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注：这是我的一篇旧作，曾在当地晚报发表过。后天是母亲节，又恰逢人生百味【文苑】刚刚建立，只因近来有些忙乱，没空写文，就用之充数，算是送给天下母亲，送给新圈的一份礼物吧！祝天下的母亲节日快乐，幸福安康；祝人生百味【文苑】越办越好，越办越红火！

我家屋后的那株梅

一剪寒梅

   打我记事时起，那株碗口粗的梅树就挺立在屋后山上的乱石窠里。洁白，晶莹剔透的花儿点缀在黝黑盘虬的枝干间，风姿绰约，美不胜收。从此，那幅梅花图就定格在我的心间，很长一段时间，我就认定梅花就是那个样儿，只能是那个样儿。

    老屋背靠青山，门前有一口池塘，其下是一垄梯田，环境优美。门前屋后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我儿时的乐园。最让我上心的还是屋后那片梅地儿。梅树下那些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是我们嬉戏玩耍的桌子，凳子，灶台，碗儿，碟儿......在梅树下，我坐看花开花落，笑盼果青果黄，渐渐长大。

   那是一个梅花飘香的日子，我又来到了梅树下，欣赏着美丽可人的花儿，吮吸着沁人心脾的幽香，享受着阳光的抚摸，有如入了仙境，傻傻的小脑袋瓜突发奇想，在这四处是石头的贫瘠的土地上，何以生出这等美色来，莫不是梅花仙子下凡来了。我把这一想法告诉了奶奶，她微笑着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那时的奶奶十来岁，身为童养媳的她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白天上山打柴，晚上在灯下织布纺纱，得空儿还得喂猪放羊。一日奶奶上山打柴，又饥又渴的她寻到了一棵梅树，满树黄橙橙的果儿，摘个一尝，酸甜可口，于是奶奶就摘了满满一衣兜。柴禾打够，下山来时，兜里的梅儿还剩许多，可那是不能带回家去的，若被奶奶的婆婆——我的祖奶奶发现，轻则数落，重则受罚。说什么当餐不吃饱，摘野果吃，存心想让人说她虐待童养媳；还会说柴禾打够，不回家，在山上野，躲着不做事......总之，是没好果子吃的。奶奶只得狠狠心，把一兜的果儿全倒入屋后的乱石窠里，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年这里竟冒出了一棵小梅苗儿......

    听了这个故事后，我和梅儿更亲近了，没事就往梅地跑。我目睹它长苞，开花；目睹花儿飘落，凋零成泥，一点一点渗入石缝中，一片一片消失殆尽。但我一点儿也不伤悲，因为我知道不久就有一树的果儿取而代之。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巴望着果子长出，从春上到初夏再到盛夏，果儿终于熟透了，黄橙橙的一树。惹来邻里小伙伴一双双羡慕的眼，那时农家小孩是吃不上水果店里的水果的，就是野果子，也不是能时时得到的。这时节小伙伴们会很小心的哄着我们姐弟几个的。那份得意不亚于吃了酸甜的果儿，让人久久回味。

    花儿开了又谢，梅儿青了又黄。一晃眼，小学毕业了，我得到离家十几里的镇上去读书。于是和我的梅儿亲近的机会少了，直到中考结束的那一天，我兴冲冲的来到梅地，可看到的情景是梅儿枝干不再青黝，叶儿不再茂盛，很是伤心。奶奶安慰我，说梅儿年岁太久了，自然不中的，不过它在老去之前，一定会生出一株小梅来的。我当然不会相信了。

    第二年，我在离家更远的县城读高中。一日，奶奶托人捎来口信说，那株老梅树旁真的长出了一株小梅苗来了，我猜想那小梅苗一定是奶奶栽种的！可事后问奶奶，她却笑而不答。接下来高考，读书，参加工作，我忙得不亦乐乎，无暇顾及我的那株梅了。

    那是参加工作后的第二年春上，母亲来单位看我，谈到了那株梅，说它实在是太老了，树心儿被虫蛀空了，倒是旁边的那株后生的梅儿长得挺欢的。父亲打算砍了那株老梅树，免得影响了小梅树的生长。我想得赶紧回家看看我的那株梅儿了。

    那天，阳光依然灿烂，老态龙钟的奶奶硬要驻着拐杖陪我去梅地看梅，搀扶着奶奶，站在梅树下，我看到了躯干被虫儿挖空了的老梅树，还倔强地在枝头撒上星星点点的花儿，好一阵感动，好一阵酸楚！别过脸去，却看到了，头发花白的奶奶，拄着拐杖，微曲着 背，站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瘦弱苍老!突然一幅幻像出现了，那株老梅树就是奶奶，奶奶就如那株老梅树啊！我悲从心来，想起了奶奶苦难的一生：三岁当童养媳，二十八岁上就死了丈夫，从此她就用那双三寸金莲，那副瘦弱的身躯，那对柔嫩的肩撑起一片天空，为九岁的大伯，七岁的父亲支取一个家，然后又把我们姐弟三人带大，现在终于可以享点福了，可是......“这梅儿真的是老了，老了就得去了，不过还好，小梅儿的花开得正欢呢，今年会尝到它的果儿了，不知我能不能吃上啊？”奶奶的话把我拉回到现实，我赶紧说：“你一定能吃上的，你会长命百岁的，我还要好好孝顺你呢！” 她欣慰地笑了，可是，我心儿却更酸楚了。

    然而，这一年的春末，奶奶终于没能熬过去，还没来得及尝一尝那株小梅树的果儿就永远的离去了，永远的离去了！我伤心欲绝，我内疚悔恨，因为没能好好的孝顺她老人家；常常陷于悲痛中不能自拔，于是总到那株梅树下，想找寻奶奶的影子。我看到了小梅树儿越长越欢，树下侄儿侄女在石间嬉戏玩耍；耳边又响起了奶奶的话“这梅儿真的是老了，老了就得去了，不过还好，小梅儿的花开得正欢呢......”；眼前又浮现出她那欣慰的笑容，久久，久久，不忍离去；那痉挛着的心，久久，久久地疼着......

    如今，又到了梅花开放的时节，屋后那株奶奶亲手栽的梅儿是不是已经孕育好了花苞呢，趁元旦假日，一定得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