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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圈子:读者·文学 (313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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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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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的儿子是谁的?》 2/?

我是在一片喝彩和羡慕声中长大的。
“这妞细皮嫩肉、油光水滑的,哪像穷人家的孩子?”
“将来不在镇长家端碗,也要在保长家梳头,那是没跑的。”
我便有一种优越感,似乎将来铁定是镇长抑或是保长家的轿子来抬我。
可是,命运似乎和我开了一个玩笑,前院的娟子都让一个牛高马大的壮小伙牵着驴拉走了,可我却给一个干瘦的病秧子做了女人。
我曾把我的男人梦了一百遍,却没有一次是这个样子的:个头还没有驴高,脑袋比芭斗还大,鼻子虽然很尖,可却像摔扁的水饺。无论多么小的衣服穿到他的身上,都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在一个秋风劲吹的午后,我被吹吹打打地送到他家,给他做了老婆。我并没有嫁给镇长抑或是保长的儿子,只是给甲长的儿子填房。
甲长的儿子原娶有一个老婆,结婚只过了三天,他老婆在一个漆黑漆黑的夜晚神秘失踪了,就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人看到她的影子。
虽然是甲长,也仅仅是比我家稍稍好过一点而已,自己只有三亩水田、两亩坡地、一片林子,还有一头黄牛。他家把坡地租出去,又租了保长家两亩水田,平时的星点农活他们就自己干,忙了就请雇工,是村子里口粮唯一够吃的人家。
甲长的儿子轻而易举地就把我娶回了家。秋后的天气很缠绵,悠悠的小雨一直下个不停,太阳只要在云隙里露出半个脸,人们就疯了似地到地里、田里去抢收庄稼。
我家没有男劳动力,一到快打快抢的时候就抓瞎,甲长的儿子趾高气扬地带着两个帮工干了两天,再从他家挑来六百斤稻子,我不得不做他的老婆。
新婚的头一夜我就弄懂了我的前任为什么神秘失踪的原因。
他是在吹灭油灯后钻进我的被窝的,在他的手伸向我身上的时候,一种莫名的恐惧也袭上身来,我便让自己缩做一团。
出嫁的前两天,堂嫂搂着我连说带笑眉飞色舞在给我讲新婚夜怎样抵御男人的侵袭,怎样少受伤害。嘴里是这么说,可看她那眉飞色舞的兴头,不是别人要伤害她,而是她要伤害别人。
堂嫂的招法一点也没有用上,甲长的儿子只是用下午吃烤红薯后再也没有洗过的手在他平时难得一见的地方摸来摸去,他的触摸刚让我咋摸出一点新奇,他就沉沉地睡去了。
新婚之夜我大睁着两眼数着屋顶上的瓦片,晨曦就是在我的默数中来临的。
不知别人对新婚夜有什么感觉,反正我的很一般。
日子像水一样从我的指缝中流逝,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镇长、保长们听说日本人要来了,扔下散沙般的百姓不管了,也把他们视若生命的特权扔掉往西跑,钻进了深山老林。日本人来了,新的镇长、保长上任了,甲长却没有换。
岁月把我的希望全都消磨干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过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将怎样过以后的日子。
甲长整天去应付日本人,甲长的儿子只会遂狗撵鸡,他全然不知道和他的老婆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当九岁的眼子把尿撒在瓦盆里,让他掬着尿洗脸,他竟然大笑着很认真地做了,从这时起我就对他彻底绝望了。
