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虽然家里的生活条件要好些，但父母的脸上仍然如故，我的心里也觉得很凉。那时与我能说几句话的是哥哥，可是他在谈恋爱，我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

      有天夜里，我被很近的说话声惊醒，感觉灯光亮着。“耳朵也长得很标准。”父亲压低的声音，“越来越漂亮了。”妈妈小声在说。哇！父母就在我身边，我几乎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我不想睁开眼睛，可是灯光刺眼。一只手在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痒痒的感觉。屋子里静极了，只听闹钟滴答的响声。我实在不能这样让父母近距离地看着，我向与父母相反的方向翻过身去，接着睡我的觉。

      时光荏苒，淡而无味的日子将我变成了母亲，从而体验到母爱的真正内涵。我无意识地继承了父母的教育方式，对女儿的严厉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女儿的点滴成长中，慢慢诠释了父母对子女的“恨”与爱。

      九八年初春，母亲得了不治之症，生命进入倒计时。我陪伴在母亲身边，“你从来不哭，可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死了你要给妈哭路的。”妈妈凄凄地说着。“说这些干什么。”我离开她的房间。那段日子搞得我面容憔悴，身心疲惫。

      一天夜里，我终于躺在妈妈身边睡着了。睡梦中隐约觉得有动静，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父亲把头转过去离开妈妈的房间，我看到妈妈一脸泪水在抽泣。三十年前那个夜晚立即展现在眼前。我拿起风衣，疯了似的冲出家门。夜色空旷而静谧，几颗星星孤孤地如我脸上冰凉的泪水，我无助地凝立在昏暗的夜色中。整幢大楼里唯有父母家的灯在亮着，淡淡的悠悠的发着苍白的光，和天上稀落着的几棵星星辉映着。我知道那灯光下两位老人正在捡拾破碎了的心瓣。心在呜咽,封闭多年的情感堡垒轰然坍塌，开闸放水般泄出我全身心的痛。

      爱，是无需表明的；爱，是不会忘记的。我和母亲四十五年的情缘从来没有说过“爱”这个神圣的字眼。而在我的生命中却无处不在。十年了，时间并没有冲淡我对母亲无尽的思念。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更念及母亲的点点滴滴，及母爱的恩重如山。

      想到灯光下两双慈爱的目光，想到母亲对女儿难以割舍的断肠之痛;想到如果有一天,我也与母亲一样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时,是怎样面对我的女儿? 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常常在夜里醒来，希望看到一双慈祥的眼睛，我不会翻过身去装睡，也不会跑到楼下去哭。我要张开双臂抱住妈妈，亲口告诉她：“妈妈，女儿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