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征文】怀念母亲(月隐门·西山原创) 140/?
怀念母亲
图文/西山月影
母亲已经离我而去有八个整年了,我一直想用自己贫弱的笔,为她写下点什么,可总是力不从心。这是第八个祭日,我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的散漫和懒惰,特赋
诗一首,以慰先灵:
驾鹤西去瑶池会,墓嗣八载玉凤睡;
黄岗有泪泣母悲,喻凛防川言更贵。
东风无力百花碎,杨柳伤怀凄雨坠;
音容不见恸思啐,良操美德恩青垂。
岁月悠悠,又到了母亲的第八个祭日。我点燃了几柱香,烧了一些“纸钱”,算是表达我对母亲的怀念了。亦或能以慰籍九泉之下的母亲,当然更多的是自我安慰了。不管母亲是否能感到我的思念还是我聊以自慰以泄释重的怀念。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在这个夏露浸草润,翠叶凝重绿的特别季节里,怎能不叫我想起我的娘,怎能不让我柔肠寸断泪雨潸然地想起我的母亲。
母亲就是这帧经过风雨侵蚀老的发黄的照片,母亲就是这张残旧不堪灰褐退色的影像。母亲真的就是这帧发了黄裉了色的照片吗?可母亲明明以鲜活的姿态硬梆的身子骨活在我的心灵深处呀!!!我不信母亲已经离我远去,更不信母亲已经裉色。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母亲也更不相信。因为母亲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我也深深地爱着我的母亲。
想起母亲就让我想起家乡的那条小溪来。我爱家乡的那条小溪,虽然瘦的可惜,但有一泓清澈透明的泉水一如母亲的爱,潺潺不绝。
小溪的水养育了我,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还有我的母亲。是小溪给予了母亲崇高的品性,给予了母亲执着与仁慈,给予了母亲慷慨与小气,给予了母亲灵性与愚笨,纯朴与厚道,还有叮叮咚咚的唠叨。
母亲文化不高,却总是以文化人自居。不管是东家娶媳妇儿还是西家丢了芝麻,她都要去张罗和询问。而且是逢人便说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当然更多的是在家里唠叨。
在家里,母亲说自己是那只大木桶的竹箍,她散了家也就散了,所以什么事情都是她说了算。反正父亲一字不识,也就更树立了我们家庭“男卑女尊”的管理模式。
我九岁的时候,因为交不起3元钱的学费,便辍学在家,同父亲一起上山砍柴,下地刨土,放牛放羊,抵个“半拉子”用。一次正在山上砍柴,看到放学路上的同学们有说有笑非常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徒增几份怨恨和疾妒,拿起柴刀狠狠地乱砍一通,然后把柴刀一撇,看着树上的鸟窝发呆:这嗷嗷待哺的小鸟何时才能长满羽翼,才能飞出这瘦山瘦水的乡村啊?
回到家里,听到柴房里母亲和老师的对话:“老师,还是让我的孩子上学吧,学费的事我一定想办法交上”。那时3元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可以买回二十余斤大米,四五斤猪肉。对于没有半点收入全靠“农业社”过年时按工分发粮发钱发布票的家庭,确确实实到了下半年是没有一分钱可用的了。
晚上,吃饭时,母亲对父亲发牢骚地说:“‘养儿不读书,不如养头猪’,明儿个让孩子去上学。”后来才知道,母亲虽然有交不起学费之嫌,但主要的是她和老师合演了一出“双簧”,且表演得淋漓尽致,让我这个尚未长大且不会掩饰的小孩真真切切感受到不能上学的滋味,这就是母亲当年的良苦用心呀。
我慢慢地长大,慢慢地懂事,慢慢地懂得了人情世俗,慢慢地懂得了母亲的唠叨。
在我刚有了个性有了叛逆的心理时,我总会与父亲发生争吵,这时母亲就会说“子不孝,父母过”;在我也像她一样爱说别人闲话时她会说“静坐常思己过,咸淡莫议他人”;在大哥二哥相继结婚后,母亲同嫂子的关系总不是很好时,她就对哥哥们说“阿娘阿娘半个娘,有了媳妇忘了娘”;当我要远去当兵的那天,她更是唠叨了许多,什么“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好男儿,志四方”,听了还真有点兴奋和激动。
走的那天,在村口,在那条迂回的小溪边上,母亲把我的新军装扯了又扯,整了整,最后摸着一颗扣子扣上又解开,解开又扣上......最后,她松开了手说:“去吧,不要挂念家里”。她转过身红润了的眼眶再也挡不住离别的泪水,我隐隐约约听到她自言自语地说:“燕子衔泥空费力,长大毛羽各自飞”,声音是那么地疲惫和惆怅。我知道自己走得了天涯海角,却永远也走不出对母亲的思念。
母亲的唠叨伴随我走天涯。在塞北的雪野里,母亲总是挥动着如柏桦树杆绽暴出条条青筋的手,为我遮挡寒冷饰骨的风;在茫茫的戈壁滩上,母亲总是猎舞如风沙般的衣袖,告诉我们“生命禁区”的险情;在南方的猫耳洞,母亲用整个身子化做一团泥,孕育着爱与和平;在“鸟不踩”的孤岛,母亲是一丝丝凉爽的海风,轻抚我那疲惫而泛困的脸颊......母亲的身子在每个角落都会化作一道宏伟的图腾。
甜蜜的思念是有期的等待,相聚的泪水是幸福结晶。我又一次回到母亲的怀里,又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气息。母亲已苍老了许多,嶙峋瘦弱的手已经苍白乏力,颤颤抖抖地拿起那床有着强烈木香味放在柜底为我收藏多年的印花棉被,急匆匆地替我收拾房间,一边铺被子一边说“金窝银窝抵不了自己的难狗窝”。这晚我真的睡得特别香,母亲一直坐在我的床头,守在我的身边,我在母亲的唠叨中慢慢入睡,我的心是那么地踏实,我的梦是那么的酣甜!

