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屋子后面的桃树

    孙子四岁时吃桃子，顺手将桃仁扔到了窗外。第二年，便长出了一棵小桃树。本来，我想把它拔去，老伴说，桃树可以避邪。屋后面有一棵可以斗恶的卫士，有何不好！于是，就留了下来。

    转眼三年，桃树长成蓬蓬的一丛。每当月亮夜，桃树的叶子映在窗帘上，晃晃悠悠，婆娑有致，虚幻飘缈,使人在朦朦胧胧中想起了《聊斋》上的狐仙，美而妖,引人遐想.

    今年春的一个傍晚，我读书倦了，拉开后面的窗帘，推开玻璃，一股淡香迎面扑来.我再一细看，残阳里，如霞如霓，如玉如绸，一树桃花！在风中飒飒。那瓣儿,薄如蝉翼；那光华,灼灼惹目；那花蕾，粒粒如玉。美而艳,令人期盼.

    于是，我幻想着，那水蜜桃，甜而脆，大而多。孙子们更是祈盼着，每天都去看。从那时起，后面的窗子从未关过。

    可是，几个月过去了，不但未长出桃子，连叶子也黄黄的，东一片，西一片，残缺不全，我谔然了。绕到屋后一看，只见枝条上趴满了青的，黄的，淡褐的，墨黑的，大小不一的虫儿，虽然大小不一，却个个肚肥肠满，无所事事，悠哉游哉。身上长满了凸起和长毛，令人厌恶，令人不寒而栗。桃树不但未完成避邪的史命,反而成了滋生邪恶的土壤；不但未结出大桃子,反而衍生了一树害虫.孙子很失望,我在失望之后,还很有点儿愤愤然.

    美丽有时也会生出罪恶。而美丽一旦和罪恶搭界，便成了罪恶的载体。美丽便没了，成了过眼烟云。而罪恶却替代了美丽，成了主宰。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于是,我找来了斧子,和孙子一起,砍掉了桃树.桃树没了,美丽没了,幻想没了,期盼也没了.屋后变得敞亮起来,到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