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这是一封私人信件，是一位中学女教师写给我的来信。因为她所谈到的事情，实在是一个社会热点问题，我只有把她的真名实姓隐去，把信的内容公开，然后就她所提到的问题，阐述我的想法。

尊敬的李教授

    您好：

    这几天我一直在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今天总算鼓足了勇气，向您倾诉我的遭遇，想从您那里得到帮助。

    从年龄上看，我应该是您的姐姐，可是我还是想称呼“您”，表示对您的尊重，您不介意吧？

    我是一位中学女教师，前几天教育局组织了一次“全市骨干教师培训班”，听了您《教育生命化的进程》的这场讲座，让我深深地震撼了！震撼您渊博的学识、精深的思想、幽默美妙的语言，以及您对教育深刻的理解和对人生超常的感悟。感觉您是一位超凡脱俗的智者，我的人生难题一定能从您这里得到满意的答复。我真的已经崇拜上了您，所以今天才冒昧地给您写信。

    我的悲惨的人生遭遇，要从我的爱情故事讲起。我的故事是这样的：

    十年以前，也就是1993年的秋天，25岁心高气傲的我刚刚大学毕业，通过朋友的介绍，我和现在的“爱人”相识了。（我所以在爱人上加了引号，原因是我已经感觉不到他就是我的爱人，更象一个衣冠禽兽。）一见之后，我就被他帅气的外表和阔绰的出手所迷住了。当时的他是一个富家子弟，老爸是高干，他本人又是在政府部门工作，而且还经营着私家的企业，年龄和我相应。这样的条件谁都会动心的。很快我们就坠入了爱河，一年之后我们就举行了婚礼。随着孩子的出生，我逐渐地发现了他衣冠禽兽的真面目。可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相当富裕的家庭，我忍气吞声，良言相劝，他也信誓旦旦。遗憾的是，随着他官位的升迁和权利的扩大，他不仅保养了五六个烂女人还经常出入肮脏的场所，很少回家。

    每次回家，我都吵着要和他离婚，可他总以女儿为由死缠烂磨就是不离婚。我也经常活在痛苦的矛盾中，不离婚我无法忍受他的肮脏，离婚又怕对女儿造成伤害。

    我现在的生活，就像活在豪华的坟墓之中。物质上的奢华和精神上的空虚成正比。我承认，我奢华的物质生活是他给予我的。

    您说我该怎么办？

    长夜孤灯，守着这封来信，我整整读了七遍。

    七遍之后，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伤痛，有困惑，但更多的还是悲哀。

    首先我要感谢这位女教师对我的尊重和相信。至于对我的崇拜和赞誉，实在是太不该了，我和你一样平凡普通。我不太在意别人怎样评价我，无论别人说我什么，都是外在的东西，与我的生命本身无关。

    此时，我最想问你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你的尊严在哪里？”

    老子说：“信言不美，美言不善。”我说的话也许难听，但是，我一定说真话。我的个性就是：我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只要说话，就说真话。

    我想你也愿意听我的真心话，对吗？

    我觉得，你不想坚决地离婚，应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显性的——因为你的女儿；另一个是隐性的——你舍不得他给予你的豪华的物质生活。

    以孩子作为不离婚的理由，在常人看来是多么的充分。可是，在我看来这是多么的愚蠢和荒唐。难道你想让你的女儿也活在他肮脏的阴影之下吗？也象你一样屈辱地活着吗？

    如果是第二个原因，那我无话可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纵观人类的婚姻多半是失败的，不是败于难成眷属的无奈，就是败于终成眷属的厌倦。无奈留给人永恒的记忆；厌倦激起人常新的追求。萧伯纳说：“人生的两大悲剧，失去了你想要的东西和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他说的意思很明白，得不到的热切渴望和得到的不珍惜都是人生的悲剧。
    如果说人是上帝伟大的创作，那么，婚姻就是人类笨拙的发明。尽管婚姻大都是由爱情缔结而成的，可是，爱情遵循浪漫原则，越浪漫越美丽；婚姻则遵循现实原则，越现实越稳定。——这就是爱情与婚姻的悖论。
    由爱情婚姻形成了的家庭。这个家庭又是什么呢？家庭就是两个残缺的生命接近完整的组合。因为这种奇妙的组合，使家庭获得了生命的权利。也就是说，家庭也是生命，她也知道疼，她也畏惧死。当这个生命一经诞生，男女双方面对这个接近完整的生命，就应该保持为人的庄重和内心的神圣。再明白一点说，就是珍惜。珍惜就是缘，缘在珍惜中。
    当一个男人连这个接近完整的生命都不珍惜，只能用谎言和虚伪来维持这个没有了灵魂的躯壳，目的就是为了满足他在其他异性身上的探险和猎奇，还要保留一个温暖的窝。我们只能把他叫做衣冠禽兽，或者禽兽不如。
    因此，我要对上文的那位女教师说：如果你不能让他的良知和灵魂回归，说实话，其实你已经很难再让他的良知和灵魂回归了。如今，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个是做人，远离这个衣冠禽兽，这样你也许很艰难，却能有尊严地活着；另一个就是做狗，活在他的谎言和虚伪中，这样你可以活的轻松，有人为你的生活提供奢侈的保障，还可以满足虚荣的心理。
    或许还有第三条道路，那就是你象他一样荒淫堕落了。

