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殷康的电话在五点零一分准时打了过来，“苏，想好今晚去哪儿吃饭了吗？”太阳的颜色依旧金黄，这个黄昏是有些燥热的。“听你的就好。”苏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公司大厅里巨大的镜子前，苏看着自己的样子和殷康对话。“那我们在丰华大厦那儿见吧，楼下有几家小餐厅。”苏看镜子里的自己皱起了眉，水绿色的长衫把脸色衬得有些暗哑。“好吧。一会儿见。”苏关掉电话，整了整肩上的长发，转身，迎着金色的太阳去12路车站。

    餐厅里很吵，苏站在门口听不清殷康在说什么。“要不我们换一家吧。”苏大声地说。“好啊，你说去哪儿？”殷康抹了抹额头的细小的汗珠。苏想了想，“前面有一家路易小镇，安静一些，你看行吗？”“那就走吧。”

    苏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外面是些飘舞着的裙摆和光洁的臂膀，在灿烂的夕阳里都镀了圆润的光辉。殷康在外面停车，“您需要点什么？”长相清秀的服务生走过来问。苏等殷康进来把菜单递给了他，“你看一下，想吃什么？”“你熟悉这里还是你点吧。”殷康很诚恳地把菜单又推了回来。苏指了指最上面的套餐，“就这个吧？你看行吗？”“行，再给我加个桂花茶。你要什么饮料？”“不用了，我先去洗一下手。”苏离开位子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殷康在很专心地听歌，自己的桌子这边放了一大杯红色的奶茶。“呵，给你点的玫瑰奶茶。”苏看着杯子里那些红色的液体，有些温馨热闹的意思，却不知道味道如何。音乐的声音很大，是赵传的老歌，殷康说他喜欢，苏微笑着点头，老歌总会让人回味，无论是谁唱的。

    邻桌的一对情侣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咯咯地笑个不停，亲昵的样子毫无顾忌。殷康开始问苏最近工作如何，读什么书，苏认真地回答，却再也找不出让彼此都可以深入探讨的话题。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餐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服务生们整齐地对每一位出站的顾客大声地说着：欢迎下次光临。窗子外面停着殷康的车，除了上方那一块暮色渐浓的天空也没了别的风景。“我的父母想见你。”殷康说。苏拿吸管的手颤了一下，“不会吧？这太快了，我们，只见过几次，再说彼此还不够熟悉。”殷康很大口地咽下了一口米饭，“不快吧，我们认识也快两个月了，要了解地更深地说要一起生活才知道。再说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了解。你说呢？”殷康镜片后面的大眼睛看起来很生动，人总是要有所为的时候眼睛才会有这样光。苏拿着吸管的手在杯子里一圈一圈地划着，欲言又止。“你说吧，有什么想法你说出来。”殷康很宽厚的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讲，也许我们看这个问题的观念不同，”苏停止的划圈，眼睛对视着殷康，“我们平日里交流不多，我对你还有陌生感，这样的情况下，我没有心理准备去见你的父母。”“可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啊，再说，大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没必要再整天说些虚的东西，我真是不喜欢。”玫瑰的味道到底是轻浮了些，掺在淳厚的奶茶里有些怪异。苏在啜了几口奶茶便停了下来。记得第一次去见殷康的时候，隔壁公司的大姐说：不要轻易拒绝别人，就当给自己机会。于是见面之后，苏把电话留给了殷康，虽然，一转身，便记不住他的样子。之后一周的时间很沉默，再一个周过去，殷康约她见面，谈得只是彼此的工作，然后又是一周的空白......苏其间给殷康发过几个信息，可如同石沉大海。无法想象两个如自己和殷康这般不了解的人会在一起生活，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前提的，这怎么可以省略？殷康的话或许有道理，很多人也正是这要走进婚姻的，结婚，一项任务。但每个人可以以不同的方式完成。“再说吧，我考虑一下。”苏回答殷康。“好吧。”殷康有些无奈的神情，镜片后面的光黯淡了下去。

    回家的时候苏路过音像店，进去转了一圈，老板拿了新到的光碟说，买这个看吧，最新的。苏周末的时候看过这个片子，和殷康一起，很普通，留下印象的是外国人眼中的中国元素和龟仙人的那句话：你要相信他。龟仙人说的他是那只熊猫。殷康看完之后说好看，外国人的眼光就是好，便乐呵呵地取车去了。苏忽然觉得很多的东西在复苏，相信有时并不盲目，它是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比如那些瓶子里美丽的花，你若相信它的生命便会更加用心地照看，于是它当真会给你看它最顽强的生命力和最艳的模样。在车上说给殷康听，殷康说，是吗？我倒没想那么多，只是感觉导演把中国文化理解得透彻。苏再一次欲言又止。

    晚上，苏在小区里散步。殷康的简讯来了“考虑得怎么样啊？”苏把在回家路上就编好的答案发给他。随着嘟的一声成功发送，苏删掉了一个存储了两个月的号码，于是心轻松了许多。

    风，习习地吹，暗里有花香浮动，苏伸开手臂，她知道，即便已是晚来，依然有花香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