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个混蛋的夏天,把我变成了一条无助的鱼。即使每天和王海涛去古城大街上猎色美女充饥,也还是不能把我从孤独的案板上解救下来。
海涛的自行车车骑得飞快,我们身上的白背心都呼啦啦的鼓起来。遇到有些姿色的女人,跟大多数新潮青年一样,他会使劲儿吹口哨。我当然也跟着吹,虽然我的声音比半个月大的母鹅还小。我们身上的背心是海涛的老爸给的,后背上都印着鲜红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城隍庙地摊儿上的妇女说是针织厂发的工资,海涛的傻老爸就一下买了十件儿。
高大雄伟的工商行楼下的那片树荫是消化劣质扎啤的绝佳位置。五子棋只是摆在地上的虚情假意,色彩斑斓的过街美女才是避暑的上品。棉团样的唾液在你咕噜一声咽下的瞬间融化成了冰冰凉的雪碧。
那个无聊的下午,天热得要命。女人们可能改走了地下管道,多姿多彩的青年路也死沉沉的没有了半点儿生气。海涛早就稳不住腚了,一把脱掉背心,露出了白花花的一堆肥肉。我却比他沉得住气——海涛背后五十六米处的冰箱旁边有位穿碎花短裙的女孩儿正躺在凉椅上看书。那两条细细的光腿儿如两根奶油的冰棍儿,一直让我的中枢神经保持在摄氏四度的美好状态。
我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在海涛眼前晃了晃说:“熊猫儿!去买俩冰棍儿。”
“自己去!”海涛正左冲右突企图从我的棋阵里杀出一条血路。
“跑个腿儿累不死你!”
“哥们!刚才的啤酒可他妈都是我掏的钱!”
“有头自不量力的笨猪非要打赌,我实在盛情难却!”
“有条被女人丢掉的傻鱼即将奄奄一息,也不知道那该死的扎啤能不能救了他的命。”
“哪儿那么多废话?想吃快去,别他妈扯!”如果你的鳞片被硬生生揭了去,也一定会这么气急败坏的。
“谁他妈扯了?”海涛气同样气急败坏的说,“你以为就他妈你不好受?”
“老弟!”我拍了拍海涛的肩膀,“说实话,就你写的那些破诗,擦屁股都不够档次,你……你至于吗?”
“就是——至于吗?肥得跟……跟……跟个什么似的,非让我搭上八扎啤酒!”
“你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滋润着呢!”海涛把熊猫脸转到了街上。
“滋润个屁!”
“别他妈得得了!来妞了!”海涛忽然说。
撕开耀眼的阳光望去:一位穿黑色短裙的女孩儿,骑了辆自行车正飘啊飘的飞过来。不是女孩儿在飞,是她身上的裙子在飞,还有雪白雪白的两条长腿。女孩儿越来越近,我也只好停下来向她行深情注目礼。女孩儿竟然很漂亮,特别是露在裙子外面的两条长腿,越近越是白得耀眼、亮得夺目。这土里土气的城市里竟有这等佳品,我和海涛都看得呆了。
不识抬举的女孩儿却没留意树荫下的两个小色狼,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飞了过去。
“你他妈盯着我老婆看什么?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见海涛还痴痴如正发春的诗人,我抬手朝他后脑勺来了一掌。
海涛却没什么反应,抿了把脸上的汗说:“谁他妈说天涯处处是荒草,这不就有朵鲜花儿吗?”
“熊猫只配吃竹子!”我说。”
“我怎么就只能吃竹子?你他妈还让我活吗?”
“老老实实啃好你的竹子,就能活!”
小姑娘看的竟是《平凡的世界》第三部。
“这书好看吗?”我一脸的圣贤之气。
“还行!挺感人的!”小姑娘笑了笑,竟露出来白水岸边两片鲜红。
“其实——这本书写得很一般。”我很想在翻开的那一页上找到“田晓霞”三个字。
“为什么?”
“这个问题就有点儿复杂了,最少也得两三天才能讲清楚。”
“你读过吗?吹牛!”小姑娘不屑的看着我,手里的冰棍儿也忘了递过来。
“也就七八遍吧!”我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说,“不信?”
“鬼才会信!”
“你今天还真就遇上鬼了!请翻到第278页。找到了吗?好!——他疯狂地奔过选煤楼,沿着铁路,向东面奔跑。他任凭雨水在头上脸上漫流,两条腿一直狂奔不已。他奔过了东边地火车站,他奔出了矿区,他一直跑至心力衰竭,然后倒在了铁道旁边的一个泥水洼里。东面驶来的一辆运煤车,在风雨中喷吐着白雾,车头如小山一般急奔涌而过——他几乎和汽笛的喧鸣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嚎……”
“怎么样?没落下字吧?今儿可得早点收摊儿。”
“我不怕!”女孩儿拿了冰棍儿递到我手上,“——这俩冰棍儿送你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一作家哪能白吃你的冰棍儿!”
“作家?我怎么看你像……像是刚从村儿里来的?”
“我昨天刚从马来西亚采风回来,那儿的人都这色儿。”我瞪了她一眼说。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1楼
我并不是真的作家,只是有那么一点儿关于它的理想罢了,所以,我很有理由看不上现在的作家还有他们的作品。电视小品就是蹩脚的独幕剧和本应该是国粹的相声杂交而成的劣质品种。水稻因为杂交所以高产,小品因为杂交却良莠不齐,日益猖獗而且泛滥。我老爸最不喜欢看电视小品,总说这些混蛋除了会把农民猴子样耍来耍去,一点儿他妈新意都没有。老爸只读过高小,可他二十来岁就背叛了农民阶级,并成功混入了人民教师的行列。老爸当农民可以,当教师的水平——说实话,一般般。人家别的老师也经常跑回家给棉花打打药,给麦子浇浇水什么的,只有他笨得不行,跑回去几次就能让校长抓住几次。所以,后来清理教师队伍,他首当其冲第一个被遣返回了庄稼地。遇上这倒霉事儿谁都会憋一肚子气,可他总拿母亲和我还有姐姐撒气就有点儿不太地道了。又不是我们不让您当老师的!再说,您那当老师的水平也实在是愧对祖国,愧对人民,愧对党。说好听点儿,您是误人子弟,说难听点儿,您就是一颠覆祖国未来,戕害祖国花朵的恶魔啊!在擀面杖的精心呵护和教导下,我还算健康,也还算茁壮。而我最爱的姐姐却因为不能忍受这人间悲剧,便被某位不知名的仙人成功营救并带去了天堂。我非常非常的想她,特别是大学毕业后在砖厂卖苦力的那段时间。
你会推手推车吗?甭牛!再装上二百块儿砖你就知道自己连头驴都不如了。砖厂的第一天,我那双打过三年篮球的手上就磨出了四个晶莹剔透的水泡。这点儿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我年轻的肚子里装满了理想和爱情。就要工作,就要步入社会了,那么汪洋的一大片水,谁不想赶紧跳下去扑腾扑腾。到了晚上,我会一个人跑到土也河大堤上,闭上眼,伸出手去让月亮照那么一会儿,疼痛就会消失了——比云南白药还管用。如果你正被死去活来的爱情折磨得不死不活,也可以到我家乡的土也河边儿上,和我一样用那里的月光治疗一下。
我带了那套三卷本的《平凡的世界》去的砖厂。那本书让我痴醉,美丽的田晓霞更让我的心底里时时涌动出爱情的潮水。我清楚的记得分手的那天晚上,张晶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只要月亮不掉下来,我们的爱情就不会变。那感觉真是他妈爽透了,比搂过来亲一万次她的嘴还要爽一万倍。
我已经是第六遍读《平凡的世界》了,对上面的文字有多熟悉,喜欢这本小说的你们应该很清楚。到了晚上,我会到土也河大堤上把那些精彩的关于爱情的文字背诵给河水听,背诵给田野里的庄稼听。我激昂、高亢、富于色彩的声音能盖过昆虫大合唱,能漫过土也河欢快的水流。有时候,我也会把自己变成孙少平,想象着他看到田晓霞牺牲报道时的场景,伤心的泪水就会流下来,一直不停的流下来。孙少平失去了田晓霞,我却不能失去张晶。我要好好的爱她,就是月亮掉进粪坑里也不改变。
凉爽的乡野之风在到砖厂的一个月后突然变得闷热不堪。去厂长的房子后面偷听是同屋那个家伙拉我去的。他黝黑而且强壮,公牛一样工作十几个小时也不能遏制他变态的欲望。第一次,我很紧张,大气儿都不敢出。房子的墙壁很薄,还开着后窗,里面木床吱呀的声音都能听见,更不要说厂长和他老婆发出的怪异声音了。我从没有过那样的事,更难以想象是怎样一种状况,心里就像钻进了十几只强壮的青蛙,挣着想要跳出来。女人的声音更像是磁场,撩拨着我陌生的欲望。和张晶虽有过亲吻甚至抚摸,可也仅限于外围地区的游击战,始终没敢往纵深发展。即使在毕业前的晚上,也是因为喝了酒,才有胆子摸了摸她右边的那个乳房。
有些记忆是一生都不能忘记的,就像那片撒满月光的砖厂,就像那间小屋里陌生的声音。也就从那天开始,年轻所以旺盛的情欲开始了在身体里疯狂的生长。后来的半个月,我甚至很害怕再见到厂长的小个子女人。远远的见到她,也赶忙躲开。我不敢想像那陌生的声音就是从她瘦小的身体里发出的,更不敢想像那个让我心跳的黑暗中的场景。我只能拼命的干活儿,直到精疲力尽,没了力气再胡思乱想。书更是不敢读了,怕的是田晓霞也会跳出来折磨我。我可以折磨自己,却不能亵渎了女神样的她。
砖厂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又一次去了土也河边。认识我的人可能知道,我八岁的时候曾掉进过河里一次;可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千真万确的那是我的一次自杀未遂。畅快的喝了十几口水,我正准备用一个漂亮的姿势离开这个不讲理的世界,慈爱的河水却又把我送回了岸边。姐姐曾和我有过同样的选择,却也有过同样被送回岸边的命运。后来,她只好选择了另外一个去另一个世界的方式。姐姐走后,土也河变得更加不能割舍,而且会和卢小霞一样经常光临我的梦境了。
来到河边,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虫儿正唱得如醉如痴。它们之所以如此的声嘶力竭,其实是想获取一次免费交配的资格。嚎叫声此起彼伏,也是因为有的已大功告成,有的还正为此疲于悲歌。沿着这条河一直走,走一百公里就能到我朝思暮想的古城。古城的某个地方住着我深爱的张晶。
爱情是一种思念的病,思念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疼痛。我再次泪流满面,再次忘情悲歌。我拿出张晶的照片贴在脸上,贴在胸口上。我感受着她的乳房,她的呼吸,她怦怦的心跳。
那个晚上没有月亮。北方的天空似有乌云在翻滚。我将要去的城市可能已经在下雨,雨滴可能已经敲响了张晶房间的玻璃窗。张晶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正睁着眼睛看雨在窗上滑落的痕迹。她可能只穿了件短裙,可能还露着雪白的双腿。只能是可能,我他妈也只能这样想她。我一次次伸出手去,抚摸着她的乳房,还有她肥嘟嘟的整个身体。我深爱着的女人啊!你在思念我这个也变成了“黑炭头”的男人吗?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2楼
“——来盒红塔山!”我的嗓音已被思念和激动折磨得嘶哑不堪。
“十一……”张晶扔下手里的《女友》,起身去身后的货架上拿烟。窗口虽然很小,里面虽然很暗,可我还是清晰的看到了张晶肥肥的白色体恤衫里塞着的两个灌满水的气球。我亲爱的朋友们——那是属于我何光来的!
