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偶尔有个机会接到姑妈电话，要我这个周末帮忙监考。姑妈是退休教师，至今还在为此奋斗了一辈子的教育战线上奔波发挥余热。我当时就答应下来，一来监考并非什么难事，而且从未尝试，其实这才有趣；二则监考是有钱的，这个钱让外人挣了，不如给自己人；三则我就是大闲人一个，该出去走走。于是这个周六的下午和周日的上午，我参加了济光学院的两次监考，考试内容是号称国家紧缺人才的国际财会（ACCA）。

    参加了考前监考培训，和一个老阿姨教师搭档。我就此第一次堂而皇之地走上讲台，不是传道授业，而是做了监考。相信有九成的考生很诧异我这个监考，无论我的年纪还是长像似乎更适合和他们归于一类，剩下一成的考生不多想，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在于考试，而不在乎是谁站在讲台上监考。由此，追溯到我的学生时代，真是这样，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次的考场，没有一个监考老师给我留下真正印象，那只是一个轮廓，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目光如炬或者游离，挂着“监考”的胸牌时而凝立讲台，时而在四下悄无声息地走动，时而又神出鬼没地坐在最后。而如今，我神奇般地转换了位置，原来站在讲台高处朝下俯视的感觉真的不错，所有人都低头答卷，偶尔有人抬头望我，目光里皆是微显畏惧和谨慎，想起朋友前不久和我说的话，真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前我坐在下面偷觑讲台，三十后我在站讲台后傲视群雄，我也神情威严、目光如炬，貌似不可侵犯。

    参加ACCA考试的多半是女性，年纪跨度很大，可绝大多数还是比我小的。原来台上台下的人都一样，在台下我不记得监考，在台上我亦是记不住考生，即便偶尔有美女考生惊鸿乍现，转眼就忘却了，考场原来也是个擦肩而过、过眼云烟的地方，反而和某个考生过多的目光接触意味着这个人心里有鬼，真正专注考试的人不会时常在意监考在干什么。监考的职责无非维持、监督考场秩序和防止作弊。有考试就必然有作弊，作弊和考试的诞生一起发展延续至今。又一次追溯到我的学生时代，我虽然是个胆小怕事的学生，可要说从来没有作弊的念头和作弊的行动，那是不现实的，只是我对作弊并不寄托太大希望，怎么说作弊被抓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反观ACCA考试，两场考试的考题都只有五题，没有选择、是非、填空任何便于作弊的形式，全部都是操作题，其中包括了概念论述和计算，答题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论述和计算公式，就这点而言，考得是真才实学，开卷也没用，故而防作弊的任务相对也轻了些。不过今天早上那场，我还是发现有个女生作弊了，我就神出鬼没地坐在她身后两排，看着她从裤兜里掏出折叠的小纸条迅速地压在试卷下。然而，我只是刻意到她附近站了一会，坐了一会，她没有抬头看我，没有和我目光接触，我想她如果仰起目光看我，肯定会从我目光中感受到不安和恐惧，有时我的目光是有点犀利和逼人的。在这方面，我想我是妥协了，我告诉自己即便她作弊了，我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大家都是过来人我能理解她的心态，只要不太过嚣张明目张胆地挑战监考的底线，遇上我这样的人其实是你的运气，况且我相信我无形之中已经对她构成的威慑，至此之后我再也没见到小纸条。

    其实监考是件不轻松的体力活，ACCA考试一场三个小时，考生都在紧张答题，监考要度过这三小时也非轻而易举，周六那场只有一把多余的椅子，我多让给老教师坐，自己几乎站足了两小时，好在我脚劲比较强。考前要宣读考场记录，开考之后要逐一核对学生证和身份证，许多琐碎的事情还是不能麻痹大意的，要保证每一张考卷和答题纸都必须回收，最累得莫过于考完之后的整理清点和装订、密封，由于人太多了，这艰苦胜过了三小时的监考时光。

    我是一个容易怀旧和感怀的人，站在讲台后不时回忆过去，仿佛站在这个位置特别能勾起逝去的许多过往，这三十年来有三分之一的时光都是在讲台下度过的。人生就是考场，即使我远离了桌椅纸笔，依旧面对一场又一场的考试，只不过这考试不再局限于死记硬背的传统模式，相对还有趣了很多。曾经祈祷赶快走出学生时代，离开课堂和学校，转眼步入社会七八年，反倒觉得学校里充满了新鲜感，黑板、讲台、桌椅、门窗、粉笔、粉笔擦，甚至是墙上的涂鸦和球印都是那么的亲切和熟悉，仿佛久违的老友，趴在课桌上看着黑板，是刹那的温馨。再看看如今课桌上的物件，昔日钟情几乎每学期都要换的铅笔盒早已作古退出了历史舞台，无论是铁的、塑料的、还是双面开带磁铁石的，统统都成了记忆里的摆设，取而代之的零零种种的笔袋。曾几何时，课间在操场上抓了西瓜虫装在透明的铅笔盒里看它爬，也能消磨大半的上课时间，时光真是奇妙，无情的逝去，却总能给人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绽放，或被某一处特定的场景触发，人生无论站在某处看着某人，其实并不知道谁是谁，今天我是你，明天或许你成了我，不停地转换、变换，不知道将来才显得人生的奇妙，时常能回忆过去才晓得人生的经历和甘苦，是谓大奇妙。

    闲记一笔，两场考试，在06号座位上都是混腔势的男考生，都是全场第一交卷的，傻愣的时候比动笔的时间多的多，且都睡着了数分钟；23号绝对冷场，两场考试的人全部缺考且不是同一人；28号座位皆被美女光顾，成了考场亮点；今天一场有位66年的老同志由我陪同半途上了趟厕所；今天考场的29号中年女考生三番两次央求不交卷，说是实在考得太差，实则是触犯了考场大忌，绝不可能。监考费：60一场。

    经历难得，三言两语，草草一记，下周继续。

    2008-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