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盛事

朋友说总是不自觉地就和我谈京剧，说京剧博大精深。我于是应她去看一次京剧。小时候也很喜欢看戏剧，黄梅戏的软润；豫剧的艮，甚至秦腔的那种怪味的呐喊，都是喜欢的。大了，就忙了。偶尔的闲暇，会将电视调到戏曲频道，听一出戏。那是一场迟来的盛事。时间驶出了它的轨道，不知不觉打了个盹儿，我来赴那戏曲之约。

于是去观一场京剧。台上的生旦净末丑，盛装了的人儿，演进了人间悲欢离合的颜色。那么看着听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敦煌的壁画。掩在暗淡里的金碧辉煌，翩然跃下墙壁，舞动手中的长绸。又想起那青瓷，素里裹着的艳，波光潋滟的艳。移一只青瓷于深漆的案头，置梅数枝于内，那瓷便立刻荡漾开去。然而我却不插梅的。我因了对她的宠溺而任了她的性儿，或开在那冰雪的晶莹中；或开在尘的喧嚣里，著一份清然淡然。还是在春日，插几株桃吧。艳而不妖，魅而不媚，软润的粉色开在古朴了的枝头，暗拙中的亮丽。单株或几株，迎风而绽，是文中的好句，剑士挽出的剑花。若是数百株乃至千株同植一处，则灿若烟霞，远接天际。即是要谢了的时候，风吹过，漫天轻舞，飘然于地。便是化作了春泥香土，也同样丰盈了那如诗如画的生命。

再转到台上来的时候，那人儿竟也梨花带雨，牡丹含悲。那咿呀的声韵里传承了千百年文化的底蕴。胡琴一转，水袖翻飘，眼神那么那么地飞过，看痴了台下多少的看客。而我的脑中又闪过那一幅幅的工笔，生活鲜动，演着她们自己的故事。再回来的时候，曲已将尽，那苏三重又拾得了她的幸福，奸佞小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曲终人散，人们说说笑笑的向外走去。真的是那么羡慕他们在时间与空间转换中是那么地应对自然，毫不思索地重投外面的生活。想着如果不是一个人独来，两个一起，不同的人会对我说不同的话：这个会说:回神了，戏散了；那个会说：傻丫头，走了；而那边一个又会说：就知道你，又胡思乱想了。随着人流，而我的脑子里却如蒙太奇的镜头，闪过美国的那部电影《闻香识女人》。那个中校，他生命的盛事已过，当他陷入无边的黑暗时，他几度要了结了那生命。而他却是个极风趣的人，任何时候他都可以找到高质量的情趣，并投入其中。而当生命的盛事已那么声势地滑过，那种重量仍然让他那样的人都无法承受。我那时觉得他是无法挽留的了。即便是再温柔的拥抱，再真情的牵曳也不再能挽回他。

梅落了，我并不悲伤，因为那就是她的性儿；桃花散了，我也并不伤情，因为明年它还会赴那一场盛会。而人生的盛事之车辗过，有谁可以不低沉回旋！那一缕极力挽留的心情久久久久不能释然。

掩去浮华，寻觅那一颗淡定的心。盛事过后的真颜，百般苦痛挣扎后的心，它是什么颜色呢？或许它本就无颜色。有一刻你曾到过，然后又被那什么什么悄然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