直到拿了烟回来,张晶才看清了傻呵呵站在阳光下的我。
“你怎么来了?”她竟然接过了我递过去的钱。看清楚点儿,那上面可都是我的汗水啊,傻丫头!
“我——(五秒左右)想你了。”不管怎样,我不可能让演习过不下千次的深情告白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张晶没接茬,对我含情脉脉的眼神也像见了摊狗屎样慌忙躲开了。
“为什么没写信给我?”我大口吞咽着冰冷的失望。
“没什么可写的,所以就没写。”张晶冷冷地抛出一句,低头又去看桌上的《女友》。
“是不是想我想傻了,才没东西可写?”我是不能轻易就崩溃的。
张晶却又变成了哑巴圣女,好久也没放个屁出来。
一头比张晶还要肥两倍的中年妇女趿拉着拖鞋从胡同里走出来。女人昂着头,冲我晃了晃胸前的东西,示意我闪开。城里女人的脾气怪,屁股也他妈怪,颤颤的像在猪屁股上套了条蓝花儿裤子。我怕张晶发现我的不良嗜好,忙把眼睛移到了阳光里。
伤心只是个屁,放出来也就没事儿了。可我放不出来,憋足了劲儿,也放不出来。
八月下旬了,阳光依然旺盛,雪白的衬衫汗浸浸贴在了身上。
胖女人扭着猪屁股走的时候,很鄙夷的瞥了我一眼——真他妈莫名其妙!
“跟个胖娘们儿有什么好聊的?”我只想尽快把那个被我比喻成屁的东西放出来。
张晶瞪我一眼,却没说话。
“你瞪我干嘛?我说那老娘们儿又不是说你。”
“那是我妈!”
“你妈?我……我……我该死!”该死的是那天的太阳,湿透了我的衣服不说,还他妈闪了我的眼。
“你实在要想去,没人拉着你!”张晶突然放了一个没良心的屁出来。
忍耐是必需的,特别是对我这种有文学涵养却没绅士风度的人来说。
“我不知道是你妈!要不……你也骂我一句?”
“嗤!”张晶并不为我的真诚所动,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女友》。
“那破书有什么好看的?都是糊弄小孩儿的!”我不想大声,却没压得住。
“我就爱看,你管得着吗?”张晶的声音比我的还大,窗上的土扑簌簌落了我一脖子。
“怎么管不着?咱俩不是好嘛!我不是你男朋友嘛!”我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屁!傻瓜啊!你是猪啊?我不想和你好了,看不出来?”一块坚硬的有着锋利棱角的巨石终于从窗户里呼啸而出,并哐啷一声,砸到了我的脑瓜儿顶上……
这是我来古城第一天就发生的惨剧。
分配的事还没有消息,我只能住在海涛家。
海涛是我在文学界唯一的朋友。前年春天,海涛的母亲和门口卖菜的老头儿吵架,结果一口气咔在嗓子眼儿,当场就找海涛的姥姥去了。他的一首关于母亲的诗在我主编的校刊发表后,我们成了朋友。
古城虽有一个浪漫的名字,却破烂而陈旧,比我读大学的省城足足差了孙悟空的一个跟头。我很失望也很伤心——这狗屎样的城市,还有肥猪样的张晶。每天和海涛在街上瞎逛,逛累了,就找酒馆儿喝酒,喝够了,就坐在工商行门前的树荫下看过路的美女。那段时间是我最痛苦的时候,真的,连海涛这么笨的家伙也能看得出来。可我宁愿相信天塌了,也不相信张晶会不爱我了。给卖冰棍儿的女孩儿背诵《平凡的世界》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又去找了张晶。
张晶家的小烟酒店是小区传达室改的,远远的能看见她正孤零零的趴在桌子上。我的目的很单纯,就想把这段时间写的信给她。我深厚的文学功底说不定就能起了作用,说不定明天她就会来找我,并哭哭啼啼的要我原谅她的一时冲动,原谅她这几年对我没心没肺的折腾。
风还没来,雨却先到了。眨眼间,路灯下打牌的家伙们已四散奔逃,只剩了我和孤苦伶仃的电线杆。张晶正踮着脚尖要放下橱窗上的遮雨板——我就是那时候从天而降的。天地良心!我只是不想让她被雨淋湿,只是想帮她一把。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张晶的屁股狠命地哆嗦了一下,遮雨板也随之咣的一声砸了下来。
看着张晶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当然生出了万千悔恨——也许自己真的不该再来了。当我小心翼翼要掏出那些信时,张晶已从惊惧中回过味儿来,白嫩嫩的食指指着我的鼻子尖儿说:“何光来!你个王八蛋!你给我滚!以后再来骚扰你姑奶奶,我叫我哥把你个王八蛋给废了!”她哥——我见过一次,比海涛还要熊壮,还要威猛。
张晶左眼靠左一点二厘米处有颗美人痣,乌黑发亮(我还曾多次亲吻过那里),现在,却怎么看怎么像一头正喘着粗气的微型屎壳郎。我对曾经的意乱情迷突然感到了难过——我这堂堂的汉子,怎么会恶心到要吻她那里?
张晶圆嘟嘟的胖脸儿颜色煞白,活脱脱一头想要发狂的小母猪。她性感的小嘴儿噘着,白色体恤衫被雨淋湿了,显出了两个乳房的轮廓。这对乳房本是为我何光来而生的,以后却可能要改嫁某个混蛋的狼爪了。“我本有心抚明月,奈何明月滚沟渠。”这是酸腐文人被女人踹破心脏后习惯调侃的经典,我也不能例外。不等我调整好失落的情绪,张晶转身冲进屋端了一盆水出来——那盆水十分钟前刚刚洗过她同样肥嫩的大脚丫儿。我没跑,真的!我站在原地,笔直的,挺起胸膛,昂着头,目光坚毅而深邃。我只是觉得没有跑的必要,已经这样了,也就只能这样了。我面带微笑,很神圣也很他妈庄严的承受了迎头而下的清洗……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3楼
仓惶的汽车疾驰而过,溅起的污水落到同样仓惶的我的身上、脸上。我并未觉出羞辱的成分,也不能有嗤之以鼻的勇气。路两旁的粉色灯影里都有三两个女人,或坐或立,云烟氤氲如旧社会托生至今的鬼魂。突来的暴雨,冷了生意,也冷了她们左右为难的心境。她们一定感到了孤独,一定像我一样也觉得这世界真是他妈的一团糟。
海涛说这芙蓉街上的那种女人最多,一百块干什么都行。我说等上班发了工资,先请你来这儿来干点儿什么。海涛说,说话不算数的是王八蛋!
离开那个烟酒店一个小时了,张晶脚丫子的味道仍旧没有散尽。死丫头!即使真的不爱我了,你也不至于要用洗脚水泼我——肥猪样的东西!还以为自己是只变种的凤凰!
粉色灯光里走过来的两个人定是灌了太多的马尿,脚步踉跄得像是踩在棉花垛上。我来不及躲闪,其中的一个撞到了我的自行车上。
“你他妈的!小王八蛋!不长眼啊?”城市里的酒鬼和农村的酒鬼一样不会说人话。
“对不起啊!”我真诚的表示着我羞愧的歉意。
“眼珠子长他妈腚上了?”混蛋玩意儿还不依不饶的。
“你妈的眼睛才长屁股上了!”鲜红的血直蹿上了年轻的头顶。
“你他妈的!想死,告……告诉大爷一声。”
我皱了皱眉,使劲攥了下拳头。
“哎哟——小王八蛋儿!还他妈想跟大爷练练?”
我没心思打架,瞪了那人一眼,推着自行车要走。
“你他妈的!想占你姑奶奶的便宜,没门儿!”从酒店里冲出来的女人手里攥了瓶啤酒。
两个男人并没停住,抬手招呼辆出租车过来,打开门要上车。女人紧跑两步,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的衣领:“王八蛋——给钱!”
那人回过头恶狠狠地说:“撒手!你他奶奶的也不打听打听!大爷是在哪儿混的!臭婊子!你他妈是婊子你知道吗?婊子——”说着,抬手朝女人脸上一记清亮的脆响。
“王八蛋——”挨了打的女人竟母狼般凶猛。那酒鬼想必是挨了一下,双手捂住脸,蹲下了身去。旁边的家伙见伙伴吃了亏,冲上前抓住女人的胳膊,一脚踹了过去。那脚真够狠的——女人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混蛋还不解恨,又跑过来朝女人腿上狠踢了几脚。女人疼坏了,抱着腿,脸也变了形。
遇到这种可以展示个人英雄主义的事情——即使你是个混蛋,即使你失恋了,也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我——当然是我——扔了自行车,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把那混蛋推了个趔趄。
“哪儿钻出来的孙子?快他妈给我……”男人指着我的鼻子说。
“我他妈是你爷爷——”不等他说完,我正义的铁拳已触及到了他混蛋的腮帮子上。
“行啊!小子!敢动你大爷?”混蛋捂着腮帮子说。
“我他妈就动你了,怎么着?叫你哥们儿一块儿过来。”我指着出租车旁边的男人说,“我他妈怕你自己不是个儿!”
