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吼
――读“怒吼”后感
作者 山海天风
困惑迷惘中多的是悲痛――怀着如此复杂的心绪,正是我读完了亚伯拉罕姆斯的“怒吼”后。
这本小说破烂不堪,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学留在我茅草屋的。久处荒村孤岛,手里有本连环画也能消磨好些时间,但看这本小说却让我兴致大减,书籍的许多处被撕掉了。于是,阖上书后,我对全书的内容仍不能明白了解。然而,发生在南非的,那非我想象力能及的所在,那一幕不可思议的惨剧,却似一团抹不去的血糊糊的幻影定铸我眼前。难以名说的惘惑和愤激之情,瞬间袭满胸头。
许多人所谓阅后的种种感想,我讲不清楚是哪种,无形间似有重物摧逼,欲挣脱又愤于无处着力,正是被困恼所逼,我提起了笔。
我努力把我的想象和小说支离破碎的内容拼凑弥合成一篇悲情故事,想来离作者的原意不会太远。
小说主人公兰尼是南非斯地尔凡有色人种统治者葛脱家族的非婚生子。血缘的维系,他能去欧洲留学,并满怀着拯救有色人脱离苦海的豪情,回到家乡斯地尔凡。虽然,他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兰尼在斯地尔凡的身份特殊,是领地主葛脱· 菲利亚的同父异母弟弟。但在菲利亚的目光中,兰尼生下来就是个卑贱的黑人奴隶。
作者亚伯拉罕姆斯把兰尼和他大学时代的恋人西丽亚的爱情与分离,以及兰尼和女主人公白种人沙莉之间曲折的恋爱写得很详细,尤其与沙莉的情爱贯串了全文。兰尼回到斯地尔凡后不久,美丽开朗的葛脱·沙莉闯进了他的生活。这铸成了兰尼和西丽亚爱情的破裂。与此同时,葛脱·菲利亚虽然沉默但愤怒难抑。菲利亚可以容忍兰尼的存在,但决不允许他染指沙莉。冷峻残忍的菲利亚对堂妹沙莉有着复杂又无可渲泄的情感。这注定了一场悲剧不可避免。若问此间谁是真正的肇事者,兰尼难以逃避指责,尽管他也是受害者。而沙莉的任何作为,自始至终都是可以理解的。
结局简单而惨烈。西丽亚远涉大洋,重返欧洲;兰尼很快意识了菲利亚的敌视和无所不在的危险,他终于说服了情人沙莉同去东非寻找自由和幸福。但潜逃失败,疯狂的兰尼杀死仇敌菲利亚,又枪杀了沙莉,最终在同白种人的搏击中死去······
应该指明的,故事发生在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仍遭受着殖民统治的南非。
我总认为,一个无辜的,就因为自身的血液肤色的缘故而遭受着种种非人境遇的有色人,兰尼,和他整个沉沦于苦难中的种族一样,是值得同情的。我也惟愿所有阅过“怒吼”读者的愤激心声能汇成骤风暴雨,一扫大地上处处屈辱的呻吟。但兰尼不能避开指责的。舍弃西丽亚并无痛苦,拥抱沙莉,又何曾在欢乐中!即使在最终的疯狂时,兰尼的神智也是正常人所具有的。生存在危险无时不在的惨酷的现实生活中,却冒着毁灭自身的风险,和沙莉离奇又自然的结合,什么是他们爱情的基石呢?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能使原本对立的关系转化的事件。那么,什么是其间的桥梁呢?是各自受压抑的心灵需要抚慰吗?亚伯拉罕姆斯对兰尼当时的心境有过描述的:
···他还是站着,俯视下面的山谷。他觉得疲劳,很不安宁,走到一块光滑的圆形的石头旁边,坐在上面。四周一片寂静。他需要寂静,但内心有一种古怪的渴望。它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膨胀起来,膨胀成为一种不能忍受的寂寞,向他的心侵袭。他要把它推开,但反而越来越重。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一起谈笑的人······
沙莉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她的出现显然满足了兰尼的渴望。以往所有的仇视、隔膜,诚乎在情爱的烈焰中熔解了。于是岑寂的、夜色朦胧的山谷里,俩人偎靠着,寻步在坎坷的小道上,还吟诵了布莱克的短诗――
我吹着笛子走向荒凉的山谷
吹着悠扬快乐的歌曲
·······
典型的欧洲式的情爱,旖旎简捷;浪漫得已让人忘了处身长夜漫漫的南非高原。
是存在而不是活着。这正是当年南非高原有色人的生存状况。专制暴力下,不能反抗,所有的,只能是无休的呻吟和悲叹了。斯地尔凡的山谷里,能见的,全是这样活着的人。兰尼,以命相争,搏生之自由,争生之爱情,死得烈烈轰轰,也正是他把在欧洲大学里接受的所谓“正义”,“博爱”,“自由”,“平等”之类的装饰人类文明用的种种观念带到了斯地尔凡,或者说,他到了斯地尔凡,仍未将这些观念摒弃。
我不懂,我怎么能懂!原也应在大自然慷慨赐予下自由生存的南非有色人,脖子上竟会有那么多分明是人造的无形的桎梏,而且,不敢挣扎只会呻吟。他们随生共存的思维官能仿佛从来就是麻木的,能承受任何苦难和屈辱。他们仿佛来世之前就向上苍承诺过:我将默无一声地忍受人生的所有苦难――怎么会这样呵?
