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去年，我母亲82岁，身体尚好。可是今年，母亲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每次想到母亲，我心中都充满了歉意。虽然我接母亲到我任教的学校几次，但她住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也就是今年春节前后，也才两个月。母亲老了，来日已经不多，我心潸然。母亲受了好多的苦，却很刚强。这半年，母亲病倒了几次，日见消瘦。我说，你在我们做儿女的心中，一直是刚强的。母亲摇了摇头；我说你的心里一直都是刚强的，母亲点了点头。看着母亲病倒在床上，我握着她的手说我不哭，母亲说我儿不哭。我的泪早已经出来了，只是别着头，没有让她看见。到了端午节，我的心早已经飞到了母亲的身边。明天，明天我起个大早床，看母亲去。我去年写的一篇文章，今天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深深地感到了对母亲的歉意，母亲受的苦太多太多，母亲为儿女付出的太多太多，我写不完啊。

母亲白发乱，还在锅台转。
八十二高龄，忙做厨下饭。

母亲本姓李，命比苦菜花。
三岁死了爹，随娘到俞家。
七岁到胡府，童养栖檐下。
早起忙浆洗，锄禾不得暇。
纤纤身体瘦，晚归磨盘拉。
酷暑又寒霜，质本赛桃花。
二十红烛临，母亲家自嫁。
父亲一书生，只扇浙江下。
公爹是裁缝，公婆纺棉纱。
二十薄田地，母亲双手耙。
闲时一人做，忙月请帮家。
盖起三间瓦，敬老乡邻夸。
看着有盼头，苦菜笑开花。

四九春雷响，父亲回了家。
才学百里闻，从此教鞭拿。
土改工作组，成分村中划。
地富有指标，富农我家挂。
云遮月光亮，霜打苦菜花。
初建互助组，后到合作化。
母亲含泪起，愁容满睡榻。
生了六个娃，长年少油渣。
三年灾害时，母亲咬紧牙。
米粒留儿女，自己啃南瓜。
公爹和公婆，老迈晒日下。
父亲住学校，薪少无办法。
母亲含悲苦，天天盼儿大。

文革风暴起，悲苦无尽头。
三天一汇报，五天一批斗。
闻说又开会，母亲满脸愁。
冤海苦挣扎，委屈无处诉。
一次回娘家，外婆泪长流。
四十袁大头，交娘天黑走。
还是被发现，封条贴门口。
我小不更事，合家墙脚宿。
母亲盼儿大，儿大为儿愁。

大嫂和二嫂，嫡表做娌妯。
十年不见天，母亲白了头。
等到乌云散，父亲黄泉走。

母亲生性强，从来无乞求。
一生如一日，总是埋头做。
儿女都讲心，要让娘闲手。
我接娘两次，十天就要走。
哥仨无办法，为娘起灶头。
一间小瓦屋，做在哥门口。
早晚炊烟起，母亲度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