“去你妈的!”不知死活的家伙又冲了过来。
可他妈找着出气筒了!等那人靠近,我抬腿把刚才踹女人的那一脚又还给了他。那家伙没想到我这么快,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水坑里。
“已经说你不是个儿了,还他妈往上冲?”
“大爷我今天喝多了,不然,我他妈……”
“你他妈怎么了?我跟过去用脚踩住他混蛋的肚子。
“哎呀——我他妈认栽,您是大爷!”我的脚才一用力,他就杀猪般嚎叫起来。
“很好!态度不错!滚过去给你大姨认个错,我他妈就放了你。”
“……放你妈的狗屁!”他突然伸手死命的抱住了我的脚。
“王八蛋——”一声女人的尖叫。我猛地回过头——有瓶可爱的青岛啤酒在一个准备偷袭的男人头上轰然爆裂成了彩色的焰火。男人伸出舌头舔了口流到嘴角的泡沫,一头栽倒在地上——站在我旁边的女人手里还攥着半截酒瓶子。
酒店里出来的几个人怕出大事儿,忙过去拉那女人。女人不领情,扔了瓶子,疯了样去拽地上的男人。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血混着啤酒的泡沫流下来,满脸都是。
“王八蛋!给钱!”女人踢了男人一脚。男人的身体晃了几晃,竟没有了躲闪的气力。
“快点儿!”女人抬脚又要踢。
男人连连告饶,手哆哆嗦嗦伸进衣服里,掏出了一百块钱。女人一把夺过去,攥在手里。
我也松开了地上的家伙:“快滚!别他妈让我再看见你!”
“我……我他妈记住你了!”血流满面的家伙拉起地上的同伴后突然指着我说,“你小子等着!”
两人再次爬进出租车,一溜烟儿的跑了。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4楼
我和海涛异常迷恋十字路口的那片树荫,完全是因为工商行的那座大楼。在期待有美女经过的同时,我们还希望驾着五彩祥云的“观世音”能降临古城,并在古城第一高楼上给我们安排间办公室。可一直到工作分配有了眉目,“观世音”姐姐也没能从天而降,却在一个祥云缭绕、霞光万道,足以让末路诗人也能写出千古绝唱的黄昏,将一摊半白不黑的鸟屎赏给了海涛的光脑袋。
海涛还以为是楼上哪个杂碎吐的痰,骂骂咧咧的想要冲上楼去。
我一把拽住他,盯着那摊鸟屎无限同情的地说:“一位天才的诗人诞生了,一摊美丽的鸟屎却又把它毁灭了。”
“屎壳郎都没有,哪来的屎?”喝了八两二锅头的海涛抬起头看了看天。
“要是块金子,你这秃瓢早他妈成漏勺了!”我说。
海涛不为我的金色幽默所感动,熊猫脸忽然变得凝重了。一摊小小的鸟屎不可能把这小子砸成脑震荡,我掏出纸,想要帮他一下。海涛却闪身躲开,乌黑的熊猫眼凝望着似有精灵坠入凡间的晚霞轻声说:“不能擦——”
“白花花的,好大一摊呢!”我说。
“你懂个球!这叫‘天粪’!”我宁可认为那是夕阳在他脸上洒下了彩色的光辉。
“是鸟儿粪!”我急忙纠正他。
“说了你也不懂!拜拜了,哥们儿!”
海涛扔下我,骑上他的破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仰起头想要找到那只晦气的鸟儿,却只看到被撕扯成了碎絮样的漫天晚霞……
和我们一起毕业的张磊虽然生了副俊朗的面孔,却是纨绔子弟中最经典的败类。我因为帮他打过几次架,还替他写过几十封情书,所以才成的哥们儿。帮他打架或者替他挨上几拳,对我都不是丢人的事,而写情书这事儿确实有点儿缺少中华民族优秀而且正统的道德规范。因为这败类根本就不是奔着爱情去的。财学院里排名前十位的漂亮女生对他来说仅仅是十块儿泡泡糖。毕业那天,有好几个被张磊招惹过的女生都面露悲切之色,想必已经让张磊这混蛋咀嚼过,又随口吐到了下水道的网状盖板上。请原谅我吧!我只能这么说——曾经可爱又漂亮的女同学们!不管你们现在哪里,是不是找到了新的归宿,请永远的忘记我吧!父母给了你们娇美的面孔,而我却给了你们人生旅途中第一个最最深刻的教训。
张磊的老爸曾是古城的公安局长。我和张磊能分到市财政局,他应该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然,我从家带来并亲自送到府上的十斤小磨香油也应该功不可没。
可能是公安局长及其夫人过于法西斯的家庭管制和落后了足有一百年的教育方法给了张磊太多无情的压抑,突然挣脱了缰绳的他一夜之间便蜕变成了一头情欲旺盛的野驴。那张荷尔蒙过剩的脸上刻满了春风得意的狂草,就连粉刺留下的小坑里,也一窝蹲着甲骨的“为虎”,一窝趴着篆书的“作伥”。
海涛被分去郊区的小镇虽然不完全因为他老爸是蹬三轮车的,可我还是觉得有些对他不起。分配的事有了结果的晚上,海涛的老爸特意从门口的小酒店要了四个菜,还买了两瓶好酒。结果——结果当然是我们三个都喝得大醉。海涛和我喝醉是因为他想起了母亲,我想起了张晶。海涛的老爸却不知道在思念谁,喝完酒到睡觉一直都在高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萧瀚!”
海涛注定不能成为伟大的诗人,他二百多斤的体重和顾城和徐志摩甚至和李白杜甫都差得太多太多。落在海涛头上的鸟屎不是一只仓皇逃窜的麻雀的,就是南飞部队中某只落伍的燕子的。它们排泄的动作和排泄物的颜色都极其的相像。可那鸟屎却似乎真的敲醒了海涛大脑中已濒临死亡的诗情。去小镇报到以后,他便专心闭门造诗,不再同情我这个苦命人了。显而易见,没能在工商行大楼里有一间办公室,对海涛的打击是十分巨大的。可我也只能企盼郊区的田园风光能给他带来更多些诗意的灵感,千万不要沦落成了满嘴黑牙,浑身酒气,敢在大街上横着走的乡镇干部。
上班一个月后的星期天,我在新华书店对面的公共厕所门口见过张晶一次。当时她正要进女厕所里解决一些看起来很急迫的问题,并没注意到擦身而过的我。看得出,张晶也在蜕壳——即使不能成为翱翔于云端的雄鹰,却也正梦想能变成一只有着两个翅膀的蛾子。深蓝色的制服套在她胖胖的身体上,肥屁股扭啊扭的,小脸儿腆啊腆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她面色平静却步履矫健,只在门口一闪,便冲进了厕所。我一时看得痴迷,竟忘记了离开。站在在厕所门口的垃圾堆旁边儿,我的鞋带儿拆了解,解了拆有四五遍了,也没见到那个靓丽的胖影再次闪现。
“我他妈还真是病得不轻!”我恨恨地骂了一句,几步穿过街上执迷不悟的白痴车流,一头又扎进了书店。
细心的读者应该看得出,我也还没有从失恋的泥沼里彻底拔出腿来。这完全在情理之中,我又不是圣人,让女人给那个了,总不能跟娶了媳妇样的神清气爽。好在古城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新华书店,还有一两本儿能把我从水雾样的情感里暂时解脱出来的小说。这对我已经足够了,这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书更善解人意了。也许是受了海涛的影响,我正计划着要写一部像《平凡的世界》那样的小说。我要让小说里的女主人公像田晓霞一样惹人怜,惹人爱,但无论如何不能和讨厌的悲剧扯上关系。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5楼
张磊也没想到会在富华园遇上马强。
电梯来的时候,我正为大厅里那群穿旗袍的女迎宾们忧心如焚。那么巨大,那么豪华的一个水晶吊灯悬在头顶上,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把那样真实的笑容贴在脸上?
“穷酸!电梯来了!”张磊在喊我。
电梯门徐徐打开,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男人个子不高却很健壮,浅色亚麻便装干净利索,油光光的小分头更是纹丝不乱。举止洒脱表情冷漠的男人却是风月场上的尖刀——所有名著里的色棍都这德行!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却朝后面的白衣女人多看了两眼。女人漂亮,个子也高,只是胸前比张晶的委屈了许多。天上多变的是漂浮的云,地下多变的是女人的心——我猛然惊醒了,不敢再看,生怕再掉进陷阱。
“马哥!”张磊眼睛一亮,立刻伸了手过去。
“穷酸,叫马哥!”张磊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劲头儿突然消失了,翘得高高的小尾巴也赶忙掖进了裤裆里。白衣女人却不理我们,脸上冷冷的,一个人盯着大厅中央的喷水池发愣。
“马哥!”我上前打过招呼,便站到了一边。对面的落地镜里,竟站着位很像徐志摩的家伙。戴上眼镜,再留个那样的傻头几乎就是亲哥俩儿。如果哪天晚上你在古城大街上发现了徐志摩的鬼魂,千万别害怕——那就是我——英俊潇洒的何光来。镜子里的假徐志摩插进左裤兜的手里攥着两百块钱,插进右裤兜的手正翻转着一枚五分钱的硬币。脚上的皮鞋是上学时张晶送的。鞋跟磨去了一大块,鞋帮也开了线,歪七扭八像条被扔上岸很久,已经风干的鲇鱼。张晶个死丫头!你就是不心疼我,也该心疼这双皮鞋吧!