我曾经想过,极可笑地想,数千年前的人类,我们的祖先,他们在遭受灾难时,那一旦感得痛苦和屈辱而爆发的愤怒,定然是可怖的,疯狂的咆哮声里充溢着原人的兽性。人类未曾毁损的本性,也只有在置生死于度外的殊死搏斗中才能尽显。今天,亚伯拉罕姆在“怒吼”一文中,将全失了原人兽性的南非有色人蒙受苦难时的身姿神态晃动我面前。是麻木的、呆滞的,无声地倾吐着哀痛,默默地忍受着不幸,显然仍在等待着无休的苦难。他们与中世纪暴力统治下的奴隶有什么不同!这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呢?无多时后,倒也有了答案,是:人类已经进化了。
是的,人类已经进化了。
万物之灵的人类,之所以生生不绝而独步世界,纯粹是因为他终于没有了不甘屈服的野性,正象我们自己早就总结的那样,能够思维创造,也确实进取不止。更为重要的是,人类求生的本能,历尽变迁和自身不断进化后,日臻完美。我想,几无什么缺陷了。
然而,惟叹进化确如飞矢,非堕落不止,非著物不止。凡属进化者,纵然到了峰巅也无可止步。人类历尽沧桑,求生存的本能虽日臻完美,但一旦登临了某一高度,仍会有新的变化。有人说过,忍受,屈从,是人之本能中的一个高峰。依我看,这种叛逆了原人兽性的德行,或许是人类得意衍生的要素。但是,这种种的顺从、忍受,历时太久了,无疑也会变化。本是人类劣性致成的专制暴力,应该是促使它变化的条件。变化大抵有两种趋向:一是将久久积聚的愤恨化为烈焰迸发,以暴制暴,玉石俱焚。这难能可贵,毕竟是以卵击石,以命相拼。亚伯拉罕姆斯笔下的兰尼就是一个可赞可叹的人物。另一种变化则是由于忍受苦难过久而进入了更麻木昏然的状态。人之天性已磨灭了,只留下丢失了魂魄的躯壳。
人,也委实是太多了。其本能在种种的境况下自成差异。然而,我可断言,谄媚,奉承之术肯定是在忍受、屈从之苦辱中被逼出来的。至于其他种种我们所惯见的人生之技能,也完全可以由此而推想。
我在“怒吼”中所见的有色人――黑人奴隶,浑沌麻木,已纯乎失去意识了。奇怪的是亚伯拉罕姆斯,它写成的这样的一篇小说,题名竟是――“怒吼”?
来看看亚伯拉罕姆斯希望听到吼声的这片土地吧!
斯地尔凡,平静的田地,南非高原上幽暗山谷中兰尼的家乡。静默的黄昏时分,黯淡月色惨照下的土屋,山岗,一片阴影,总是那样的模糊,永远不能幻成物象而呈现。但这阴影上,贫穷、屈辱的气息却象黑夜般深广,浓重得已抑住了那与山岗,土屋并存的呻吟、吁叹、悲泣······
呵!我怎么也不能抹去这一片阴影。我只愿斯地尔凡是梦中的境地。那土屋,山岗,只是亚伯拉罕姆斯笔下的景物。
然而,仿佛担心会失落什么,我打开仍搁在眼前的那本破烂不堪的“怒吼”,急急地摘下了题在扉页上的,那勉强能凑成全文的雪莱的名言:
没有王权的、自由的、不受拘束的,才是人类!
平等的,没有阶级对立、没有部落和国家的区别,
免除了恐惧、崇拜、等级、自己主宰着自己,
公正的、善良的、智慧的,才是人类!
一九七三年九月写于乡村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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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莱一生写了很多诗,他给诗的定义是:“生命的形象表达在永恒的真理中的是诗。”他充分肯定了诗的战斗力量和
社会作用。他说:“诗人的力量,不为他人做左右,而能左右他人”在英国的诗歌史上,雪莱的抒情诗是出类拔萃的。
想象的丰富,音韵的和谐,比喻的美妙,哲理的深刻都是罕见的。雪莱的诗歌表达了当时欧洲最先进构思想.在他的
《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的序言中,雪莱阐述了他希望通过创作来改变世界。
主要作品有《为诗辩护》、《麦布女王》、《伊斯兰的起义》、《解放了的普罗米休斯》和《钦契》等。



【读者·读后感】无声的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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