消失了。

但，那女孩，自从认识开始，只会叫她，沈默。

沈默知道，江离，沈默。不是，江离，沈默言。

 

同等感受，同等级别，同等状态，同等，同等……

一样的。

呵呵，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六）

适应与否，是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千篇一律，每个老师都会言曰：

同学们，要知道，初中跟小学不一样了！你们应该……

同学们，要知道，高中跟初中不一样了！你们应该……

同学们，要知道，大学跟高中不一样了！你们应该……

 

就算没上过大学，谁也都明白，中国的语言，虽博大精深，可这些“夫子”们，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学得那么精。

贪玩，天性，何况过渡阶段，美其言，则还是“Fresh people”，没有考虑三年后的高考，因为觉得距离遥远，更何况，有人替你担心，若再在意，浪费，浪费，实为浪费。脑细胞死太多，可能会导致脑充血，进医院…何必，何必……

所以，高一的课堂，除了班主任的课，名曰“新生联络会”“自由安排课”“菜市场”。

女生大多数的人，低头，看书。别理解为她们如此好学，事实往往并非如此。

眼见并非绝对真实，心见也并不如意。眼、心，欺骗。

 

嗯！小说，江离跟沈默言，当然也是其中一员。

 

沈默言，幻城、梦里花落知多少，郭敬明。

江离，告别微安，安妮宝贝。

 

心痛的感觉，她们都不明白。只是，无聊，风靡。

窗外，是天外。那，天外，又是什么呢？

 

（七）

宿舍，暗潮汹涌。每个人，在全天24小时的暴露下，瑕疵，因为强光照射，无水，裂的更美。

江离，总觉得沈默最近好像更加在意什么，然而，却不是告诉她。

而是上铺的两个，流与严。

她跟她们一起睡，一起小声规划什么。

下铺，空荡荡的，没有温度，空气骤然成冰。江离在静默中睡去，眉，却紧紧促在一起。她怀疑，是不是朋友也无所依？

 

彷徨，梦中却也空虚。

（八）

头，无故抽痛，反复。

健忘症若在此时发作，完美无一。

可江离却偏偏记得，她想，她努力的想，因为觉得害怕。

人生至此，还从未失去过什么东西，从未体验痛苦与悲伤，所以，她不想因此失去她的沈默，那个对着她一直微笑的沈默。可又有什么办法？她什么都不知道？一无所有……

也许，她该期盼沈默终有一天会告诉她。

因为，她的性格使然，倔强得犹如烈马，没人可以降伏，除非自己停下。

 

运动会，高中的运动会。新奇，第一次。

秋高气爽，天轻云淡，学校的方位不是城市中心地带，相反，就像一个宫殿的后花园，肆意飘香，弥留在人间。

天，倾洒着灿烂，舒适。

 

（九）

沈默言似乎早就看出了江离的心思，却故作不予，等待江离，迫不及待。

确实，她了解，一部分的她。

江离意识到看着她的沈默言，回头之时，欲开口，却看见另一张口，三开三合，诉说。

 

江离，来。

然后，她拉着江离的手，指着操场上的一个男孩子说，其实，我这几天是在关注他，没有告诉你，担心了，是吗？

她没回答，只是问她，沈默，你喜欢他吗？

沈默言笑笑，握着江离的手，紧了紧。因为她知道，江离，会在意这个结果。

没有，只是觉得，他在咱们年级里，还算是很帅的，而且，看起来——有温暖。沈默轻轻地，描述，印象，扩散，周围的空气流动，悄无声息……

 

这话，撞击着江离的那颗心，嘭，嘭，一下又一下。

她所看重的是，沈默说的“有温暖”。也许，很多事情，将会改变，也许，朋友，不会，再是，她们生命中，第一位。

 

他叫，丰，一，日，羽。

留下的四个字，声音消湮，变成舞者，随风起舞，犹如蝴蝶一般，越飞越远，直至，看不见。就连温度都没有残留。

 

（十）

江离艰难的摇摇头，死命的想要记起，死命的想要忘记。

疼痛，在脑间流窜，像一股强烈的气流，因为迷路，撞到左边的脑壳，撞到右边的脑壳，痛得，让她，无所适从，只能认命的，闭上，那已被折磨，含有清泉的双眸。

她记不得沈默怎么跟丰一日羽变得熟捻，忘记，自己怎么认识了他；忘记，自己怎么跟他成了朋友；忘记，沈默什么时候跟他站在了一起。她，记不起。

但是，她知道，无论脑中的瓷片如何破碎，她记得，自己，无论怎样也忘记不了，沈默那天对她说的，丰，一，日，羽。

对，健忘，却总忘记，不该忘记的东西；记得，不该记得的东西……

她拼命想要，想要忘记那个名字，那四个字，却像存入了晶片中一样，注册进入系统，开始运行，走进了，沈默的生活，走进了，原本只属于，沈默、江离的友情世界。

江离认命，因为，她想要沈默幸福，那么，现在，就让自己变成沈默的力量，让她一直幸福下去吧！无论要做什么，会有怎样的后果，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无权，责怪别人，无权，评价她与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那，她们的角色呢？

角色集中最重要的角色。一个人承担许多角色，而这些角色对一个人同时提出各自的角色要求，使得个人在时间和精力分配上发生矛盾，在时间和精力上感到紧张。

 

读取、保存，光碟运转，光驱发出“滴，滴”的声响，彼此只能潦倒草草，保持独自，却也要获得坚定。

 

她们在这个微不足道的世界中，都是角色。总有一天会改变，命运，不一定会关照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