后来才知道这位马哥就是古城鼎鼎大名的黑道人物马强。马强那天带我和张磊去了富华园二楼的“静雅厅”。那个房间比我们财局的会议室还大。地上也铺着厚厚的草色地毯,靠墙也是一圈儿皮沙发,只是那沙发上坐了足有三十多位黑衣女人。荒凉而广袤的原野上,一列孤独的火车正要往远方去……冰冷的道轨两旁是高矮参差的老槐树(也可能是老柳树或者老榆树,反正是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的那种),一只,两只,三只,有很多只黑色乌鸦整齐的挤在枝干上。文学家忽然醒悟——她们就是那种女人,就是张磊拉着我来见的那种女人。她们竟然真的重现人世,确实难以想象。她们可能没上过学,即使上过,也是初中都没毕业,即使毕业了,历史课一定不及格。噢!错了,现在的历史课本里好像没有不许女人做妓女的语录。她们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其实杜十娘就是个妓女。冯梦龙这家伙不但把她刻画得倾国倾城、八面玲珑,为了表白她是个烈女而不是个妓女还要她怒沉八宝箱,自投于水。陈圆圆也是苏州名妓(名妓当然就是模样漂亮、客人多、嫖资高的那种著名妓女)。吴梅村的《圆圆曲》里却有“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狗屁句子。很可能像他们那样的落魄书生在当时恐怕连闻一下这种著名妓女的袜子的资格都没有。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文学家吃不到葡萄,却硬说葡萄是甜的,这就是文学家和狐狸最本质的区别。那些女人可能是太多时间蛰伏于地下甚至黑暗之中,久不见阳光的脸上都是僵尸的颜色,与风情万种,惹人怜惜的杜十娘和陈圆圆似乎隔了万千座山,还有万千年。我很失望,不是一般的失望,也不是二般的失望,是他妈的非常非常失望。只有坐在我旁边的白衣女人,竟然尊贵、高傲得令整个静雅厅都黯然失色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儿飘飘悠悠钻进我的鼻孔,又飘飘悠悠一直进入到了我的鼻腔深处。我忍着,努力的忍着,咬着后槽牙忍着,不让喷嚏泛上来。
张磊隔了马强和白衣女人瞟我一眼,更多了些得意的嚣张。这个色狼!我心里暗骂:有这么多女人众星捧月般,狗日的骨头不酥了才怪。
“嫣红,去给我拿盒烟!”马强对那白衣女人说。
白衣女人猛然惊醒样,冲马强妩媚的一笑,起身出去了。
阎红?严红?颜红?嫣红!姹紫嫣红——这个名字不错,和她最相配。嫣红站起来的刹那,她身上的香气也猛然炸开,汹涌的再次钻进了我的鼻孔。我实在忍无可忍了——酣畅淋漓的喷嚏响亮而持久,并让我的心脏也按捺不住的狂跳不已。顾不上鼻涕还有口水了——她怎么会跑到了这里?
嫣红刚才那一笑,极尽妩媚之态,那晚的泼辣彪悍已荡然无存。我目送她走出门去,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
等门关上,马强对张磊说:“咋样?还不是让我给驯成小绵羊了?”
“当然!马哥什么人物,就是母恐龙,只要让马哥骑上,还不都得服服帖帖的!”
“别这么没水准好不好?”马强忽然变得很严肃,“现在是文明社会,文明社会懂吗?文明社会为嘛给糟蹋成现在这熊样,就是他妈你们这些没文化的人给捣鼓的!”。
黑色鸦群忽然从睡眠中苏醒,有憋不住的还笑出了声。
“都是让你给弄的!是你!”有两只乌鸦互相指着对方说。
“闭上你俩的乌鸦嘴!”马强指着还在打闹的女人说,“我说过多少次了,没文化,没素质不行!就你们这水平,干他妈多少年都跟农村老娘们儿一样!”
“是是是!马哥别生气!”张磊忙不迭的掏出烟递过去。马强不接,脸色依旧严肃。
门开了,嫣红拿了烟进来。马强接过烟,抽出一支递给我:“来!兄弟!”
我忙摇手说:“马哥!我不会。”我其实是害怕那烟里藏着毒品或者别的什么,吸上一支,可能就会上了当。
马强看我一眼说:“小兄弟一看就是个文化人,以后多教教张磊,别让他整天往女人堆儿里钻!”我正准备谦虚一下,电话铃响了。墙角的吧台里有声音喊:“502一个。”话音刚落,一只乌鸦从鸦群里站起来,梳理一下羽毛,优雅的飞了出去。电话又响,那人接着喊:“810两个!”就又有乌鸦展翅飞了出去。我第一次见这阵势,心里憋不住想乐——跟他妈流水作业的工厂差不多,有活儿就干,没活儿闲扯淡!
坐了一会儿,张磊转过脸对我说:“光来,今儿晚上就算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他妈的!混蛋玩意儿!死皮赖脸非要我请客,现在又嫌我碍眼了!我心里在骂,脸上却是平静的,站起来,很礼貌的冲马强点头笑过,一步一步走出了静雅厅。盯着我后背的目光中只有白衣女人一直陪我到了门口,那感觉异常的清晰。
我没回宿舍,一个人去了街上游荡。
化工厂专有的尿骚味儿正没日没夜的霸占着古城的天空,忍无可忍的月亮也悲切切藏进了云层里。可惜了在砖厂的那些夜晚,只顾了对张晶的思念,竟疏忽了纯净的天空;也可惜了我热呼呼的爱情,竟被一盆洗脚水浇得冰冰凉。不远处,一个长发及腰、衣衫破烂的流浪汉伴我走在忽明忽暗的灯影里。他脚步悠悠荡荡,脸色平静而安详,轻闲得像是踏着祥云巡游人间的神。是如来佛祖变化来的,还是观音菩萨真的降临了古城,我不能确定。我只能望着他,一直的望着他,想要进入到他的内心世界。一定是和范进一样在幸福将来时,他才精神失常的。姐姐却连那样短暂的快乐也不曾有过。姐姐在正常的时候对我说过,她很想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这一生。我当时还不能理解她的话,更不能理解一个人孤独的过一生会有什么意思。我于是恨死了父亲不该一次又一次逼她去复读。姐姐死后的第三天,我把迟到的大学通知书撕得粉碎,还扔到了那老家伙的脸上——我要恨你一辈子!我冲他吼了一句。一辈子?怎么可能!不管什么样的誓言,都只是喊喊罢了。当初我也是下了决心要珍惜张晶的那份爱的,现在还不是这样了;本来可以坚守住对卢小霞的迷恋,不让张晶这个傻瓜进来的,现在后悔不是也晚了。
不知什么时候了,街上忽然飘满了初秋的细雨。远处,近处,片片像是凤凰翅上飘落的羽毛。金黄的,也有银白的颜色。细雨润湿了眼睛,润湿了脚下漆黑的路。流浪汉已经不见了,他想必找到了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请不要再流浪了!疲惫的身体需要疗养,散落的魂魄需要回归这个世界。深夜了,我还在靠近火车站的十字路口徘徊着……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7楼
失身于妓女是我这辈子都难以补救的损失,任何理由都不能让我解脱。每每想起那晚上的丑事,我都恨不得把那东西割下来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我有些心灰意冷,更有些失魂落魄,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无药可救了。
从秋末到深冬,几乎每个礼拜,张磊都带我去一次富华园。他去找女人挥霍欲望膨胀的青春,我则去顶楼的游戏厅消耗心灰意冷的年轻生命。
每台游戏机前都围满了人,乱糟糟的像是菜市场。七八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儿正全神贯注的拼命拍打着麻将机上的红色、绿色的按钮。麻将小姐也嗲嗲的跟着喊:红中!白板!五条!胡!
转过两圈儿,我选了辆红色的赛车坐了进去。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赛道冒出了黑色的浓烟。我一只手操纵着方向,另一只手掏出香烟点上。我已经不再是只会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屁孩儿了,轻轻松松就过了两关。
旁边的赛车上没有人,一个小男孩儿过来,犹犹豫豫的想要坐上去。我瞪了眼睛说,有人!他梗了梗脖子,还要坐。我抬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他妈耳朵瞎了还是眼睛聋了?不是告诉你有人嘛!男孩儿刚离开,又来了个女人——不用抬头就知道不是嫣红。
半个小时后,惨遭冷落的女人扭着失望的屁股走了。想勾引我,她还嫩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长这么丑,也敢让混到妓女队伍里,马强也不知道是怎么领导的?
十分钟,我清楚的记得仅仅十分钟后,有人再次坐进了我旁边的赛车里。方向盘突然失控,接连撞飞了五个行人和四个垃圾桶——那香水的味道已经把奄奄一息的我折磨了整整一个冬天。
那是张洁净的脸,完全没有一点儿瑕疵,温润、玲珑的像是珍贵的和田白玉。一侧的长发抿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柔美的脖颈,不是巧夺天工,却也精雕细琢。
等嫣红跑完一圈,停下来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我心神领会,掏出香烟放到了她面前。她定是吃了一惊,侧了脸看着我。我不动声色,汽车依然沉稳的疾驰。
过了一会儿,嫣红拿了烟过去,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我立刻靠过身去,掏出火机,用优雅的姿势打着了火。嫣红并没犹豫,身体靠过来,并冲我点点头说:“谢谢!”
“很愿意为您效劳!”我尽量让每一个字都带有超强的磁力。
“你是张磊的哥们儿?”一分钟后,还在赛道上飞奔的嫣红突然说。
狂奔的汽车在慌乱的羞涩中几乎再次失控。
“算是吧!”
“噢!”
我没再说话,嫣红也没说。
快一个小时了,嫣红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张磊这混蛋今天叫了俩女人,够他忙活一晚上的。张磊说要抓紧时间,等老了,干不动了,就完蛋了。可是,如果要完成一千八百八十八个的宏伟计划,还确实有点儿难为他。
“喝咖啡吗?”盯着赛道的嫣红突然说。
“我喜欢苦咖啡。”
嫣红让我先走,到富华园后面的“白蔷薇”咖啡厅等她。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8楼
咖啡厅的生意很差,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角落里,一个穿深色西服的胖家伙正和对面的女人聊得热乎。灯光虽然昏暗,却一眼认出是张晶。突如其来的闪电击在后脑上,让我一阵又一阵晕眩得几乎摔倒。我急忙扶住座椅,温文尔雅如高贵的绅士般等着嫣红落座。张晶已经发现了我,用不了五秒钟,那双早该扣出来的眼球就会滚过来骚扰一下我的脸。嫣红低头看价目表时,我突然回敬了个甜甜的媚眼儿过去。张晶很是惊慌,精美的汤匙也在洁白的咖啡杯里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你喝什么?”我说。
“我要一杯‘看不起我’!你呢?”
