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莫语红尘
       BY:苏堤

序
听着风，吹开落叶一丛
低着头，思念轻轻经过
尘埃堆积了多年的梦
锁在古老的笙乐中
推开了心中的门
寻不到你的影踪

手紧握，守不住细水流
愁意浓，惊觉泪眼迷朦
老情人对望情深意重
时空变换散了你我
形影单只的笑容
却乐意送我情种

天微风，吹开你不见天空
贴旧梦，放纵你甜美笑容
我静静听你年华似水
忘了我在模糊的尘中，有没有听懂
锁寒冬，春天已开满枝头
放睛空，有没有看见彩虹
我守着花儿盼你回首来时路的风华已旧
比翼双飞梦早已守在风中

一、

我征征地挂掉了电话，耳边依稀还残留着听筒的温度。莫问刚刚说了什么？庄言要结婚了？真的吗？那我该怎么办？回去？回去吗?这三年的躲躲藏藏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我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顺便告诉自己刚刚的那一切都是梦，是我日久失眠产生的幻觉。但电话上残留的温度和尚存的来电显示说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并不是我的臆想。

莫问的话还不停在耳边萦绕：“你逃了这么久了，还要再逃下去吗？何不勇敢面对，放各自一条生路呢？”

是啊，三年了，这苦不堪言的三年都过去了，可为什么我还是放不下呢？为什么知道他要结婚的消息却还是这么心痛，这么无助呢？三年前的那个伤口，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痊愈，反而越溃越深，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劫数吗?

我苦笑着摇摇头，勉力按着桌沿站了起来，二十六岁的我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这三年来，我只有不停地让自己身体难过，才会去忽略心里的难过，因为那个男人是我的最爱，是我的心肝，而我却生生把他从身体里面掏了出来。心空了，身体再好也没有用，没有庄言的陪伴，我选择把自己扔进地狱。没有地狱？没有庄言的日子，哪天不是身处炼狱，痛不欲生呢？　

最后，我还是决定回去一趟，不管三年以前的恩恩怨怨，或许正该像莫问说的，回去给他也给自己一个了断。当初离他而去时，我不就是盼着他能忘了自己，能够重获新生，能够遇到一个更好的未来吗？当下便定了返京的机票，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踏上了三年都未曾涉足过的归途。

二、

莫问和庄言都是我的发小，我们从小在一个军区大院里长大，庄言比我大一岁，莫问则比我小了两岁。我们三个人的父亲也是情若兄弟的好战友。我爸的级别是最大的，庄伯是我爸的直系下属，莫叔则是和庄伯级别相当却不属部队管的。庄伯和我爸是一年结婚的，庄婶是我妈的一个远房亲戚，莫叔晚了一年，他的老婆参加我爸婚礼时邂逅了我爸的远房表妹，一见钟情，拖我妈牵线搭桥后才定下来的。这层关系让我们三家的关系坚如磐石，庄婶怀庄言时，三个妈妈在一块闲唠嗑，庄婶说：“孩子生下来起个什么名儿好呢？问他爸，半天只问出了个随便。这人话也太少了，成天板着个脸孔，把我都当成新兵在教训呢。”莫婶一听乐了：“那就让你肚子里的这个变成个能言善辨的，刚好互补一下。”。“怎么变？难不成给他起个名叫庄说？”庄婶疑惑地问。我妈一听也乐了：“什么庄说啊，换个文气点的说法就叫庄言呗，言不也是说的意思嘛，又好听又大气。”庄婶一听，眼睛就亮了，这主意不错，庄言，男女通用啊。然后三个人就继续合计，最后决定三家的孩子都以说为名，只不过换种说法而已。于是就有了庄言，苏语和莫问。特别是莫问的名得来特好笑，莫婶怀他时反应得特别厉害，莫叔很是担心，他刚好被派驻外地执行任务，只能抽空打电话回来问这问那的，开始莫婶还挺受用，后来反应没了，身子重了，莫叔还是一天N问，问到最后莫婶不耐烦了冲他大吼一声：“你别问了行不行，再问我就给你儿子起名叫莫问。”莫婶的一通火就直接敲定了莫问同志的大名，一时之间在大院里传为笑谈。莫问都快过一岁生日了，莫叔才调回北京，一听自己的儿子真叫莫问，只有摇头叹气无奈接受的份。

