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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诗笔记:对当下诗歌审美中的几个语词的探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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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缓慢
近年来，“缓慢”成为一个高频的词。
缓慢与快速，是速度的两极。
人类对于速度有着天然的感受力。比如，人们用了许多词，来形容来描摹光阴易逝，速度之快：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昙花一现，转瞬即逝，风驰电掣，白驹过隙，迅雷不及掩耳，倚马可待等等。从庄子说鹏怒而“抟扶摇直上者九万里”，到李白“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再到毛泽东“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等等，无不是人们对于快速与浩大的惊叹、推崇与赞美。
人们逐渐发现了这样一个规律：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以加速度进行的。
在这种“加速度”的道路上，人们已然把生活演绎成为狂热的快板，摇滚的节奏。而此时却又十分怀念起“缓慢”来了，诘问“为什么缓慢的乐趣消失了呢？”
“缓慢”于是成为一种生活态度的取向，并逐渐演变为一种时尚，乃至搞出了当代人最拿手的“运动”，掀起一股“缓慢”的浪潮，从而与“快速”形成了有力的对抗。
瞧，2006的《美丽佳人》就提出了这场“运动”的六条宣言：
1.缓慢是一种新能量的来源；2.缓慢是一种无所拘束的自在；3.缓慢是一种诚心诚意的尊重；4.缓慢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耐心；5.缓慢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减速运动；6.缓慢是一种日日是好日的心情。
不知道与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缓慢》一书出版是否有关，但“缓慢”的确像一阵风，吹到了当代人的脸上，吹开了他们的心房。人们仿佛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源泉：在灯下读着“缓慢”，在歌中唱着“缓慢”，在诗歌的字里行间渗透着“缓慢”。“缓慢”成为许多诗歌写作者和评论者不可或缺的一个词。打开有关诗歌的网页，“缓慢”这个词可谓唾手可得。
在我看来，小引诗歌总是在追求一种是迟缓的叙述方式，他试图以某种缓释的方法造成诗歌内在节奏的缓慢与诗歌外在语词的急促的变奏，以形成诗歌的张力。《和小米有关的岁月（组诗）》、《我的圣诞夜如此安静》以及关于四川部分诗歌，都力图表现诗歌叙事的技巧。（梁艳萍《大梦何如觉》）
梁艳萍仿佛神话一般的评论：“诗歌内在节奏的缓慢与诗歌外在语词的急促的变奏”。真的不能理解一个人内心的缓慢，如何能说出急促话语？——但她指出了一种“迟缓的叙述方式”。
诗人的生活需要诗篇，诗歌只有通过现实的有机介入才能体现诗歌的真正意义。我们能深入体验一种感觉，发现生活的真实与深刻与发现他的美好要艰难得多。所以，我们的写作可以慢下来，我们的感受可以迟钝些，但作为文学和诗歌，愈是缓慢的愈是持久的。深入人心的可能程度更大的。歌德写浮士德六十年，红楼梦达十年之久未完，所以对于真正伟大的诗篇，我们无需着急也无需急于表达，在适当的时候自有适当的语言和力量组合下的气势与气韵完成它的优秀。（李之平《老剑：中年写作中的时间关照》）
写作是一种慢火炖煮的活儿。李之平在这里发现了部分作家的写作情形并得出了结论：无需着急也不必急于表达。——一种缓慢的写作态度。
时间是瞬息万变的，但是谁抓住了我们生活的内核，谁就会让时间变得缓慢。而这样的诗歌，它的“仪式”一样的呈现，则让时间不得不打开生活紧锁的黑暗秘密。（人邻:《思念和生活的霜雪──读于贵锋诗歌札记》）