“那……那我也一样……”我快速盯了眼粉红色的价目表,却没找到那个“看不起我”。
“你是叫嫣红吧?”服务生走后,我看着嫣红的眼睛说。
“你怎么知道?”
“有些名字,只一次就记住了。”
“为什么?”
“记住了,就是就记住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是吗?”嫣红笑了一下。
“姹紫嫣红,是那个嫣红吗?”
“你说是就是了。”嫣红看了眼不远处的张晶,她一定是发觉了那女人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经常去游戏厅吗?”我还没找到比这个再新鲜点儿的话题。
“不是经常,无聊的时候才去一次,你呢?”
“我到是经常去等人。”
“你朋友?”
“就要成为朋友的朋友。”
“是吗?”嫣红好像听懂了我的话,眼睛调皮的眨了一下。
咖啡喝完一杯了,我依旧没能从十分紧张的状态里走出来。混在黑道人物身边的女人都不是一般角色,特别是像嫣红这种漂亮的女人。如果惹恼了马强,一定会被笨牛样的彪形大汉疯狂追杀,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有人等在门口了。当然,该打的时候,架是一定要打的——这事儿,我从来没逃避过。那次,张晶泼了我一身洗脚水,我一动没动只因为她是个女人——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如果那天站在我面前的是个地痞或者流氓之类的家伙,我是绝对不会忍耐和退缩的。我给大家一句忠告:遇到地痞和流氓这种事儿,找警察没用——警察有那么多的嫖娼犯、贪污犯要抓,哪有闲工夫帮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解决。一拳打他个满地找牙,再一脚踹他个满世界找北。看他还敢耍泼撒野?只要是英雄都会这么干的!
喝咖啡的钱是我付的,嫣红可能已经忘了是她要请我。
门外飘起了雪花,雪花不大,却纷纷扬扬白了路面。一个感情孤独的男人领着一个身材娇好而且漂亮的女人从咖啡厅出来,忽然面对了满世界白色的雪花,有一点点冲动是合乎情也合乎理的。走出门的刹那,我就很想拉着嫣红的手去雪中散散步。只是散散步,别考虑的那么多,我自己还没想过要怎么样呢!而且,你要想写一篇和漂亮女人雪夜漫步的散文,不身临其境一下,是不可能生动的。可嫣红却好像没有那种浪漫的想法,回过头说了句你打架还真有两下子,便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了。
认出我了,总得握一下手吧?总得说句即使不心潮澎湃也该让我欣慰的话吧?只两杯“看不起我”就要了我四百大毛——女人怎么都是骗子?
出租车走出去很远了,我还在路边站着。我不是在等张晶——真的!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9楼
我们人事处的处长叫胡爱国。老胡五十来岁,弥勒脸、矮胖、头发跟我初中时的司务长一样基本由中央贬到了地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往头上抹着一些生发精之类的东西,见我进去,赶忙丢到了抽屉里。
老胡挺喜欢我,大事儿小事儿都爱拉着我,特别是喝酒。其实,我很讨厌那么一种人——喜欢喝酒,喜欢喝醉,喜欢喝醉了把他这辈子所有的烦心事儿,一件一件,完完整整的哭给你听,就好像他受的那些冤屈都是我干的一样。而且你得毕恭毕敬的、一字不落的全听进耳朵里,你不那样,他就跟你急,还真急!
还剩一个月就到春节的周末,海涛的一首诗发在了《诗刊》上。本来答应要和他出去庆祝一下,老胡却打来电话要我去他家喝酒。已经逃过好几次了,再逃就有些太不识抬举,我只好答应,还说了别弄得太丰盛的虚伪话。
晚上去老胡家的路上,我到超市里买了瓶二锅头。五块钱,有点儿寒酸,可谁叫他喜欢这一口儿呢!
家里只有老胡自己,桌子上却摆了五六个菜。我有些受宠若惊,忙拿出二锅头,放到桌上。
老胡家我还是第一次来。虽然是处长,却比张磊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环顾整个客厅,竟没见到一样儿让我眼亮的摆设。老胡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便笑着说:“别看我是处长,可比不上那些真正当官儿的!”我知道老胡的老婆是中学教师,还有一个儿子在上大学,可也不至于寒酸到如此地步,连电视也是二十一的。
刚要开酒,老胡却说:“今天咱不喝这个。”
“那喝什么?”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胡没说话,进屋拿了瓶五粮液出来。
“没喝过吧?”老胡头上的“圆月”放射出银灰色的光芒,“你嫂子不在,咱喝点儿好的。”
“喝这么好的酒不浪费吗?”我继续受宠若惊了一次。
“浪什么费?别人喝得咱就喝得。”
酒喝到半截,老胡忽然说:“你小子,要努力啊!”
“我啊?”我说,“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吗?”
“还不够!”老胡夹了几根粉条,放到嘴里,哧溜儿吸了进去。
“不够?”我脸上的表情一定比牧师见了红衣主教还要虔诚一百倍。
“不够!离领导的要求差远了。”老胡端着酒杯,似乎也被我一脸的虔诚感动了。
“怎么个远法?”
“远就是远,自己琢磨去。”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知所以了。
“刚来的时候,看你挺消沉的,是不是为感情的事儿?”
“是……是有点儿。”
“这段时间好像强多了。”
我点点头说:“是!”
“男人!工作绝对要摆在第一位。找媳妇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以后给你找个漂亮的。”
“那当然好!”我有些磨不开,只好猛灌五粮液。
“一定要把事业放在第一位,这是必需的。”老胡似乎成竹在胸。
“我知道。”我说。
“光知道有个屁用!要有行动。”老胡用筷子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心里一阵火——怎么他妈跟我老爸一样,非要用筷子指着我鼻子才会说话?
“行动?怎么行动?”我要当傻瓜,更想当绅士。
“真是书念得多了,快成木头了,把这杯酒干了,我告诉你。”
没办法,谁让我善良呢!一扬脖儿,大半杯五粮液让我一口喝了下去。
“好!这才有点儿男人味儿。现在这社会啊!有多大量,就能做多大官儿!明天,我是说明天……你小子写个入党申请上来,我给你递上去。”
“怎么了?”我摸着后脑勺说。
“让你写,你就写,有你好处!今晚上回去就写,明天交给我。”
一瓶五粮液,很快被我们两个喝了个底儿朝上。我很觉得可惜,更觉得对不起海涛。他大老远从镇上跑回来,我却和这老东西躲在这里喝五粮液。
出门的时候,老胡拉住我说:“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说,不用客气。”
我说:“跟谁客气,也不能和领导您客气啊!”
转身要走,他依旧拉着我不放,还把那张臭嘴凑在我耳边说:“以后——少和张磊那样的人混,没好处……”他那样子就好像我真的是他儿子。
海涛可能是受浪漫主义诗歌的戕害已根深蒂固,快半年了,竟没被腐化成牛气冲天,习惯在太阳底下横着走的混蛋。为了表示一下失约的歉意,第二天晚上,我请他去羊肉串摊儿狠吃了一顿。不用说,我们自然都喝得酩酊大醉。
我几乎是扛着海涛回的家。这头肥猪,整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还不时的把他的诗臭味儿吹到我的脸上。其实,我那天的心情也不怎么样。想起半年前和海涛在街上看美女的情景,我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那时候,虽然倍受张晶的情感折磨,可好歹我和海涛一样都还是原装的处男。现在他妈就不一样了,我已经没资格再和海涛对过路的女人品头论足了。哪怕是个我根本看不上眼的女人,再哪怕是个最擅长诱惑处男的寡妇(经典文学惯用的角色),这我都不在乎。我都可以把缴我的枪,拉我枪拴的全过程原原本本的和海涛分享一下。可偏偏不是那么回事儿!我竟然失身给了和海涛每次碰上都会吐十八口唾沫也不解恨的那种女人。“社会的悲哀啊!文学的恶果啊!一颗璀璨的新星就这么被糟蹋了!”海涛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这么说,绝对的!
到海涛家门口的时候,我们还在唱着那首《只有分离》。那样的夜晚,我们也只能唱那样的歌,那样的歌就是给我们这些喜欢悲伤的人写的:
你的眼睛默默地告诉我\爱情已到了尽头\就像秋风吹落地黄叶\再也没有感觉……爱你依然没变\只是无法改变彼此的考验\只有只有分离\让时间去忘记那一份缠绵……
海涛一会儿说钥匙在裤兜里,一会儿又说在裤带上。等我从他的肥腰上摸到钥匙,我混蛋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海涛的老爸已经睡了。蹬了一天三轮儿,他老人家可没心情等我们高奏凯歌还。我端了半盆水放在海涛的床边上——诗人喝醉酒是非常需要倾吐的。
“你小子得告诉我!我他妈要憋死了!”我刚要离开,床上的海涛突然一把拉住我说,“你那天……和那卖冰棍儿的小丫头到底聊得什么?”
“她说她挺喜欢你——”虽然伤心难耐,可撒起谎来,我还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10楼
咖啡真不是个好东西,每次和嫣红分手后回到宿舍,我都是折腾到半夜才能入睡。我们虽然熟悉起来,可共同的话题却少得可怜。要想和朋友相处得长久一些,你也许会和我一样,希望跟她或者他聊聊文学啊,小说啊,诺贝尔啊等等方面的东西。可嫣红除了对我小说的内容有那么一丁点儿兴趣,其余什么路遥、弗洛伊德、纳博科夫,一概听不进去。她只是本封面诱人却内容陌生的杂志——别说我百无聊赖,即使正阅读着一本旷世奇书,顺手拿过来翻阅一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每次进入梦乡之前,我都会反反复复的给卢小霞解释一下这件事。
可能之前喝了太多的酒,那天,我竟傻瓜样给嫣红讲起了过去。已经好久没有那么痛快的,特别是向一个漂亮女人说说心底的事,口若悬河像是在发表诺贝尔感言也就在所难免了。可嫣红的眼睛却始终捉摸不定,答的话也不着边际,不但对我的不幸没表示出一点同情,在我讲述《平凡的世界》时,还打起了哈欠。当意识到灯光璀璨的巨大冰面上,只有我赤裸精光在忘情独舞的时候,原本热烈的心情也瞬间降到了冰点。我忙不迭的喝了口一点儿糖都没加的咖啡含在嘴里,咽不下,也不想咽。
好一会儿,嫣红才猛然惊醒样说:“讲完了?”
