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记得一个名人说过：“寒冷使人坚强”，在毕业的时候我来到东北以北的黑龙江，从很大的程度上说是为了体验这句话。

    我所在的边防派出所处在在中俄边界、乌苏里江边的一个小村里，这里是赫哲人的发源地，村里的人还像他们的祖先一样临江而渔，并聊以为生，村里只有一条窄窄的、凹凸不平的土路，白天的时候，运沙车，运菜车、摩托车、拖拉机扬起一片尘土飞扬，老黄狗睡在路中间，大道上不时有大鹅摇头晃脑的溜达，风挟杂着灰尘的味道朝办公室狂扑，儿时记忆中的人车杂沓、鸡鸭争道的马路概念，在这里重新又习惯了。

    我没有进过电影院，在这个边境的小村，唯一与表演有关的“经历”是在乡村饭店看到的，灯光迷离的大厅，一群没念完初中的孩子随着音乐的节奏奔放地扭动腰肢。平时老人带着凳子和孩子在大路边的食杂店聊天打牌，年轻人在家背书，准备永无止息的考试，歌声从理发室内劣质音响里传来，轰炸得让人无处躲闪。要不然就是在屯子里唯一的“电脑中心”，从来没有连上线的时候，空气里漂浮着森林特有的潮湿气息，孩子疯狂地在单机版“CS”中体味着青春飘逝。

    我们每天都要穿着制服，因为我们承诺24小时为人民服务，连周末都不一定能够休息，我们就等于一直要穿着制服，留着三毫米短发的我已经忘却了什么叫时尚，消费的概念也重新陌生了。我没有逛过超市，屯子里仅有两家食杂店，玻璃柜里塞的满满的，满得你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小孩的鞋子，盖房的铁钉，粗糙的爆米花，或许还有自家腌制的咸菜。

    我到这里快一年的时候，一段公路开始开工。对于路，是这里所有的人的希望，村子里的人绝大多数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故土，外界对于他们永远是个未知数，这里的小孩不知道有公园，没有听说过CD。外面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永远是个悬而未破的谜。

    朋友说，在落后的环境里生活久了，思想会变得麻木。但是，对于边防派出所里的许多人，尤其是有个性有思想的人，却渐渐在时间慢慢流逝的过程中变得坚韧，譬如侯德利，他在东北边防线上驻守了15年，从风雪常年不化的大兴安岭到千里冰封的乌苏里江，他默默地承受生活的抑郁， 15年的时间，青春中最美丽的的15年，全部挥洒在了孤寒的边境线上。可是整个社会，如果把历史拉长来看，却是在孤寒中逐渐成熟。因为，经历过寂寞甘苦的人更认识幸福的脆弱，更珍惜幸福的难得。

    那个“愚昧无知、贫穷落后”的边疆村庄对于我，究竟是剥夺还是给予，是进步还是倒退？直到现在，在经历两年之后我才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明白了我和边疆的关系。

    走到中国仅有的几个极度贫困的少数民族聚住乡，从大学校园到万里边疆，从激情迸发到心灰意冷再到热情燃烧。我面对几乎是历史的更迭、时代的切换，被落后操弄到真假不辨、是非难分。我常常会想到身边的战友：冒着零下20多度气温，在大雪封山的时候集体为老乡寻找丢失羊群的官兵、老是多给饭碗里夹一块肉的教导员、定期到孤寡老人家里嘘寒问暖的所长、每天黄昏到山顶看一眼家乡的老兵，为恋爱笑的特别开怀又哭得特别伤心的司机。……这些人，以最原始真实的面貌存在我的心里，使我清醒，是一个个钢钉，牢牢地钉住了我的价值。

    是的，那“愚昧无知、贫穷落后”的边境小村，确实没有给我知识，但是给了我一种能力，同情的能力，奋发的能力，坚韧的能力，使得我面对社会上权力的傲慢、欲望的伪装和种种时代的虚假时，虽然艰难却仍旧得以穿透看见文明的核心和关怀所在。从当代边防警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奉献精神。

    边关冷月，我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