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遥远的清溪江 （39） 第十一章 三嘴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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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三嘴溪（2）
山里的夜晚降临得早，柳依和河清只能搭乘明天上午的船赶路了。
小仙把一个面盆放到灶台上，舀出一瓢水，边往面中倒水，边用手和着，她不停地把沾在缸壁的面揉进面团，一股面香洋溢在堂屋里。柳依有点饿了，她回头看了看河清，河清拿起暖瓶，往一个红双喜字图案的大搪瓷杯里倒水，他拿暖瓶的手似乎在微微抖动。
河清放下暖瓶，拿起两个茶碗儿，又从搪瓷杯里倒出茶水，对柳依说，喝水暖和暖和。然后，转身走出门去，过一会儿，抱着一捆柴禾进来，坐在灶台前掏柴灰。小仙对河清说，快歇着去，走恁远路。河清说，没啥。
小仙炝了锅，倒上两瓢水，盖上锅盖，这时面已和好，小仙开始擀面，面团在擀面杖下听话地伸展着，柳依看着矮小的小仙干活不紧不慢的样子，想到小时侯回太行山老家，看奶奶絮棉袄时也是这样不紧不慢的……，父亲这次北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奶奶上上坟。
水开了，小仙往锅里撒了把姜丝，又下了面，打好蛋花儿，朝着河清说，快上床歇着去，你看着脸色不好呢！待会儿多喝点汤，发发汗。
河清摇晃着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小妮子穿着连身棉裤，戴着小虎头帽子睡得正香。
是不是在船上着凉了，柳依看着河清病恹恹的脸问。
“没得么事。”又是没得么事，柳依这一路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吃罢晚饭，柳依帮小仙收拾碗筷。河清走到院子里，柳依以为他去方便，半天没见他进来，到门口朝院子一看，见他点着一只烟，坐在门口的碾盘上，烟火头明明灭灭的。
孩子醒了，小仙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柳依把玩着小虎头帽子。
“小仙婶，你手真巧。”
“是花儿做的，花儿她姨手更巧。”小仙把奶头塞进小妮子嘴里。
又是花儿她姨！
“你是说陈师母她亲妹妹？”柳依转头朝院子里溜了一眼后，才轻声问出一个她在心里闷了好久的问题：“你那天说，陈师母不能生养，那……”
“妹娃你不是外人，我知道你想说啥。”
小仙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和小妮子都舒服些，然后说道：“你陈师母姓安，娘家是桃仙渡，从三嘴溪往上游去就是。安家几辈儿都行医，姥娘家是冷水河。安家没有男娃，就姐妹俩，都说姐俩是桃仙渡的两朵花 …… ”
小仙叹口气，掀起围嘴擦擦小妮子的嘴角，又说道：
“妹妹叫素娥，长得比姐姐还排场，桃仙渡的女娃子都眼齐，男娃子排着队说媒。姐姐，就是你陈师母，嫁到了匀州城里陈家，陈家跟俺娘家哥是邻居。你陈师母身体不好，身上一来……
这话柳依是第二次听说了，第一次是在医院。
小妮子含着奶头睡着了，小仙摇摇她，小妮子的小嘴又咂了几下。
小仙隔着窗扇冲着屋外喊道，河清，快屋里来，河清应了一声。
“后来哪？”
“后来身上不流血了，也不能生养了。”
柳依愣愣地望着小仙，等着下文。
“妹妹素娥可怜，”小仙叹了口气，“说了不怕你妹娃笑话，偏偏喜欢上一个下放到冷水河林场的老右，那人犯过错误，还是个二婚头。”
……
“那人后来被遣送回老家，没了音信。慢慢人们都知道了，也就没有人再给素娥提亲。”
小仙喂完奶，把小妮子轻轻放到炕上，拽过一条小被子给她盖好，又说：“素娥姥娘家是冷水河，跟河清，还有俺家狗娃老家是一个村儿，姐俩娘死得早，认了单家女人当干娘。”
“你是说河清她奶奶？”柳依有点被绕进去了，忙追问道。
“是，就是河清他奶”，小仙接着说，“经河清奶奶说和，后来素娥嫁给了俺家狗娃他四哥，他四哥小时候掉进江里，拣了条命，就是耳朵不好使了。”
柳依脑中浮现出那个黑瘦的山里人。
“那年夏天花儿订婚时候，家里来过一个冷水河的人，瘦高个，黑黑的。”柳依说。
“是你四叔。”
“后来呢？
“后来有了花儿，”素娥果然是花儿的亲娘，柳依想。
“花儿两岁那年的五月端午……”
“怎么了？”
“那年雨水多，回水岭山洪爆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洪水，大得都翻了坝。”
“翻坝？”
“就是清溪江大坝，坝顶上过水。”
“五月节晚上，回水岭走山，把冷水河的房子压塌了不少——”小仙像是被谁揭开刚刚愈合的伤口似的咝咝地抽着冷气。
“素娥没跑出来，走了。”
“花儿？”
“素娥把她放在小炕桌底下，自己盖在上面，孩子拣了条命。”
“河清呢？”柳依在揣测着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河清命大，在放学的路上被人救了。”
“被人救了，谁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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