    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主动权都在你的手里。

    就上述问题，我想把话题拉长。

    婚外恋如果真的能作为一种恋爱的形式存在，第一它为家庭所不容；第二它为伦理所不容；第三它为婚姻所不容。
    可是，人就是这种见异思迁的动物，他一面想做浪漫的漂流，一面又想有一个温暖的窝。他很容易这山望着那山高，不满足于既得的这一面而又向往未得的那一面，于是，便有了进驻“围城”的迷乱和折腾。即所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瓢瓢。”如果真的彩旗飘飘，这还是爱情吗？太像兽欲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和逛妓院没有区别，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称谓就更难听了！
    前一段时间，看到几个“二奶”维权案，感到很茫然。所谓“二奶”就是明明知道人家男人有家庭，而且人家爱上你之后又不想离婚，可是你心甘情愿地为了爱这个男人，宁可降低人格也要维持这种非正常的婚姻，或者说是爱情。假如这个男人真的优秀，这完全可以理解，这足以说明你是有价值追求的。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了爱这个优秀的男人，你连人格和尊严都不要了，为什么还要那一点可怜的权利呢？
那你的维权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假如这个男人并不优秀，那只能说明你很愚蠢，坏女人是由蠢变坏的。所有见钱眼开的贱女人和见谁跟谁的烂女人都是坏女人。倘若你就是这样的坏女人，那么你所受到的伤害和你给别人造成的伤害再所难免。

    《圣经》里耶稣说得好：“不要把神圣的东西丢给狗，它会反过头来咬你们；不要把珍珠丢给猪，它会把珍珠踩在脚底下。”
    也许有人会说：因为他有钱，我是为着他的钱来的。表面看你很精明，其实你比猪还愚蠢。连猪都知道，金钱是买不来爱情的。他能用金钱买你的肉体，就能买外包装比你更漂亮的肉体。这只能是兽欲与贪心的结合体，不在爱情之列。一个把自己当商品出卖的，她只能是东西。连人都不是了，你还配要权利吗？
    我不是给婚姻唱赞歌，鼓吹所有的爱情都要从一而终。因为人生变化莫测，无法预料，爱情更是波谲云诡，气象万千。我们是人不是动物，所以，不管我们爱上谁或者谁爱上我们，做一个合格的人，拥有内心的神圣，保留做人的尊严比爱情本身更重要。

    人活在世上，没有一个愿意永远孤独或无节制地放荡。天才的孤独是他的思想不被人理解，妓女的放荡是她的职业，为了谋生而已，在实际生活中他们都愿意有个成心如意的好伴侣。如果没有，那是运气不好，并非他们的主动选择。人不论伟大平凡，真实的幸福都是很实在的。才赋和事业只能判断一个人是否优秀，不能决定他是否幸福。我们说贝多芬是一个不幸的天才，泰戈尔是一个幸运的天才，其根据就是他们在婚姻和家庭问题上的不同遭遇。讲究实际的中国人把婚姻和家庭关系推为人伦之首，敬神的希伯来人把一个好伴侣看作神赐的最高的礼物，古犹太法典告诉我们，当一个人和他的结发妻子离婚时，甚至连圣坛也会为他们哭泣。

    当然，我决不是不分清红皂白地为婚姻唱赞歌。我的价值趋向是，最好是有一个好伴侣，其次是没有伴侣，最糟的是有一个坏伴侣。伴侣好不好，标准是有没有爱情，但是，又不是单靠爱情就能成功的。也许更重要的是，还必须有珍惜这个家的心意和行动。美丽的爱情之花常常也会结出苦涩的婚姻之果，开始饱满的果实也可能会半途蛀坏腐烂。主要原因是不珍惜。为了树立珍惜之心，我要提出一个命题：家是一个活的有生命的东西。所以，我们要把它作为活的有生命的东西那样，怀着疼爱之心去珍惜。

    世上的确有一些极其高傲的灵魂，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注定荒凉而孤独，譬如尼采和梵高。请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作为平常的人，我们是需要一个我们深爱着同时也深爱着我们的伴侣，更需要一个收容我们疲惫身体和放松我们自由灵魂的家。当我们结束了人间的旅行，踏上了天国的漫漫长路，不会连一个为之告别的亲人也没有吧！

    爱情，不是一段凝固的历史，而是一条流动的江河。是江河，必然会有支流、浪花和泡沫。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所崇尚的异性，都有可能遇到婚姻之外的缘分。只要他（她）做人够格，他（她）就会处理好或者避免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间悲剧，活出人的尊严。
     耶稣说：“罪恶，就是把本该欣赏的美，疯狂地占有了，贪婪地摧残了！”我也想对那些婚外恋欲望强烈的人说：“有一种爱，叫远远地看着她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