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当爱已变得不那么繁华

我们告别彼此辗转走天涯

那些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多年的话

早已在岁月中被骄阳所蒸发

竟发现我们就这样忽然长大

                     --------题记

A

    第一次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隐隐作痛。17个春秋冬夏，那些精彩的游戏，悦耳的民谣以及点点滴滴的清脆的风铃声，如今都已远去，消失在茫茫记忆中。只有寄托于屋檐下的雏燕来重演遗失的美好。那时，我们都还很年幼。

    那年的夏天，我和SEASON每天消耗掉1000ML的雪碧，然后坐在树阴下，看阳光穿透翠绿翠绿的树叶以及我们透明的身躯，在空地上留下斑驳的阴影，一片接着一片，就如我现在所剩的记忆一样，一段接着一段，永远缠着绕着，解不开扯不断。我以为我可以永远忘掉那年夏天的苍白。可事实证明我错了，错的一败涂地。当某天夜里被惊醒时，伤痛刺激着皮肤，在黑暗中狂舞，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哭了，毫无征兆。

    在那个骄阳似火的盛夏，一切的物质都显示出活泼的生态。一切都在喧闹中变得沸沸扬扬。课堂似乎也不例外。老式电风扇如喘气的牛一样嘎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汗酸的味道，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露出一片斑驳的痕迹。我们昏昏欲睡，忽然后排传来一女生的尖叫，大家飞快地转过头去看。天哪！SEASON正抱着头往墙上撞，嘴里自言自语道：“疼啊，我受不了了。”全班本昏昏欲睡的气氛一下子提高到了临界。几个力大的男生赶忙把他拉开。墙上与的他的额头上红红的一片血迹。那鲜红的血迹在忧伤的阳光下，显得分外刺眼。我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随即我听见玻璃落地的声音，心碎的声音，转瞬即逝。之后，白色的救护车载着他呼啸而去。我望着车离去的方向，好像我的世界从此消失了一块重要的部分。“轻度精神分裂症，对吧？没错，”医生淡淡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呷了口茶，说：“病人在304，你们也去看看吧。”我不相信这样的事实，我还想起几天前我们每天消耗的1000ml雪碧，那个阴影下斑驳的点点滴滴的树影以及那天暗红的血迹与完全不同的阳光。我抱着忧伤孤单泪流满面。昏暗的地下铁，我在地铁里面，他还没来得及进来，无情玻璃门就把他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不知名的小站，那个华美但支离破碎的夏天。来到雪白的病房门口，我突然想放弃，我突然犹豫不决。我怕看到那双灰暗的眼睛以及他憔悴的面容。“SEVEN，是你吗？进来吧。”我惊讶，轻轻地推门进去。只见光线明亮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人。病床旁的桌子上摆着一大蓝水果鲜花。雪白的窗帘，雪白的被褥，雪白的桌椅，只有水果和鲜花给病房里增添了唯一的色彩。

    “一听你的脚步就知道是你了。”SEASON显然精神有所好转。

    “哦，我来看看你的。”我说道。

    “算了，医生说我有轻度精神分裂症。”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在自言自语，“也许我一辈子都不能上学了。”

    “不会的。明年，明年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安慰他。

    “SEVEN。你知道我最爱什么花么？”SEASON问我。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对此，SEASON，我感到非常抱歉，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最爱什么花，而你却对我的喜爱了如指掌。”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真很自私。

    “是丁香。”SEASON说道，“因为它们漫天漫天的飞舞。就像蝴蝶那么美丽。我最爱那种只有七瓣的丁香，因为看到它就会让我想到你——SEVEN，丁香代表幸福，友谊天长地久。”

    此时的我，眼泪早已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我没有想到，原来我的名字是一个人最后的牵挂。我突然想起一些久违的画面来。

    SEASON与我第一次见面时。他手里拿着一朵黄色的小花。他告诉我，那个叫丁香，很有灵气的花，把它送给你，和我一起玩吧。我开心地接过了蛤，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快乐的笑了。

    “SEVEN，想什么呢？”SEASON费力地直做起身子，问到。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送我的也是那种黄色的小花，刚开始不知道它的名字，后来才知道它叫丁香，多美丽的一个名字啊！”