当鱼尾纹悄悄爬上我的眼角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我嫁到甲长家已经五年,这五年什么都发生了变化,人老了,面容憔悴了,家里更富有了,就连我那个傻男人也似乎有些聪明了。
唯独我的肚子一点变化也没有。
甲长很失望,甲长老婆也很失望,渐渐地他们的笑容少了,一脸的愁容,时不时流露出悲痛的样子,出手也重了,吃过的碗往桌上一放,也会“嗵”地一声吓得人跳起老高。
甲长老婆总做出一种很高贵的样子,她个头没有我高,却总要做出向下看人的模样,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在嫁给甲长前只是个窑姐。     
从弦城到武汉有一条通衢大道,甲长老婆就在大道边的一个干店里卖身,给过往的小贩客串一下老婆的角色。那时她还有几分姿色,很是红火,甲长家有一片林子,栽种着板栗,到了秋天,甲长就把板栗用独轮车往武汉运,卖完了,再带一车山里没有的东西回来,很是赚钱,不论来回,甲长都不得要到干店歇脚,甲长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钱是花在她身上。
一来二去,俩人打的火热。甲长那时还不是甲长,他在窑子里胡吹海喷,说自己如何如何富有,有多少良田,有多少山林,有多少房子,外面有多少阔亲戚。甲长老婆听的两眼发了直,便信了他,带着细软和他逃了出来,甲长用独轮车把甲长老婆推回山里。
家徒四壁的甲长让满怀希望的甲长老婆悲痛欲绝,甲长老婆把失望变成拳头和唾沫星子一齐往甲长身上招呼。他们为了过日子而刀兵相向,一向冷寂的家再也没有冷寂过,这种日子直到保长到他家收租子的时候才结束。
相邻的好几个村子里,唯一不用干活的就只有保长一个人,能管几个村子手中的权力可不小,手要是黑点,杀了人也没事,全保上下没有不畏惧他的。他的脚刚踏进甲长的门,只看了甲长老婆一眼,他就记不起来自己是来收租子的。
常年不见阳光,甲长老婆养了一身白肉,这让见惯了黢黑皮肤的保长很开眼,再加上她在保长面前走了两步,露出牙齿笑了两笑,保长觉得有这样的女人,拿两顷地来换他都舍得。他给了一块大洋甲长,让他到集上去打酒。甲长前脚刚出门,他就一把搂住了甲长老婆。
保长没有想到甲长老婆比自己更主动,更有经验,自己没有想到的她想到了,自己没有做到的她做到了,保长只觉得自己的魂都没有了。
从村里到集上要过两道山梁三条河,路一点都不好走。甲长半个时辰才回,保长也疯狂了半个时辰。酒足饭饱之后,保长喷着酒气把一点错处也没有的甲长给薅了,让这个有一个白胖老婆的人做了甲长。
做了甲长,甲长的家很快有了起色。
我不想揭开甲长家本不光彩的家史,这只是甲长家丑陋的开始。此后他的种种行径让整个村子上下一片责骂。人都说恶有恶报,上天给了他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儿子,让他一生中的巧取豪夺显得毫无意义。
甲长和甲长老婆极想抱孙子。独生儿子的脑子不太灵光也就罢了,最可恼的是连脑子极不灵光的孙子也没有,甲长和甲长老婆便很窝火。
很窝火的甲长和甲长老婆对我失去了耐心,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甲长难看的脸色中还透出一种邪邪的光来,就像想吃什么吃不上心中又总是惦记着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好在甲长老婆把甲长看了个透,细心地做了我和甲长间的屏障。甲长就只有白费心思。
在一个薄暮时分,甲长老婆在她的卧室约见了我,细细地向我布置了一个十分新奇而又让我十分难堪的任务。
春天是繁花盛开的季节,也是播种的季节。
甲长的家里陡然忙碌起来。
堂屋的门板给摘下来了,就在门内用两只长条凳支着,就像是杀猪时的火盘,不同的是门板上还架着蚊帐,堂屋上首的供案上原本供奉着甲长的列祖列宗,上方的墙上挂着大红的堂幅,写着“祖宗昭穆神位”六个大字,旁边还有“当方土地”、“东厨司命”等小字。
列祖列宗今天把位子让给送子观音了。
送子观音是一幅画轴,好大,贴墙挂着。观音站在一朵莲花上,宝相庄严,左手抱着一个婴孩,右手向前伸出,似乎要送出什么,在这个时候谁都知道是要向主人送一个孩子。供桌上四只红烛串出老高老高的火苗,一溜儿五只香炉,每只香炉插着三只大香,缭绕的香烟飘飘荡荡直上屋顶。猪头羊首还有拔去毛的鸡和鸭在供案上排了一长遛,几支大蜡烛呼呼地燃烧着,照的堂屋亮亮堂堂,甲长特意从武汉买回的指头香挺气派地散发着清香。
