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没有地址的信

王相山

给天堂里的孩子

    孩子，我为你点亮了祈祷的蜡烛，你能看见亮光吗？
    我希望你能看见，但又怕，你无法看见。
    记得吗？5月12日那个天地突倾的瞬间，我和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一样，心如刀绞，撕心裂肺。手似利刃，穿越时空，伸向了废墟。我渴望用我的双手，挖出一张张笑脸，一张张天真的笑脸，活泼的笑脸。可那个瞬间，你灿烂的笑脸，慢慢的凝固了。你朗朗的读书声，戛然而止了。你求救的呼声，越来越微弱了。天地一片漆黑，你看不见一点光明。
    孩子，我无能，我无能啊！只能给你点亮烛光。
    我知道，那个瞬间，悲泣没有用，嚎啕没有用，恐惧没有用，抱怨没有用，有用的是手与水泥的较量，骨头与钢筋的较量，身体与废墟的较量。但孩子，你要知道，任何强大的力量，任何庞大的机械，在那根细若发丝的秒针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人能撼动大山，却无法让时间停止半秒。那个瞬间， 我更明白了"时间就是生命"的真正含义。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挣分夺秒。我们所能努力的，就是温家宝爷爷所说的，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就要用百倍的努力。孩子，面对自然的无情，人太渺小，太渺小了。
    孩子，你不要抱怨，你的老师尽力了。一个班，几十号人，一个校园，上千号人啊。面对瞬间坍塌的楼房，她们的翅膀，只能遮挡一片小小的荫凉；她们的身躯，只能顶挡一片笨重的楼板；她们的腿脚，再麻利，也跑不过瞬间的倾覆啊。但老师没有停止一秒地奔波。她们疏散着，呼喊着，引导着，护佑着，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你们，把死的威胁留给了自己。为了更多的孩子活着，有的老师也和你一样，永远地，永远地被废墟埋葬。
    孩子，你不要抱怨，你的父母尽力了。在你出事的第一瞬间，父母就已赶到了你的面前。但面对千百弱小生灵的呼救，父母别无选择啊！此时此刻，爹娘不能越过谁，去救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女儿，父母只能敬畏生命，尊重生命。埋在废墟里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孩子，你的亲兄弟，亲姐妹啊。孩子，你得救，是你的幸运，你去了，是你的兄弟姐妹的幸运。在生命面前，尊严面前，父母只能听凭幸运的降临。
    孩子，你不要抱怨，你的解放军叔叔尽力了，警察叔叔尽力了，志愿者尽力了，所有的中华儿女都尽力了。那个瞬间，路断了，桥塌了，山崩了，唯有蓝蓝的天空没塌，部队从天而降，面包从天而降，生命之水从天而降。十万大军，几万警察，数万志愿者，逢山开路，逢水搭桥，都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你们的面前，八万多生命得以获救。只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飞行需要时间，开路需要时间，搭桥需要时间，搭救生命的黄金时间72小时，无端地浪费了许多。我遗憾，我无能，没有抢救出更多的生命，但每抢救出一个生命，我们的心便激动不已，热血沸腾。
    孩子，我知道你走得很凄惨，很悲伤，很无助，很气愤。你想骂人就骂吧，想诅咒就诅咒吧，想恨就恨吧。我本不想让你幼小的心灵里，装下人世间太多的阴暗。但孩子，我必须让你清楚，让你明白，你既是天灾的牺牲者，更是人祸的牺牲者。你要在阴间里放不过谁，就放不过那些黑心的建筑商吧。我们和你一样气愤，和你一样痛恨，是哪个王八蛋建的教学楼啊，是那个王八蛋验收的工程啊，混凝土里只有铁丝，没有钢筋，跨塌下来，一堆碎石，没有空隙，令中国装备最精良的设备也无用武之地，最精锐的救援队伍也无从下手，只能用最原始的双手在学校的废墟上刨挖，结果只救出了两名学生。
    孩子，我知道，对那些黑心肠的建筑者，杀一百次头也不足以平你心头之恨的。但眼下，爹娘能为你而做的事，最紧要的事，不是哭泣，不是悲伤，不是抱怨，不是愤恨，而是擦干眼泪，坚强地活着，精诚团结，重建家园。对那些剥夺了你年少青春的恶魔，相信法律会严惩不怠，给你一个说话，一个交待的。
    孩子，你不要害怕，放下一切恩怨，安心地上路吧！
    我为你点亮了祈祷的烛光，你能感觉到温暖吗？
    漆黑的夜晚，有烛光在照，奈何桥上，有烛光在照。孤独的心灵，有爹娘在陪，阴冷的身子，有爹娘在暧。去吧，孩子，大人苦，上学的孩子更苦，安心地睡觉吧。天堂里，再不会有天灾地难，再不会有人祸加临，你再不会落难，再不会惊恐，再不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的父母想念你们，我永远地想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