“没!”我咕噜一声咽下了嘴里的咖啡。
“怎么不讲了?”
“我不喜欢自言自语!”
嫣红看出了我的失望,笑了一下说:“想不想跟我去跳舞?”
走出咖啡厅,出租车里探出来暧昧的谄笑:“小姐!去哪儿?”嫣红并不答话,拉着我往街上走。那一下,就是那一下,我的手融化了。那只手让我想起张晶并不能给我痛的伤害,可那只手竟让我想起了已离开很久的姐姐。一想到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河堤的树林里,没人陪她说话,没有陪她看星星,疼痛猛烈地袭击了我的心脏。很痛,真的很痛,痛得我弯下腰去,几乎不能挪动脚步。
十字路口,我们上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的棚子很窄,我和嫣红只能紧靠在一起坐着。酒精的作用,绝对是!我竟把手放到了她的长腿上。牛仔裤很瘦,紧绷绷的。
嫣红没有躲的意思,却看着我说:“我比你那些女朋友漂亮吗?”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让你说点儿好听的就这么难啊?”
“我还是第一次表扬女人。”
“耍贫吧你就!”
“真的!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如果有点儿想入非非,希望你能理解。”
“你小子是不是想勾引我?”嫣红抬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反应迅速,不等她收回去,已经一把抓在了手里。
嫣红没抽回她的手,眼神却转向了车外。
我又一次失望了,你也会的。第一次和一个漂亮女人坐着三轮车行走在寒冷的夜色里,脑子里却满是悲伤的失落。嫣红的头靠在我的肩上,轻柔的呼吸吸引着我。我想要挣脱,却身不由己,想要搂了她在怀里,臂膀却酸软无力。街上的路灯闪烁而过,三轮车像是波涛中孤独的小船。我和嫣红在忽明忽暗中升腾、跌落。孤独融化成水,痛苦凝结成冰,沁入心底,寒冷异常……
在“地平线”娱乐中心下车后,我给了蹬三轮儿的五块钱。五大三粗的汉子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蹬三轮儿车,真他妈没出息!海涛他老爸蹬三轮儿是没办法,谁让他的破厂子发不出来工资呢!蹬三轮儿的汉子接了钱却站着不走。我瞪了眼睛说:“五块钱不少了!”那人不说话,却有凶狠的光在眼睛深处闪烁。
我有些恼了,往前迈了一步——蹬三轮儿的也牛得跟大爷一样,不修理一下就对不起他爹他妈。嫣红却拉住我,冲那人笑了笑说:“我朋友,去忙你的吧!”
那人恶狠狠地看我一眼,骑上车走了。
我他妈真是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坐你的三轮儿又不是不给钱,又不是给得少,你他妈为啥要跟我瞪眼?
“跟蹬三轮儿的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们去跳舞。”嫣红拽了一下我的衣服。
迪厅里晃动的手臂就像狂风吹进了果实饱满的高梁地。一开始,嫣红穿着牛仔裤的屁股,还在我的视力范围内,眨眼功夫,那屁股便被更多的屁股淹没了。我不再找她,静静地,独自欣赏着高梁地里优美的风景。
姐姐也有一双和嫣红那样的修长、温暖的手。晚上我一定要把她和卢小霞都拉进我的梦里,一定要。
正被痛苦和孤独轮番蹂躏的时候,嫣红突然又从高粱地里冒了出来。和她对舞的是个肚子滚圆像怀了十几头猪崽的老混蛋。嫣红在摇摆,在旋转,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像是发情的美女蛇。长长的发梢每扫一下老家伙的脸,老家伙猪屁股就会跟过去蹭一下嫣红的身体。我有些恼!真的!我恼得很厉害,恨不得上去给那老混蛋一个嘴巴。可我没动,眼皮都没眨一下。
也可能是觉得冷落了我,嫣红忽然停下来,回到我身边坐下。
“真舒服!好久没跳这么痛快了!”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这里的常客啊!”老不死的!看什么看?我恶狠狠地瞪着那个长着猪肚子的老混蛋。老家伙被我吓住了,哧溜一下缩进了高梁地。
“以前来过几次……”
“钓到过鱼吗?”
“什么?”
“没什么……”我转过脸,继续看那些傻不拉唧的正摇头晃脑的傻高梁们。
沉默了一会儿,嫣红忽然站起来拉住我的手说:“来,我教你跳舞吧!”
我很坚决的抽出手:“我学不会,也不想学。”
嫣红见我坚持不去,就又坐回到沙发上。音乐仍旧疯狂,我们两个都在看着那些扭动的屁股,各怀心思。
“你去跳吧!我没事儿!”不能让尴尬继续了,我在黑暗中找到了嫣红的手。嫣红娇媚的脸在闪烁的灯光中好像很远很远。我的心又针刺般的疼痛了。
“那……我去了。”嫣红避开我的目光,站起身,蚂蚱一样腾身跳进了疯狂的高梁地里……
主动去拉嫣红的手,是因为我又一次想起了张晶。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11楼
毕业前,我和张晶好了十四个月。用嫣红再次消失的这段时间来回忆一下应该绰绰有余了。我是盯着一个疯狂扭动的屁股开始的——
和张晶相好之前,她就已经有了一个很难看也很丰满的屁股。相恋的一年多,我不下一万次的警告过她要加强臀部肌肉的锻炼,她却总骂我说喜欢看女人屁股的男人不是什么好鸟儿。不管什么鸟儿,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绝对不是个坏鸟儿!功课不用说,对我来说只是毛毛小雨。只要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考个七八十分应该不成问题。我长得也不丑,真的!而且身强体壮,篮球玩儿得更是出神入化,也就比乔丹还差那么一点儿。还有……还有就是朦胧诗写得也不错。文字水平已经完全超越了那位叫海涛的王诗人,并和他一起以夸父的速度奋力追赶着只和我们一步之遥的顾城。在给卢小霞的第一封信里,我就很工整的抄了他的那首《远和近》。至于后来我为什么突然又移情别恋到了小说,完全是因为《平凡的世界》。那三本书花掉了我和海涛当时身上所有的钱,不得不步行十几里回的学校。
那是个春眠不觉晓的早上。我和田晓霞正在采煤场秘密约会,突然闯进来的张磊一把掀掉了我身上的被子。被子底下的惨状可想而知,正常的年轻男人都有过那种蓬勃的经历。
去水库郊游的有十几个人,张晶也在里面。春天真的是个发情的季节。被朦胧诗灌得晕晕糊糊的同学们,忙不迭抓个对眼的,大张旗鼓的开始了人生更深层次的探索。这一群人里,只有我和张晶还是单帮儿,也就有意无意的走到了一块儿。可张晶正处于青春肥胖期的最鼎盛时刻,哪儿哪儿都看着腻歪。
水库大堤很高,奋力攀登的喘息之余,却有两片屁股堵在了眼前。“一叶障目,不见森林”这话一点儿不假——仅仅两片屁股便遮住了方圆十几里的水库。那是张晶的屁股,清晰得一览无余。
爬上大堤,眼前豁然开朗了一片蔚蓝色的宽阔水面。用“汪洋”来形容是有些夸大其词,但用“碧波”来描画也的确不过分。尾随在张晶身后的我禁不住风景的诱惑,却更禁不住那个与众不同的屁股。为什么这屁股会有大有小?为什么男人和女人的屁股会有如此大的差别?二十眼、二百眼,恐怕再看两千眼,我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您——我是说尊敬的你们如果弄明白了,千万别忘了指点一下至今仍在困惑中的我。
那些成双成对的家伙们急不可耐的占领了水边仅有的那片绿地,丧尽天良的撇下了我和孤零零的张晶。我有点儿眼馋,却很知趣,一个人远离了那些泛滥的情骚气味儿,独自坐到岸边欣赏起了水面的风景。没有跟我过来的张晶正一个人朝水库里扔着石子,一颗,一颗,又一颗。我一脸清高,对她又爱理不理的,她不可能主动来骚扰我。没想到,张磊这混蛋却看在了眼里,还冲我高喊:“喂!穷酸——别他妈发酸了,水里的鱼都让你酸死了!”我不理睬他,继续沉浸在对卢小霞的思念里。
“穷酸!”张磊又喊,“远水解不了近渴,你看我这胖妹妹合适不?”