我给两个婆娘架着,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来,走到门板前,那里早已站着一个个头不高,但却十分壮实的汉子,脸上画着五花油彩,看不出表情,可我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丝坏笑。
门板前是一个大大的化纸炉,有一个人把印有铜钱形状的黄表纸一把一把地往火炉里扔,门外的人在燃起的烟雾里扭曲着,飘荡着,很是滑稽。这层烟雾也是一道屏障,卡在门框里,门里的人出不去,门外的人进不来。
院子里来了一些客人,不多,都是至亲和最近的宗族,他们一边伺候做法事的人一边闲聊。做法事的只有三个人,一个在黄裱本上写着只有他自己才能认出的文字,一个拿着大大的罗盘调效着什么,还有一个就是那个抹了五花脸在吟诵着的汉子,在我们这里,他被称做“胎师”,他只是神佛的化身,自己是没有灵魂的,所以,他们在做法事的时候总是给脸上涂抹五彩。
 “胎师”到香炉前添香,两个婆娘把我从卧室里拽出来,扶进蚊帐,让我坐在门板上,动手就来解我的衣服,透过蚊帐,我看到“胎师”一摇一晃的脑袋,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脱掉自己的衣服?我拼命地挣扎,可是那两个婆娘的手臂像铁钳,从两边把我夹得铁紧,一个婆娘对着我的耳朵眼说:“为了孩子,为了你后半生的福分,忍忍吧。”我半点也挣扎不得,只得任由她们一件件剥去我身上的衣服,最后,只剩下一件薄薄的汗衫,还有一条刚过膝盖的短裤。两个婆娘笑着用手在我别人轻易不敢触摸的地方揉搓了两下,就用白床单把我脖子以下都盖上了。
然后,两个婆娘拿来一根一柞长的桃木棍,棍的两端各有一段短绳,她们把桃木棍放到我的嘴里,让我含着,再将两段短绳在我脑后系牢,这样,桃木棍再也掉不了了。舌头舔着桃木棍,好苦。
门外的人早已跪了一大片,一个个俯伏在地,只有宽宽的屁股朝向苍天。看着他们的神态我好想笑。
小院本来就小,这下就更小了。
不等我笑出来,“胎师”竟掀蚊帐钻进来,我大惊失色,想叫,苦苦的桃木棍压迫着舌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原来这桃木棍还有这种作用。
“胎师”两眼直直地望着帐幕,两只手在虚空里舞动,嘴里念念有词,还好,他的手离我的身子还有两尺多高,这让我心里稍稍安定些。
“胎师”的手舞动的更快了,一会儿划圆,一会儿划弧,一会儿如灵蛇摆动,一会儿如波浪翻滚,再配上他的吟诵,我只觉得一股凉风平地卷起,向我裹来,寒彻肌骨,我轻轻闭上了眼睛。
“胎师”的手离我的脸部越来越近,都能嗅出他那两只手抠鼻屎后再没有洗过的恶臭,我只得屏住呼吸。“胎师”的双手向下贴到我的脸上,从额头分开,向两边向下滑落,滑过脸颊,滑过下颚,一直滑到我的脖子,这时我才睁开眼睛,吃惊地望着这个胆大妄为的“胎师”。
突然,他的双手变的强壮有力起来,往下一切,就把我从被单里扒拉出来,我立即反抗,可是,我的力气,我的衣服都注定我没有这个能力。我想喊,可是我的嘴中噙着木棍,喊不出来。
“胎师”眼里的笑容渐渐褪尽,他的手野蛮而放肆,我扭动身躯想挣扎,可是,一切都毫无意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再看看门外有没有人进来。
两个负责烧纸的人更忙碌了,一大抱一大抱的黄草纸往火里扔。没有唢呐,也没有鞭炮,其它的人都趴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只有那个在黄裱纸上写字的人放下笔,小声呤诵着黄裱纸的东西。这一切似乎在给“胎师”伴奏。
“胎师”终于停下来,他又把我送进被单里,让我直直地躺着,他的手又蛇一般舞动起来,大声地吟诵着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的“经文”。
等他退着从蚊帐里走出来,就像神灵附体一般,他已经不是他了,本来他走路的姿势是十二分强壮的,现在却像风摆荷花似的,大声地吟诵着咒语。在别人眼里他是神的代言人,只有我才知道他之所以如此的真正原因。