因为大人们的关系，我们三个的关系也是亲如手足的，庄言是大哥，我是老二，莫问最小，也是我的欺压对象。

在我们小的时候，大人们最常看到的就是扎着两根羊角辫的我形影不离地跟着庄言言哥哥长，言哥哥短地叫得很欢。而小一点的莫问也会蹒跚着扯着我的裙角说小语等我。

从莫问呀呀学语起，他就不肯叫我姐姐，只跟着大人叫我小语。

等我稍微长大点想要实施做姐姐的权利的时候，他都一脸不耐烦地冲我皱眉：“你是我妈生的吗？不是吧？那就不是我姐，你是苏语，是小语。”他脸色阴郁，听得我一脸的挫败，做我的弟弟有那么难为你吗？这个时候，他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问我：“想吃吗？”我一看到那散发着异香的糖果，马上眼睛一亮就把争权的事给忘到一边去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拿过来，他却把掌心一收说：“做了姐姐的话就不能吃了哦，只有姐姐把糖果给弟弟吃的道理呀，想吃就不能做姐姐啦。”“不做了不做了，给我给我啦，你做我哥得了。”我忙不迭地伸手去抢了过来，剥壳，进嘴一气呵成。这个时候的他总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而忙着吃的我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后来长大一点，莫问总是会担心我会被别人拐跑，因为我真的是一个可以为了点好吃的而放弃所谓原则的无立场分子。面对莫问的疑虑，庄言则深不以为然，他总是一脸鄙夷地说：“她这样的要是被反动派抓去了，无需用刑，只要拿点好吃的诱惑她一下，问啥啥都说出来了。”那时候，我们看的都是一些爱国题材的战争影片，庄言最崇拜的就是那些威武不屈的硬汉子，对于我这种墙头草行径是不屑一顾的。而莫问却一直像个小大人一样，对着我忧心忡忡，每天守着我上学放学，除了洗手间不跟着，其他的时间，他都像个保镖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我的身后。因为我从小体弱，读书晚了两年，所以一直和小问同班，直到到高中毕业，考上不同的大学。

庄言比我们高了两届，他一直都很聪明，读书不怎么用功却始终都是年级第一。莫问比我勤奋，他始终相信勤能补拙这个道理，所以他的成绩也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五名。三个人中最差劲的就是我了，常常以不舒服为借口，以各种方式逃避学习。他俩每次看到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恨不得要给我几下。

老爸老妈对我的要求倒不是很高，在他们看来，就算我一无是处，他们也还是可以养我一辈子的。唯一的女儿，能够学习好是求之不得，学不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口头批评一下，再说几句鼓励的话就算过去了。他们是要我有足够的成长空间，让我自由散漫地长成自己的模样，而不是他们所希望的。这在当时的军区大院里，也算是独树一帜的了。我有很多次听到别人议论：“老苏别的都好，就是对那个女儿太宠了，无法无天了都。”我不置可否。他们的这种散养的教育方式倒是培养出了我一种处变不惊的性格，天大的事儿不也得吃饱饭再说吗？

改变这种状态的契机是庄言中考以年级第一的分数进了市一中，这就意味着如果我再不好好学习，那我们三个就不可能在一起读书了。他高一的时候我初二。他一直都是学校的风头份子，成绩好，人也帅，家境也不错。整个初中部三分之二的女生是他的FANS，因为我们三个的超亲蜜关系，让学校里的人都一直在怀疑我们的关系。我那时候还是懵懵懂懂的，不太明白男女之事，而且庄言和莫问陪着我都十几年了，熟得跟自己一样，他们身上哪里有疤，哪里有痣，我比他们自己还清楚。所以当别人好奇地问我们的关系的时候我说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弟。我和莫问同班。他遗传了莫叔的高鼻梁和莫婶的大眼睛，在他还没怎么长开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个洋娃娃，长长的睫毛，个头并不比我高，声音清亮，特别是学校里组织活动的时候，他的领唱绝对是可以媲美专业歌手的。

庄言中考以后的暑假，就开始着手帮我补课，老爸老妈当然是求之不得，在他们看来庄言就和自己儿子一样的，帮我补习也是天经地义。莫叔又外派，据说要一去很多年，本来要把莫问一起带过去读书的。莫问死活不肯离开，莫叔只好拜托老爸老妈代为照顾。老爸老妈是无所谓的，他们工作都很忙，我的生活起居也一直都是保姆照顾，莫问从小到大都挺让人省心的，住过来正好陪陪我。所以在莫叔出发前一天，莫问就住进了我家。本来我以为庄言说给我补课只是借口，目的是来找我们两个玩的呢。但事实是他非常认真且严肃的指导着我一题一题地往下做。我在被盯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莫问就坐在我的旁边做着相同的习题，只是他全都会，而我有人教都还是错误百出。我问庄言可不可以不学啦，他横了我一眼：“不行，你不想和我一起学习了？”我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慌，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头晕脑胀地坐了下来，接着被他折磨。坐在旁边的莫问则是一脸担心地看着我，生怕我顶不住。

