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的故事

城中村夫

    小鱼儿死了。它在我身旁生活了整整六个年头。
    六年前的一个下午，我从街口捡回了小鱼儿。那个街口有一个非正式的市场。开始时只有三四个人用三轮车拉上一些蔬菜、水果，在街口摆摊儿叫卖。到后来，越来 越多的人来这里卖东西，逐渐形成了规模。除了蔬菜、水果，还有衣服、鞋袜和小电器、日用品，烤羊肉串儿的、蘸糖葫芦儿的都来了。其中还有一个卖小金鱼儿 的。他架着一只拐，推一辆旧儿童车，车上摆满大小不一的玻璃缸，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小金鱼儿。一条街差不多被小贩们占满了。加上买东西的人和逛街的闲人， 这里常常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汽车的人走到这里常常得花上很长时间才能过去。他们给管理部门打了电话、写了信，要求取缔这个非法市场。管理部门于是派城管队员前来执法。他们一来，这 里就乱上一阵。只见那卖东西的迅速地把东西装上车，飞快地逃离了。不到一分钟这里就变了个样儿。慌乱中，苹果、西红柿滚了一地，有人趁着乱捡便宜。那个卖 小金鱼儿的动作慢，差一点儿就被城管队抓住。一不留神，摔碎了一个鱼缸，好几条小鱼儿掉在了地上。
    我正好走到跟前儿，出于心疼那可怜的小生命，我把它们捡了起来。我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小鱼儿，小鱼儿在我手心里挣扎着。它没有理解我的好心，我也来不及 与它们解释，急忙往家走。到家后赶紧把它们放到了水盆中，这时的小鱼儿在水中使劲地喘着气儿，沉在水底一动也不动。约摸半个时辰，小鱼儿们缓过劲儿来了。 它们在水中摇摇摆摆地游来游去。自由自在的样子，仿佛刚才的生死悠关从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我见到那个卖小金鱼儿的，想把昨天捡到的小鱼儿还给他。他苦笑着说：“您好心眼儿，救活了它们，它们跟您有缘。您就养着吧。甭拿回来了。”
    说得多好！跟我有缘！从此，我在养活自己之外，还要养活这几个小生灵。虽然添了不少麻烦，但从中我也体会到一点儿乐趣。我一共捡回五条小鱼儿，不到一个礼 拜，死得只剩下了一条。这条小鱼儿生命力挺强，捡回来时它身上的鱼鳞被碰掉好几片，慢慢地，长出了新的鳞片。我也没功夫也没多余的钱为它买鱼虫儿吃，只是 喂它一些馒头渣儿、米饭粒儿，我吃什么它吃什么。有时做饭和完面时，手上沾了一些面嘎巴儿，我把手伸进鱼盆里，小鱼儿就会从我的手上嘬着吃。弄得我手心里 怪痒痒的，好玩儿极了。
    一晃六年过去了。我的小鱼儿从当初的一寸来长，不知不觉长到一楂长了；身上也胖了，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尤其令我欣慰的是，它与我已经成为好朋友了。每当我 回到家中，小鱼儿便会从水盆底下兴奋地游上来，专注地看着我，并且摇着尾巴，小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向我问好。我也对我的小鱼儿说：“你好！今天过得怎么 样啊？”有时候我在外边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回到家会向我的小鱼儿念叨念叨。这时候，小鱼儿会对我摇摇头，眨眨眼，仿佛在安慰我。我的心情顿时豁然开 朗。
    可是几天之前，不幸降临了。早晨起来，只见小鱼儿平躺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像睡着了似的。不知什么原因，我的小鱼儿死了。
    我把小鱼儿的遗体埋在了院子里的长青藤下。在埋葬之前，我想起从电视上看过的，用鱼的身体作“鱼拓”的方法。就用小鱼儿的身体作了一张“鱼拓”。
    我先按照小鱼儿身上的颜色，涂上墨与颜料，再准备好一张宣纸，盖在涂好墨和颜料的小鱼儿的身上，用手轻轻地在纸上摩挲，墨与颜色慢慢地从纸上透过来，小鱼儿的影象清晰地留在了纸上。做好“鱼拓”，配了一个镜框，把它挂在了墙上。
    此后，每当我回到家里，仍是对着小鱼儿问候一声：“你好！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刊登于《长青藤》2007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