又一个神话式的评论：生活的内核是什么？对于命运的乖戾与无常，对于人与时代、社会、命运之间巨大的裂缝，谁能抓得住生活的内核？在这里，或许，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作者对“慢”的理解，更能让人心有所动：
慢，就是一种韵致。或许正是因了对这一点的敏感或逆向思考，柏桦说“呵，前途、阅读、转身/一切都是慢的”，孙甘露说“比‘‘缓慢’更缓慢”，臧棣说“诗歌是一种慢”……但我更心仪的是那种古典的慢，那种漫不经心的慢，那种引诱你去胡思乱想的慢，那种人的慢和世界的慢不期而遇的慢。
慢是另一种快，赋予一个个静止以速度、加速度然而决不去催促或逼迫，慢就此化作一种对自我的展开与挽留。（引自荧火的小窝之《扬州慢》）
“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
“亭上独吟罢，眼前无事时。数峰太白雪，一卷陶潜诗。”
我想：这份缓慢与闲适（诸如小资情调之类）的差别是什么呢？对于缓慢本质意义的追求，与过去所说的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对麦地的守望有什么不同呢？
突然想起2005年初读到子梵梅诗集中的第一首诗《我从内部逐渐减慢》，那时，我尚未重拾诗歌的阅读与写作，虽然也“读”了，对其义却真的是不甚了了的。如今再读：
阳春三月，我说些彩色的梦话
也抵消不了内心的阴晦。醒来后
第一句话是：我在哪里？
三十五年河东。
抬头远望，清风明月木马瘦
沿岸的堤柳拍打着我发炎的喉咙
唱一首什么歌呢？在干旱的春天里
在百花盛开的南环城路上。我在飞驰的
快车道上，逐渐减慢了车速
快速度的生活催促着我们，无数的快车挤兑着我们，在飞驰的快车道上，我们果真能减慢速度吗？或许，缓慢常常仅仅是一种愿望，美好的愿望而已，如果不是有钱的、有闲的阶层的话。
但是我想，我们能够做到的，或许是让我们从内部开始减慢速度吧。
米兰•昆德拉的《缓慢》出版于1995年。梁晓明有一篇短文叫《一种节奏缓慢的诗》，标注写作时间和地点为1993年4月于杭州。在当下诗坛上盛行的“缓慢”这个词面前，我觉得有必要向诗人梁晓明致敬：
一首慢节奏的诗，却象是一种引领，一列火车，它带领你观赏，它目的性模糊，它不强制，它只是告诉，它只是倾吐与说话，你听到了这种告诉，你为这种说话所吸引，你走入了说话的内容之中，不知不觉的，你会发现其实你已经加入了说话的行列，并且可能已经在开始向诗人说话，通过诗人又向自己的生命问话。（梁晓明：《一种节奏缓慢的诗》）
近年来，“缓慢”成为一个高频的词。
缓慢与快速，是速度的两极。
人类对于速度有着天然的感受力。比如，人们用了许多词，来形容来描摹光阴易逝，速度之快：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昙花一现，转瞬即逝，风驰电掣，白驹过隙，迅雷不及掩耳，倚马可待等等。从庄子说鹏怒而“抟扶摇直上者九万里”，到李白“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再到毛泽东“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等等，无不是人们对于快速与浩大的惊叹、推崇与赞美。
人们逐渐发现了这样一个规律：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以加速度进行的。
在这种“加速度”的道路上，人们已然把生活演绎成为狂热的快板，摇滚的节奏。而此时却又十分怀念起“缓慢”来了，诘问“为什么缓慢的乐趣消失了呢？”
“缓慢”于是成为一种生活态度的取向，并逐渐演变为一种时尚，乃至搞出了当代人最拿手的“运动”，掀起一股“缓慢”的浪潮，从而与“快速”形成了有力的对抗。
瞧，2006的《美丽佳人》就提出了这场“运动”的六条宣言：
1.缓慢是一种新能量的来源；2.缓慢是一种无所拘束的自在；3.缓慢是一种诚心诚意的尊重；4.缓慢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耐心；5.缓慢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减速运动；6.缓慢是一种日日是好日的心情。