一个暑假的补习，让我的成绩突飞猛进，本来也不笨，再加上高人指点，一通百通了。初二期中考试据然考到了班级第六，而莫问却是年级第二。同样都是学习，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而且还是明明什么都不如我，个头又比我小的莫问。这次考试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我开始有目的地去学习。我的突然改变让老师和家长都喜出望外。老爸当然都归功于庄言补习的结果。只要不加班，总是要我去把庄言叫过来吃饭，有时候还会捎上庄伯。莫问也很欣喜我的改变。特别是有一次我的英语居然考得比他多出了两分，欣喜若狂的我抓起他就亲了一口，乐得他从此以后的考试始终没有再超过我。当然，这个秘密是我长大了以后才发现的，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努力的结果呢。

三、

我提着行李箱神色平静地踏出了机场大门，便看到莫问一脸焦急地正四处张望。这次回来，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但莫问如何能猜到并且来接我，让我诧异不已。但也放了心，他过来，就说明我晚上有地方住了。三年的时间把我和北京的关系从回家变成了过客。这个曾经记载着我半生记忆的城市，如今却成了我避之不及的梦魇。莫问看到我出来，马上迎了上来，体贴地给我拎过了行李箱。顺便帮我打开车门，把我塞了进去。这个过程一气呵成，快得我都没有来得及打量一下三年不见的他倒底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再长高。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弟弟，是我的依靠。就算世界覆没了，我也还有他。

我逃避在外的这三年，他是唯一和我有联络的，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害我。我不让他告诉任何人，他就为我保留这个秘密，我让他定时去看看我爸妈，他就一定会去。我让他不能来找我，他就忍了三年，不敢来见我。他一直都是那个跟在我后面叫着小语等我的莫问。虽然世事无常，我的幸福迎风瓦解，但他却始终在我的左右，从初二的那个暑假他搬进我家住在我的隔壁的时候，我就对他产生了依赖。虽然我比他大，但他的早熟和懂事一直都像个哥哥一样照顾我。

汽车把我带到了郊外的别墅区，我暗自松了口气。他还好不是把我带到军区大院里，就目前的状态来看，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些故人。房子好像很久没有人住了，莫问把我的行李往房间一拎，就卷起袖子打扫起来。从机场到现在他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气我抛弃他三年，气我有事自己扛。我有点窘迫地看着他忙进忙出，几度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对不起吗？呵，如果说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我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打开行李箱把衣物从里面整理出来。

“锁寒冬，春天已开满枝头，放睛空，有没有看见彩虹？我守着花儿，盼你回首来时路的风华依旧，比翼双飞梦早已守在风中。”一阵熟悉的音乐响了起来，和我的彩铃声居然一样。仔细一看竟是莫问的手机，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唤道：“莫莫，手机响啦。”“哦，我在隔壁呢，帮我拿过来。”于是我放下手上整理了一半的衣物，找到他的手机，却看见来电显示不断闪烁的名字居然是：阿庄。我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把手机送到了莫莫的手里。他扫了一眼名字，就迅速地接了起来：“嗯，到了。嗯，平安。嗯。放心吧。没事儿了，你忙吧。”说完就挂了。看我还征在那里，魂不附体的样子，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拿上钥匙，带我下楼吃饭。

坐在餐厅里等上菜的时候，我才开始仔细看他的脸。三年没见，他瘦了很多，个子好像又长高了，没变的似乎只有那双大眼睛，和浓密的睫毛。我曾经因为嫉妒他的睫毛长得长，还偷偷地趁他睡着用剪刀给剪短了。可惜后来再长出来的睫毛已经不只是长了，还比原来密了很多。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想到这些往事，我不同自主地笑出了声。他坐在我的对面，也一直深深地看着我，我知道我又瘦了很多，再加上比原来还要苍白。看起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我是一点也不为过的。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心疼，还有很多复杂的情感。他知道我的脾性，也能大致猜出我这三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曾经的我是有点吃的就跟他跑的胖丫头，现在吃的还有，胖丫头却成了瘦丫头。而且居然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