听了张磊的话,张晶一定羞红了脸,还拿了树枝去打他。
第一次抓张晶的手是在郊游回来的电影院里。
那一年,《妈妈再爱我一次》正疯狂赚取着全中国人的眼泪。电影刚演了一半儿,周围已经有了许许多多极力压抑的抽泣。而最清晰并最先进入耳廓就是张晶的——她离我很近,和我只隔了一个木质的扶手。我没哭,真的,就是一点儿点儿点儿被感动的意思也没有。电影进入高潮的时候,张晶也高潮到哭出了声。张晶的左手就在离我右手三厘米多一点的地方,机会来了,我无从选择……
泪流满面的张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乱了分寸。可她只勉强挣扎几下,便彻底的缴了械投了降。那只手,那只让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小手儿安稳的筑巢在了我的掌心里。现在想来,张晶一定也是让爱情勾引得发痒,所以才轻而易让我举占领了阵地。而我——完全可以发誓,要不是有一个让我心猿意马的屁股曾在眼前二十厘米的地方摇摆过,我是决不可能动心的。
回学校的路上,张晶已经很自然的和我走在了一起。我很感动,也很激动,可还有那么一点点伤心的冲动——细心的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
我人生中最具有历史性的时刻发生在水库旁边的槐树林里。那时候槐花刚谢,淡淡的香气还在林间清新的空气中弥漫。槐树的枝叶翠绿而新鲜,遮住了火气正旺的阳光,也遮住了我对卢小霞深深的愧疚。张晶偎在我的怀里,正专心摆弄着手里一株狗尾草。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穿进来,落在她嫩白的脖子上,闪闪的耀我的眼。我情不自禁的搂过她,让她肥嫩的后背紧靠在我的胸膛上。年轻的血液已经沸腾,她应该感觉到了我身体的变化,特别是靠近她屁股的地方。张晶很快便被我的甜言蜜语哄得找不着北了,脸也烫烫的贴在了我的脸上。几次溃不成军又几次重整旗鼓的挣扎后,我终于一把扳过了她的脑袋……
不知道张晶当时什么感觉,反正我真的看到有一朵五彩的祥云飘落到了林间的草地上。张晶也不会接吻,嘴唇像插了门闩的铁门,不管我怎么努力,她都不愿意打开。吻毕,我顾不得回味便把她搂进了怀里——卢小霞!我日思夜想的卢小霞怎么办?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娶两个老婆的国家吗?我可以背井离乡,我也可以远涉重洋。悲剧的发生往往是因为冲动,特别是冲动了一次,你还要再冲动第二次。然而,这次却没那么容易得手了。张晶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小母猪样死命的抵抗着。几个回合下来,我已经气喘吁吁了。决不能跟个色狼似的——等她再用力推我的时候,我的后脑勺便顺势撞向了后面的树干。疼痛不都是装出来的,我真的疼极了,双手抱着脑袋半天没说出话来。张晶被我高超的演技感动了,扳过我的脑袋看了又看,吹了又吹,还悄悄捏住了我的小拇指——傻瓜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惜我已完全进入了角色,依旧固执的在痛苦的海水里游个没完。张晶还算有良心,手指攻势不行,便一把抱住了我的脑袋。你们应该能想象得出,那么柔软而且那么肥硕的一对乳房闷在我的小脸儿上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我再次声明:我勤劳,我勇敢,我善良,我是正人君子,这无可厚非!可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表现得跟恶狼似的,一把把张晶摁倒在了草地上……
上面的标点用了省略号,的确是在故弄玄虚。那六个圆圆的黑点儿里并没有儿童不宜的场面,只是第二次的亲吻罢了。虽然二吻比初吻有了明显进步,可依旧没有传说中彻骨销魂的感觉。可能是我闻到了她吃过羊肉串的嘴里的孜然味道,也可能是我真的情窦未开,不想过早失身于她,反正我真的有些失望。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12楼
很多爱情小说里,都有提到过“文学社”的故事。原因可能有两个:喜欢文学的人都是情种,种子越多,文学水平就越高;文学社是缔造情种的摇篮,不但温度、湿度均适宜卿卿我我、耳鬓厮磨,还为你情欲的萌发提供了充足的氧气。我的那间逢到傍晚便阳光灿烂的小屋也不例外,安全又温馨,淡淡的油墨味道还让不懂文学的张晶倍感了神圣。
每次都是我先到,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后,她就会悠闲的吃着瓜子女特务似的跟踪而至。
关好门,(她从不主动去插那个插销),张晶却无视我的情火难耐,依旧漫不经心的不停的往嘴里扔着瓜子。
“就知道吃!”我起身去插上插销(为避免情种遭遇战的唯一措施)。
张晶噗的把一个瓜子皮吐到我脸上,白我一眼说:“德行!我还没吃完呢!怎么着?”
“不怎么着!我哪敢怎么着您!”我确实不能拿她怎么着,好歹她是第一个为我“献吻”的女人。
瓜子终于吃完了,张晶看了看四周说:“怎么每次来都跟猪窝似的,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天天人不断,收拾也是白收拾。”
“他们都来干嘛?”张晶有些吃惊。
“我们来干嘛,他们就来干嘛!”
张晶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们是来接吻的,张晶心里很清楚。两个月来,经过百余次的精心操练,我们接吻的水平不能说登峰造极,可也算得上炉火纯青了。当然,接吻就只是接吻,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虽然我很冲动,还故意让呼吸也急促起来,可我真的不知道该再干点儿什么。吻完一次,我们不是搂抱在一起没完没了的继续,就是暂时分开一下,傻傻的盯着对方的眼睛想发现点儿什么。
那时的阳光每天都是灿烂的,那时的空气也每天都是新鲜的。我似乎忘记了伤痛,也模糊了卢小霞的存在。可我知道她一定生气了。她很少写信给我,我也只在离开张晶的深夜才能见到她。那个影子时远时近,飘渺而且模糊,根本分不清是卢小霞还是张晶。我的身体沉重而且犹豫,每次都是刚刚触及到,痛苦的快感便将我从梦中彻底的觉醒。
我悄悄起身,蹑手蹑脚从壁橱里找出条短裤换上。重又躺下,羞涩的月光正从后面的女生楼顶上探出头来,落到了失魂落魄的我的身体上。我不敢看那月光,闭上眼睛继续睡去。我要为自己的丑行找个坚固的理由,想要重新进入到梦里把那个女人的身体变成张晶。我在黑暗和月光中痛苦的挣扎着,直到月亮从女生楼爬到男生楼上,也没能找到。
不管梦里会做些什么,应该说白天的我对张晶还是真心实意的。一般情况下,我不会骗她,可如果二般情况出现了,就只能另当别论了。这个二般情况就是卢小霞在高考前写给我的一封信。小霞说她的心脏又出了毛病,可能参加不了高考了。即使天才的文学家也是不能写出我读完信的感受的。那是心脏被硬生生挖去的空虚,是所有的肠子全部扭结在一起的疼痛。一连几天,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连张晶也懒得搭理了。海涛劝我说,花心的人要遭天堑,脚踩两只船的混蛋早晚被水淹死。我不听,也听不进去。我决定要回去找小霞!
从老家回来的下午,课堂上没有发现张晶。海涛说张晶病了,正在宿舍发骚(烧)呢!
我从后门溜出教室,一路飞奔去了张晶的宿舍。张晶可能在睡觉,打开门,见是我,又懒懒的爬回了床上。我关好门,坐到她旁边,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张晶柔声细语地说:“回来了?”我点点头,躺到她怀里,脸放进了两个乳房中间。张晶穿了件黄色连衣裙,很短,露着半截肥嫩的大腿。我抽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腿上。张晶好像动了一下,也好像没动,我记不清了。房间的绳子上挂满了女生的内裤、胸罩,袜子——那件超大号的青花内裤应该是张晶的。
“我想了你六十多个小时,结果想病了!”张晶自从读了《平凡的世界》,已经开始喜欢上小说了。但这么深情而且温柔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从天而降的春雷,立刻把我砸了个晕头转向。凶猛的欲望瞬息而至,身体也随之雀跃,我猛地翻个身把张晶压在了身下。坐了一上午火车,我的腿脚依旧敏捷。可是,不等我长长的狼嘴伸过去,张晶可怜的脑袋已经“嘣”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看着张晶抱着头痛苦扭曲的脸,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大的嘴巴——猴儿急什么?你他奶奶的!
后来,虽然有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来调整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兴趣索然,连吻也没接。整个下午,搂着张晶的肥腰呆呆的看着阳光从身边溜走,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把我们从梦中惊醒。我怅然若失的看着张晶,张晶也恋恋不舍的看着我,谁也没说话。
再剩下的日子,因为无奇所以平淡。毕业前的晚上应该是个值得悲切的夜晚,可我却没有一点儿伤心的意思。不等聚餐结束,我就和张晶离开他们,来到了校园东南角的小树林。可能是那些恋人们另找了更隐蔽的幽会之地,平日里红火热闹的小树林里竟没有一个人。
“明天我们就毕业了!”我很深情地对张晶说。
“嗯!”张晶坐在我身边的草地上,温顺得像只可爱的肥猫。我拉过张晶,让她躺在我的腿上。张晶洗了澡,而且没穿内衣,喝酒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那是我第一次把手伸进一个女人的衣服里。一想到这,我就难过得要死——这个可恶的女人占有了我太多的第一次。
手放在少女乳房上的感觉——深爱过、失恋过的男读者们最有话语权。没几分钟,那个美丽的乳房啊就我的手心浸满了汗水……
回忆这一段时,我控制不住将手又几次随着音乐的节奏,伸出去,再伸出去……
虽然张晶胖得像个肥猫,可我可能真的爱上了她。那一年多,我几乎忘记了卢小霞,几乎忘记了尚在病中的那个女孩儿。不是遥不可及的爱情解救不了爱情的渴望,也不是绝望的思念不如忘却,而是我们之间始终有一道厚厚的墙……
忘不了车站分手时,张晶看我的楚楚可怜的眼神,更忘不了她说的只要月亮不掉下来,我们的爱情就不会变的话。我踌躇满志想要有一个飞扬的人生,想要细心经营这段美好的爱情,可张晶却冷面杀手样狠狠给了我一刀。我搜遍所有关于爱情的文学书籍也没能找到失恋的答案。我用尽了软磨硬泡的各种手段也不能使她回心转意。我彻底成了一只被土枪击中的兔子:眼睛里全是失去她的恐惧,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凄惨的红色。我在荒无人烟的原野上拼命奔跑,想要甩脱掉那些混蛋的悲伤。可我不能,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儿,我嚎啕大哭过(可悲);我一日日尾随她,像好久没吃过奶还流着鼻涕的孩子(可怜);可她雷打不动,宁死不回头,跟苦大仇深的革命者一样坚强(可气)。我甚至爬上过人民公园里的那座假山。我伸展开四肢,像鸟儿样跃起——盘旋——俯冲——笔直的扎进了下面的花坛里。那里长满了带刺的月季花,那里的土壤肥沃而且松软。你敢吗?你敢跳下去吗?反正我他妈没敢。
嫣红气喘吁吁的问我:“想什么呢?”
“想——过去的事儿!”我还没把自己从悲伤中完全解放出来。
“过去——有什么好想的!”