不知道与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缓慢》一书出版是否有关，但“缓慢”的确像一阵风，吹到了当代人的脸上，吹开了他们的心房。人们仿佛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源泉：在灯下读着“缓慢”，在歌中唱着“缓慢”，在诗歌的字里行间渗透着“缓慢”。“缓慢”成为许多诗歌写作者和评论者不可或缺的一个词。打开有关诗歌的网页，“缓慢”这个词可谓唾手可得。
在我看来，小引诗歌总是在追求一种是迟缓的叙述方式，他试图以某种缓释的方法造成诗歌内在节奏的缓慢与诗歌外在语词的急促的变奏，以形成诗歌的张力。《和小米有关的岁月（组诗）》、《我的圣诞夜如此安静》以及关于四川部分诗歌，都力图表现诗歌叙事的技巧。（梁艳萍《大梦何如觉》）
梁艳萍仿佛神话一般的评论：“诗歌内在节奏的缓慢与诗歌外在语词的急促的变奏”。真的不能理解一个人内心的缓慢，如何能说出急促话语？——但她指出了一种“迟缓的叙述方式”。
诗人的生活需要诗篇，诗歌只有通过现实的有机介入才能体现诗歌的真正意义。我们能深入体验一种感觉，发现生活的真实与深刻与发现他的美好要艰难得多。所以，我们的写作可以慢下来，我们的感受可以迟钝些，但作为文学和诗歌，愈是缓慢的愈是持久的。深入人心的可能程度更大的。歌德写浮士德六十年，红楼梦达十年之久未完，所以对于真正伟大的诗篇，我们无需着急也无需急于表达，在适当的时候自有适当的语言和力量组合下的气势与气韵完成它的优秀。（李之平《老剑：中年写作中的时间关照》）
写作是一种慢火炖煮的活儿。李之平在这里发现了部分作家的写作情形并得出了结论：无需着急也不必急于表达。——一种缓慢的写作态度。
时间是瞬息万变的，但是谁抓住了我们生活的内核，谁就会让时间变得缓慢。而这样的诗歌，它的“仪式”一样的呈现，则让时间不得不打开生活紧锁的黑暗秘密。（人邻:《思念和生活的霜雪──读于贵锋诗歌札记》）
又一个神话式的评论：生活的内核是什么？对于命运的乖戾与无常，对于人与时代、社会、命运之间巨大的裂缝，谁能抓得住生活的内核？在这里，或许，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作者对“慢”的理解，更能让人心有所动：
慢，就是一种韵致。或许正是因了对这一点的敏感或逆向思考，柏桦说“呵，前途、阅读、转身/一切都是慢的”，孙甘露说“比‘‘缓慢’更缓慢”，臧棣说“诗歌是一种慢”……但我更心仪的是那种古典的慢，那种漫不经心的慢，那种引诱你去胡思乱想的慢，那种人的慢和世界的慢不期而遇的慢。
慢是另一种快，赋予一个个静止以速度、加速度然而决不去催促或逼迫，慢就此化作一种对自我的展开与挽留。（引自荧火的小窝之《扬州慢》）
“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
“亭上独吟罢，眼前无事时。数峰太白雪，一卷陶潜诗。”
我想：这份缓慢与闲适（诸如小资情调之类）的差别是什么呢？对于缓慢本质意义的追求，与过去所说的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对麦地的守望有什么不同呢？
突然想起2005年初读到子梵梅诗集中的第一首诗《我从内部逐渐减慢》，那时，我尚未重拾诗歌的阅读与写作，虽然也“读”了，对其义却真的是不甚了了的。如今再读：
阳春三月，我说些彩色的梦话
也抵消不了内心的阴晦。醒来后
第一句话是：我在哪里？
三十五年河东。
抬头远望，清风明月木马瘦
沿岸的堤柳拍打着我发炎的喉咙
唱一首什么歌呢？在干旱的春天里
在百花盛开的南环城路上。我在飞驰的
快车道上，逐渐减慢了车速
快速度的生活催促着我们，无数的快车挤兑着我们，在飞驰的快车道上，我们果真能减慢速度吗？或许，缓慢常常仅仅是一种愿望，美好的愿望而已，如果不是有钱的、有闲的阶层的话。
但是我想，我们能够做到的，或许是让我们从内部开始减慢速度吧。
米兰•昆德拉的《缓慢》出版于1995年。梁晓明有一篇短文叫《一种节奏缓慢的诗》，标注写作时间和地点为1993年4月于杭州。在当下诗坛上盛行的“缓慢”这个词面前，我觉得有必要向诗人梁晓明致敬：
一首慢节奏的诗，却象是一种引领，一列火车，它带领你观赏，它目的性模糊，它不强制，它只是告诉，它只是倾吐与说话，你听到了这种告诉，你为这种说话所吸引，你走入了说话的内容之中，不知不觉的，你会发现其实你已经加入了说话的行列，并且可能已经在开始向诗人说话，通过诗人又向自己的生命问话。（梁晓明：《一种节奏缓慢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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