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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贰零零捌震记

是时，天空晴朗，和风徐徐，人乐融融。俄倾，灾突降，初有轰然巨响，惊入长天，继则土地颤抖，大树狂舞，房屋摇晃，门窗扭曲，墙如纸折。人有惊呼：地震！遂夺路狂奔，避逃高楼。腿快者抢入空地，团身缩脑，惊慌失措，腿慢者哭号蹒跚，失魂落魄。余居处多竖高楼，随震摇摆，如水泥怪兽，七窍冒烟，张牙舞爪，欲扑人状。有困高楼者，困电梯者，呼天抢地，争先恐后，挤成一团。地复巨抖、复巨晃，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空气啸叫，异响如雷，站立难稳。如身醉，如目迷，如头晕。不可行，行如软棉，不可奔，奔则急跌，唯矮身以避，瘫软瑟索。三魂失其一二，七魄去其五六，若踏地狱之门，如坠人间深渊。思之必死。震约五分钟，稍停，墙裂，楼斜，人惶恐。余惊魂于中道，心悸于危城，万念俱灭，音讯皆断，恍如隔事，唯念家亲，莫知其何所安也。

 附录其一：

成都西部多山，山中有水曰岷江。岷江发源于岷山，全长约七百公里，为长江支流之一。成都平原得其荫泽，至有沃壤。岷水随山谷自成，极速。水侧依山凿路，山高沟深。周列奇峰怪石，犹多悬泉瀑布，风光秀美，为人间至景九寨黄龙之必经地。路之稍坦处有屋，聚羌、藏、汉杂居者数百万。江上多支细，各筑水坝数百，皆以电用。零七年，人拦岷江主流为坝，沿山筑紫坪水库，聚水逾十数亿立方。初无他，贰零零捌年伍月拾贰日午时，天无兆象，地未示警，八级地震，沿水而震，烈度所至，倾山裂地，房屋尽毁，死伤、活埋者数十万。蜀之北川、映秀皆夷平，青川、汶川灾巨，成都灌县毁城大半，死伤不计其数，成都外城有损，计有死者。陕、甘、滇、黔、渝、津、京诸地震感强烈。震后气温骤降十数度，大雨倾盆，蜀中如坠地狱。浩劫之后，重灾地尸横遍野，难民阻道，满目惨状，一片哀鸿。

附录其二：

震后，京师遣官立至，聚兵十万，志愿者数十万，倾国力救将死者，各府亦开仓赈灾。寰宇华人义捐，物资得以暂保。官方初计，震殁同胞约十万，伤残数十万，灾民数百万。疑数不实。灾地尸存枕籍，多为老幼者；幸存而失亲者哭号阻道，寻亲不遇者众。更有不计其数之山野村庄，皆为山埋，房无一得存，人无一活口。

附录其四：

青川、北川、汶川诸地，为羌、藏、汉杂居处，尤以羌人为主。此次震灾，其族再受重创。历千年之文物古迹，尽有毁者，西蜀之风光胜地，亦面目全非，更有荡然无存者。

附录其四：

成都居处有彭州龙门山至平武断层数条，逾数百公里，土地极脆弱，地震尤活跃。此次强震，则以映秀、汶川、北川为线，沿岷江上下，出新断层三百公里。震中映秀镇距成都灌县最近，约二十公里，致使千年都江堰损，二王庙颓毁，损房半数，居者死。成都之郫县、温江、犀浦、天回有毁房者，皆有死者。成都距震中约七十公里，为强震波及，所幸主城未覆而房屋多裂。震后，大小余震频仍，日有数百震，两旬计有万震，再添冤魂。世人莫不惶恐，纷而逃，客居者俟航斑开通，急飞省外，有车马者，则奔驰外省避难，以图远祸。一时城中，人尽去半数。未去之人，忧惧夜晚，莫敢房中寝者。至天夜，人皆息街头如难民，以数百万计。偶有寝室者，更生惶恐，合衣而卧，假寐达旦，稍有异响，则以为灾至，扶老携幼，莫不惊慌逃避。然城中高楼夹道，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甚绝望。长此以往，身体疲累，神情恍惚，脸无血色，少有华光，如患大病。体弱多病者，等死乃耳。城中账篷倾刻脱销，商贾趁机哄抬，一时价大涨，过于平时十倍，且无所购处。初十日，城中不工不商不市，十数日后，略有经营，人心稍安。而余震则时时未断也。

附录其五：

成都原为岷江冲积平原，土极肥沃，更借秦时人杰李冰治都江堰之利，物富民丰，有“水旱从人，不知饥馑”之说，数千年至无大灾，谓极安全极舒适之地，誉为天府之国。而经此次家破人亡、家园毁灭之巨灾，再复前日荣光有年。而今成都，地接裂层，下有土地摇晃，群震不断，必生旦夕毁祸，上有岷江筑坝，恶水高悬，自取灭顶之灾。市人惶惶，寝食难安。故今之成都，远安全而升危险之地，世人知其恶而避，皆畏误入成鬼。复有成都土著，亦生弃土而去、举家外迁之念也。

正是：

身困危地旧土冷，

残诗无句伴泪眠。

生死一撼九州痛，

只信风月不信禅。

52、猪坚强

有猪肥达三百斤，主人欲宰之。震忽来，主人逃，猪为颓圮所困。无食，饥则食木炭，渴即饮雨露，得存。日夜凡三十六天。主人回，取猪出，视瘦骨而泣。秤之，肥缩两百斤，而叫声洪亮，步履稳健。世人引为生命奇迹，誉美名曰猪坚强。有人求，出银三千购回，圈于栏中，以为震灾活证，供世人览其尊容。不杀而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