好酒好菜外加八块大洋,才把“胎师”们打发走,“胎师”那鄙夷的目光和甲长那希冀的目光相碰时,我就觉得心里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大概是七八天后的一天,“胎师”带着他的人马又来了,说是要再一次恳求上天的恩赐。可只有我才知道他是来再占便宜。
甲长和甲长老婆盛情款待他们。
我不能让他再占便宜。我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在旷野中落荒而逃。这个时候我才知道甲长家中没有一个是我的亲人。
不知是神的恩赐还是“胎师”的恩赐,我的小腹渐渐变成了“馒头”,最后变成了“水桶”,就在过小年的前一夜,我做了母亲,一个七斤重的孩子降生了。
这一夜,甲长家里好热闹。
三亲六眷来了,三朋四友请了,左邻右舍到了,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热闹,院子里摆了四只大陶罐,罐里储满了油, 罐口上的一只大油捻上窜起老高老高的火苗,院子里比白昼还白昼。       
到处都是猜拳声,吆喝声,笑声,叫骂声,响成了一片,甲长和甲长老婆到处走动,向亲戚、朋友、邻居殷勤地劝着酒,他们很兴奋,一脸的自豪和骄傲,说话也底气十足,和往日比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我不能到院子里,产妇在月子里是不能出门的,我只能透过窗户纸看院子里的热闹,看甲长的儿子把他的儿子抱到院子里的情景。
院子里一片恭维声,有的用筷子头醮点油水抹到甲长孙子的嘴上,说是“油嘴油舌,能说会道”,有的摸出一个铜板塞到甲长孙子的手里,说是“小时摸小钱,大时摸大钱”,有的把自己的毡帽在甲长孙子的头上扣一下,念着“小时戴毡帽,大了戴官帽”的吉祥话。甲长的孙子挺配合,不满月的孩子望着油灯会笑,望着客人会笑,望着夜空中的星星也会笑。
可是,我一点也笑不起来。
忽然有一天,我怀抱儿子在堂屋转转,甲长和甲长老婆看到孙子,一齐走过来,高兴地逗着他们的孙子,孙子在他们的逗弄下畅快地笑着,我也一脸的兴奋。
等他们笑够了,我又抱起儿子转身想回里屋给孩子添件衣服,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突然回过头来,这时我看到甲长和甲长老婆很刻毒地望着我,目光比刀还锋利。我一惊,孩子差点从怀里掉下来。
原来他们什么都明白。
既然明知要吃亏,可为什么还要去做呢?我真的是一点也不明白。
但是,甲长和甲长老婆很开心,也很满足,对他们的孙子很是亲热,到甲长老婆去世的时候,是他们的孙子打的引路幡,一直送到墓地,墓碑上也大大地写着他们孙子的名字,此后,甲长活了很多年,活着的时候他的腰板很直,村子里的人、别村的人见到他都说甲长有福气,儿子虽然有些傻,可儿媳妇漂亮、能干,还有一个聪明的孙子,一家人多和美,福气在后面哩。
在这个时候甲长的腰板挺的更直了,头扬着,帽子都快戴不住了。

我是美丽签名档
我看好你哦!我看好你哦! (0) |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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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美丽签名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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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 花开
我是美丽签名档为寻找那理想中的自由王国,来到网络的虚拟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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