“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我忽然说。
嫣红迟疑着,可还是把手给了我。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嫣红奇怪地望着我。
“别说话!”我的表情一定很他妈严肃。
嫣红没把忧伤的气氛搅乱,老老实实的让她的手呆在我的手里。这只手如果是张晶的就好了,我说过要陪她走这一生;这只手如果是卢小霞的就更好了,和她走完一生,我无所求。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13楼
海涛一直希望父亲再找个老伴儿,好让他能静下心来完成他的诗集。可老头儿却是个犟脾气,软的硬的都不好使,还和海涛吵了几句。海涛赌气不再回家,吃住都在乡里,想让老头儿也体味一下孤灯壁影的滋味儿。一个月的时间不长,可对海涛来说却如同过了半世。完整的诗没写一篇,体重也降了许多。我知道海涛是放心不下父亲,就在一天傍晚专门儿去了海涛家找老头儿喝酒。老头儿却没有想像中的孤单:院子里拴着狗,床头上趴着猫,房檐下还挂了三个大大的鸟笼子。琢磨半天也只认出那两只绿色的鸟儿是鹦鹉,黑色的几只到底是八哥还是鹩哥,我就不能确定了。老头儿很是兴奋,酒当然也就没有把握了。陈年旧事如土也河水般从美丽的乡村流进了古城,逗留片刻,便又绕过古城玲珑塔的塔基,一股脑流回了文化大革命的某个黑夜。他说他就是在那个晚上认识了海涛的母亲的。模样长得俊,嗓子也亮,现代京剧更是唱得有板有眼。
“我知道海涛这混小子是为我好,可我就是放不下她啊!你说我咋办?”
“那也……也不能就这样……”我他妈忽然想到了自己。
“小子!好多事儿你不懂!这一个人要想活着,就得有点儿特别坚持的东西放在脑子里。没有了,那就他妈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您要老了呢?再有个病灾儿的,海涛还要工作,能顾得了你吗?”
“小子!海涛娶媳妇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不是!我是说……再找个老伴儿也不是对不起海涛他妈。再说,她知道您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心里也不会好受的,您说是不是?”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酒一直喝到下半夜。我安顿好老人睡到床上,还仔细为他掖好了蚊帐才离开的。那只可爱的猫已不知去向,只有忠实的黑狗依旧老老实实的趴在石榴树下。见我出来,它摇了摇尾巴,算是招呼过。正要拍拍它的头,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吓得我赶忙缩回了手。那是痛苦的呜咽,我听得出,也感觉到了。
关上院门,手伸进门洞插上插销,转过身,我又吓了一跳——月光灌满了整条胡同,如同白昼。
一个礼拜后的早上,海涛的老爸忽然打电话给海涛说有人给介绍了个老伴儿,要他回来一块儿看看。海涛当然高兴,冒着雨从镇上跑回了家。家里没人,海涛就去了离家不远的菜市场买菜。菜市场前面的路通往木材公司,经常会有大车经过。海涛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就有一辆满载滚木的汽车刚刚过去。一个骑自行车的家伙在躲避汽车时把门口卖瓜子的摊子给弄翻了,卖瓜子的老太太死活不让走,非要他把地上的瓜子买了。海涛的心情相当的不错,左手提着鱼,右手提着菜,乐呵呵的站在人群里看热闹。一地的瓜子除了水就是泥,那人当然不想掏钱,跨上自行车想溜,海涛赶忙跨出一步堵住了他。就是他妈这个时候,不远处轰隆轰隆的传来了一阵巨响。好像是出事儿了,围观的人扔下他们都跑了去看热闹。骑自行车的家伙趁了乱,又想跑。海涛急了,把鱼和菜都放到地上,一把把那家伙从车上拎了下来。
“你小子怎么着?”海涛瞪着眼睛说,“属兔子的?”
“又……又不怨我,你……找刚才那车去啊!”
“我他妈就找你!赶紧掏钱,别废话!”
“我……我没带钱。”兔子在动物战争史以及进化史上都没有过打败一头巨熊的先例。
“没带钱?那把自行车留下!”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讲理就他妈不是我王……”海涛还没说完,后面有人拽他衣服。
“别拉我!这小子就欠揍!”
“海涛!你爸出事儿了。”那人急火火地说。
海涛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条呜咽的黑狗,忽然想起了那晚上阴森森的月光。老人的尸体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停了十几天后我们才把他送去了火葬场。这十几天里,海涛没说过一句话,连木材公司给的赔偿款也是我去拿的。从太平间出来,雨就开始下,一直到了火葬场也没有停止。雨可以让大地沉默,却不能阻止火葬场烟囱里冒出的浓浓黑烟。只看了一会儿,我的身体就飘起来成了黑色的烟雾,迎着雨,还有风,悠悠荡荡,散在了空中……
姐姐也是在一个这样的雨天离开的。她的死给了我巨大的伤痛,让我到现在也不能原谅已五十多岁的父亲。一想起姐姐被农药折磨得扭曲变形的脸,一想起他无数次的呵斥和打骂,我就狠下心要恨他一辈子,到死也不能原谅他。
安葬好海涛的父亲,我的心情也愈加消沉。特别是到了晚上,五颜六色的痛苦便会从黑暗的角落里飞出来,猛刺着我豆渣样散乱的神经。最多的是梦到一位长发黑衣的女人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我清晰的看到蓝色的月光罩在她的身上,并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淡蓝色的圆。我爬起来(可能真的起来过)想去看清她的脸,她却转过身去,只给了我更黑色的背影。开始,还以为是姐姐又来看我,可我又知道不是她。姐姐从不穿黑色的衣服,也没有她那样的长发。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女人定是和姐姐一样曾受过极重的伤害。因为有泪水流过了我的脸颊,因为有极哀伤的空气在那月光里弥漫。半夜醒来,世界成了黑暗的地窖,只有那月光是通往天堂唯一的路。我长久的站在窗前的月光下,想要随了那女人去,如燃尽的残烛,化作一丝青烟散到了空中。
本文已参加原创大赛!恳请圈内的朋友鼎力支持!欢迎阅读和评论!!千恩万谢!!
http://yc.book.sohu.com/series-27400.html
14楼
汽车开到营屯镇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看不清天空的颜色,却能听到雨滴在玉米叶上发出的唰唰的声音。剩下的三公里土路即使两只眼睛都闭上也能摸到家门口,可脚刚踏上泥泞的路面没两步,我就狠摔了一脚。你敏捷的双脚已经不适应家乡的路了吗?我平静地坐在泥里,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十五分钟后,我从地上爬起来,没清一下嗓子便唱起了那首《只有分离》。唱到一半,觉得太过悲伤,就换了首《一无所有》。唱着唱着,眼泪还是下来了。还是唱《童年》吧!那是姐姐教给我的。姐姐死的那个深夜,我也是唱着这首歌从学校跑回家的。可无论我怎么哭,怎么喊,姐姐还是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前面的路漆黑一片,后面的路一片漆黑,只有湿透的旅游鞋在为我合声、伴奏。
家门口的灯影里站了几个人,像是在欢迎我回家。我没理他们,径直进了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挂在屋檐下的电灯正晃动着瑟瑟的光。他们跟着我进了院子,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母亲躺在北屋正中央的床上,头朝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我走进去,是的,我确实是走着进去的。我凑近她耳边说:“妈!要下雨了,你怎么睡这儿?”母亲不答话,动也不动一下。我只好掀开盖在她脸上的被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母亲还是不说话,嘴唇也闭上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儿才说:“是不是那老家伙又打你了?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收拾他。”
一阵风吹进来,后面跟着父亲。他依旧弓着腰,瘦长脸上也还是那副眉不抬眼不睁的臭德行,恐怕到死也改不了了。老家伙慢慢的走近我,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跟我说点儿什么。决不能给他辩解的机会,我一抬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给我闭嘴!”老家伙还真听话,赶忙闭上了嘴。我确信这老家伙真的又打了她,不然他不会这么胆怯。老家伙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悄悄拽着被子想要盖上母亲的脸。“滚开!”我跳起来猛地推了他一把。老家伙跟个只有半气儿的皮球似的噔噔噔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肯定是疼坏了,半天都没起来。
母亲真的已经离开我了——我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事儿。
母亲入葬那天,土也河水清澈如涧,河堤上的胡杨也哗啦啦张开了碧绿的翅膀。队伍很长,一帮傻瓜们笑着、闹着簇拥着我们缓慢前行。我不悲伤也不难过,只是低头默数着去往天堂的路。墓地在土也河南岸的大堤上。那里香草满地、珠露晶莹,是通往天堂的入口。装着母亲骨灰的棺材徐徐沉入了地下……我一头栽倒在了墓坑边的泥土里。我使劲的闭上眼睛,想要睡过去。我坚信等我醒了,母亲也就回来了。有人过来拉我,我一把推开:“滚!”又有人过来拉我,我继续喊着:“滚!滚!滚!”我爬过去,拼命的爬过去,我想看看那墓坑有多深,是不是还有地方容纳了我的身体。无情的壮汉们却不理会我,一铣铣泥土如黑色的巨大花瓣,轮番洒落在黑色的棺木上,敲击出了沉闷的声响。
天空在旋转,墓地在旋转,我也在旋转……
我只能用粗略的文字记录下那几天的事,因为我的记忆至今也是一片模糊。母亲火化那天,我没有去,他们也他妈不让我去。另外还有的就是:从进家门到母亲安葬,我自始至终没掉过一滴眼泪。我无比尊敬的、善恶分明的读者们,你们骂我冷血也好,骂我混蛋也罢,我他妈认了。
往回走的路上,步履踉跄的父亲走在前面。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想原谅他了,我想我也应该原谅他了。再过几年,十几年,他可能也要离我而去。还有我,我迟早有一天也会随了他去。母亲虽然疼爱我,却不曾给过我关于人生的理解,更没有刻意培养过我战胜困难的意志。还有父亲,在我最最迷茫的时候,他只是暴躁的呵斥甚至打骂,却始终没有告诉过我该怎么做,更不曾说过,孩子,你应该坚强的话。他们也只是摸索着脚下的路,更不能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一切都会过去,所有的人都会死去。一代人的使命完成了,就该给下一代腾出生存的空间来。离开的,没必要留恋,没离开的,也没必要悲伤。想开点儿吧!别再把不开心的屁事儿挂在脸上,更不要留在心里。有一天,我是说总有一天,你、我,还有他,还有他们,都会离开这个世界——谁也改变不了。



长篇连载:身不由己的爱情——土也河之恋

姹紫嫣红31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