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文章导读】由自己的女儿引出自己作为女儿对母亲的埋怨，在作者娓娓道来的话语中透着的是母亲的那种强势的爱。这种专制式的爱是当时贫困形成的：由贫苦生活到母亲的节俭，由母亲的蛮横到拒收女儿礼物，由母亲对女儿生病等照顾渗透着伟大的母爱。文章最后的收尾点出了作者对于母亲爱的理解。

导读撰写——【读者文学圈】童也

2008.05.10

  随    想

    又要到母亲节了。此时，我小小的女儿正在她的房间里忙碌着，又写又画的，是在亲手制作给我的礼物吧。可爱的小丫！

    小丫相貌清秀，性格温柔敦厚，虽然自幼深受家人宠爱，但因我虽极爱之却并不纵容之，所以并未有太多时下独生女自私自利之坏毛病，反而很懂得体恤别人，实在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凝视她时，心总是变得特别柔软，眼神微笑也都充满了柔情。常常自豪地对朋友说：“我有这么个女儿真是幸运呀！”她们也都心悦诚服地承认我这个女儿的确是个很少让父母操心的孩子，当然还会顺便表扬一下我这个教女有方的母亲。

    我的母亲身世坎坷，幼年丧父，丧兄，一直由外婆独自将其拉扯大，又因家中成份颇高，文革时受了不少罪，工作的劳累生活的重担更是无法摆脱，所以性情颇有些急躁，对孩子也很少慈爱的言行表示。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姐妹若有事需请求父母帮助都会不约而同地去找父亲，而没有人去找母亲，因为实在是害怕她的大噪门或是怕在她那碰钉子。

    母亲为家庭辛苦了一辈子，为女儿们操劳了一辈子。小时候，家里人口多，只凭父母微薄的工资很难维持生活，所以母亲总是能省则省，她狠狠心购置了一台缝纫机后，便揽下了所有家人的服装制作工作。晚上，做完每天例行的家务活后，她就会坐到缝纫机前开始制衣。记忆中我常常一觉醒来还能见到她低头工作的背影，那样的记忆保留了很久很久，直到家中经济状况慢慢好转，她才能早一点上床休息。现在她的腰弯得越来越厉害，想必与那时过度的劳累是分不开的。

    母亲的文化程度不高，只读过几年小学，所以无法象现在的我辅导女儿一样的去辅导儿时的我，也不懂得现代人提倡尊重孩子理解孩子的这些观念。母亲总认为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打一下骂一句算什么，哪家的孩子不是这样长大的。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常说：“你那小骨头都是我的，还跟我辩什么？”在家中，母亲总是高高在上绝对权威的，而我，总是觉得很压抑。稍大一些便想着：等我有了孩子，我一定不打她骂她，与她做最好的朋友。

    然而母亲实在是爱着我的，我生病时，她会整日整夜地守着我；我离家去外地读书，每到周未，她便会倚门张望我的归来。成家后的前几年，我因心智尚未成熟至接受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所以迟迟未生育。母亲急了，请了朋友来做说客，一定要我趁她还有些气力时生下孩子，她好帮我看护。

    可我还是与母亲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不像我与我的女儿，常常晚上在被窝里嘀嘀咕咕许久才一同睡去，清晨起来又会在被窝里一同赖床直至不得已时才起身。我只能陪着母亲闲话家常，倘若说些别的譬如我的梦想之类，母亲就会十分地不理解了，她也从不想理解我。她有最朴素的人生观：青菜豆腐保平安，想那么多不现实的东西干什么？然而这实在是我人生的大遗憾之一！

    我一直想要一个不仅疼我而且懂我的妈妈。

    过节给母亲买件什么礼物呢？问问她缺什么吧，她会皱眉（那是她的习惯表情）说她什么都不缺，眼下物价这么高，买什么呀，什么都不要买。可是那怎么行呢？也到了“生儿方知父母恩”的年岁了，这份礼物无论如何是不能少的。对了，去年母亲有一件月牙白的真丝上衣被父亲不小心弄坏了，母亲一直没能忘怀，明天上街去好好找找，看能否再遇见那样的上衣，想来母亲见到它会有一些小小的满足吧，女儿总还是有些孝心的。

    写到此处，我的小丫双手捧着一个心型的礼品盒带着一脸神秘兴奋的微笑来到我面前。我轻轻撕开封口的胶带，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五朵粉色的小小绢花，一张彩色小纸条，上面写着：妈妈：星期天是母亲节，为了表达在你的呵护下，过完了十年的我的感激，我祝你节日快乐。

    我可爱的小丫，你实在是比我懂事得多。我不过呵护了你十年，你便知道用语言来表达你的感激之情，而我的妈妈养育了我36年，我还从未用这种方式表达过我的感恩呢。做了女儿的母亲之后，才慢慢学会了如何更好地去做母亲的女儿，一个一个的女儿也都是这样慢慢成长为一个一个的母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