母亲就是这张薄薄的信笺,母亲就是这一封封用情和爱写成的平安家书。母亲就真的只是一张张经不住雨淋经不起钉碰薄如蝉翼的信纸吗?不,绝对不是的。我不相信,母亲更不相信。因为母亲是这个世上最为坚强最有忍性的女性,所以她常常告戒我“做什么事一定要耐得住性子”,我也就是依靠这句不出名的“左右铭”来酌践自己的人生。
想起母亲,就想起家乡小溪流上的那座小桥,那就是我的母亲桥。
其实那根本称不上桥,只是几块石头迤逦在河面上,时不时地就会被突如其来的洪水淹没,可我上学必需要经过这条小溪,必须要走过这座小桥。每每到了初冬和早春,河水特别刺骨,我只有小心翼翼地走过这条“母亲桥”。
母亲在我的印象中比父亲能干多了,她总是精神抖擞的样子。从我有记忆起,她就是不停地忙碌,洗衣服,做饭菜,拾柴火,扯猪草。还有鸡,鸭,羊都要她管......总之她像水田里耕耘的老黄牛,干不完的家务活就是她犁不尽的田地。
初冬的一天早上,我起床有点晚了,急匆匆地扒了几口饭,三步并着两步走,冲过小溪的母亲桥时,“扑哧”一声,我的双脚齐齐踏进冰冷的溪水里。
到了学校,又没有火烤,也不好意思让老师知道,硬是用双脚不停地蹿着地来增添热量,一直挨到放学,我的脸和嘴唇都冻得发了紫。
到家后,母亲很是惊讶。她立即生了盆火,脱下我的棉裤在灶堂里烘烤,让我在她的怀里温暖双脚。母亲把棉裤烘干给我的时候,眼圈有些红肿,不知是被柴火熏的还是刚刚哭过。
自那以后我总是要绕很远的路过另外一条桥去上学。快要放寒假了,临近期末考试,可绕道上学多要几十分钟,母亲因为家务忙也没有顾及我期待的目光。一天,我赌气要从这条母亲桥上过,可我不知道是谁早已经放了一些大石头,高出水面很多,远远看去就是一座简陋的石桥。我踏石而过,平稳安全多了,心里淌过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其妙的情感。回到家里,无意中发现母亲的手划出列列伤痕,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呆呆地望着母亲,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是踏过母亲桥走进军营,又踏过母亲桥走出大山的。母亲是用生命为我搭起的理想之桥,用岁月搭起的人生之桥,还执着地用博大的母爱为我搭起的通往幸福的桥。
如今,母亲桥已经日侵雨淋残旧风蚀,而在我成长的心灵中却是一座永远不会被摧毁,永远也走不败的情感之桥。
这也是我通往母亲心灵深处的桥梁,正如我们千言万语的书信,虽然只纸片言,却永远有说还完的话题......
母亲就是这枚永不腐蚀的银质发夹, 母亲就是这只不怕风吹不怕雨打永不裉色的银夹。这正如母亲的品质,也同母亲的生命。母亲真的只是一枚发夹了吗?不,我不相信,母亲也更不相信。母亲总是用自己鲜活的灵魂和清晰的身影活在我的心里,活在一个普普通通军人的心里,也许世上有许许多多同样的母亲用同样的恣态活在每个孩子的心里。
母亲的离去,只是她那不被更多人重视的身躯,而留下的却是我以及更多做为儿女的更为宝贵的财富。
送她,也要走过那条叮叮咚咚的小溪,也要走过那座“母亲桥”。那天,黑压压的东西一直压在我的心坎上,我一身洁素几声嚎哼,也驱不走那沉长而又沉重的悲痛.....看看小溪依旧源源不绝,叹叹小桥依旧托立水面......
去吧,安祥地去吧!也许这样母亲就真的可以再也不用操劳,再也不用唠叨,再也不用戴上老花镜在微弱的灯光下用颤颤冽冽的手书写平安家信了;也许这样就可以扔掉那把开掘生命同时又埋藏生命的铧犁,再也没有可耕的土地让她上枷了......
葬吧,盖上厚厚的黄土,就当是我给母亲穿上厚厚的棉袄,以免她一个人在那孤独的世界里再有一丝丝的寒意。
逝者如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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