    “记得，那时你高兴地笑了，一个劲的拉着我跑，想亲吻天空。”

…… 

B

    “咚咚咚”，护士进来了，同样是雪白的大褂，对我说：“对不起，探望时间已过 ，病人需要休息。”我拿起衣服，看了一眼SEASON，他父母还没来，我对他说了声“BYE”，就走了。SEASON也说了句“BYE”，就无语了。

    关上病房门的那一刻，我又想起了那个关于昏暗地下铁的梦，那个透明的玻璃门。一端载着我驶向遥远，一端却将SEASON停留在那个被风吹过的夏天。

    等电梯时，向旁边窗外眺望。一种不知名的鸟儿们高傲地非飞过天空，哼着不知名的曲儿。等我再仔细看时，她们已跳过了我的眼帘。我回头看时，只有空无。那些年少的时光呢？那些美丽的年轻的梦呢？那些本以为会念念不忘的人呢？他们都去了哪里？流光轻易把人抛，我不记得我是如何认识SEASON的，那或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走出住院部大楼再看它时，竟觉得它是那么恐怖。里面有人出生有人死去。像一个因果轮回中转站。有些人被天使带到幸福的远方，有些人却将去抵御受难。

    我想到SEASON的家，一个父母离异的单亲家庭。住在不足60平方米的破旧小屋。我去过他家，凌乱与破旧永远是他家的主体。在他家，电视机永远是那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床永远是那张从老家带过来的老式床，甚至是窗也永远是那扇推拉的老式窗，甚至没有空调没有洗衣机，更别说电脑了。我在他家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跑出来了，因为我实在不忍看那凌乱的环境与破旧的装饰。他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声：“我父母离异，我跟着爸爸过，爸爸前年下岗了，家里就变成这个情况了。”在那时，我才明白事情的真相。我以一个家庭优势打击了他的自尊心。我想我刚才的举动是多么的自私。背后一阵发凉。 

    回到学校之后，大家依然地忙碌。我和其他人一样依然每天K掉写满阿拉伯数字的七八张试卷，然后就是依然每天消耗掉1000ML的雪碧。好像没了SEASON，大家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老师照样每天乐此不疲地讲练习，之后发一堆空白的试卷。有时候在做这些试卷时，我会想起他的那件绿色外套，那个四季不变一年如一的绿色外套以及那条并不怎么好看的牛仔裤。这时，我回头望那个如今空空如也的座位，仿佛又看到他在认真地做题背书，可现在，上帝却给他开了一场多么大的玩笑，让他在岁月的困苦中备受煎熬。

    那天，我又重新坐在那年的树阴下，倾听风的声音，看阳光下的叶影飘摇的没有寄托。叶影依然是当年的叶影，雪碧依然是当年的雪碧，阳光依然是当年的阳光，只是身边的感觉，早已物是人非，人去楼空了。

    也许我的梦以及那些易碎的年华就这么无情地离开，就这么没有方向的奔驰，在遥远的路途。“青春易碎。”这是我从一本书上看来的，正好可以形容现在的SEASON。只是当时我不知道一切都来的这么快，只是当时我不知道还有后半句。那天我找了很久，一些陈旧的扑满灰尘的书被我从阁楼里的书箱里搬出来，终于被我找到：“年华易失。”原来它不仅形容SEASON，也在形容我，也在形容我们大家。“青春易碎，年华易失。”SEASON，我终于找到我们俩的共同点了。曾经你说我们是生活在两个海域的鱼，可是你不知道我们都是没有鳞片的鱼，一样被冰水冲击得体无完肤。

    SNOW曾对你说要活得坚强，我们看着你在病床一天一天地消磨下去，很着急。 

C

    今天傍晚，我和SNOW去看SEASON。他依旧笑脸盈盈地欢迎我们。他对我说了很多，包括生活，包括学习，包括他的病。SNOW开玩笑地对他说：“要不你明天就出院吧。我看你精神挺好的。”SEASON漫不经心地说道：“好啊，等病好了之后，我就出院。在病没好之前，你们就放心吧，我会对生活充满信心的，勇敢地活下去。”

    我们照例是在看望时间过了再出来的。我们没想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SEASON，这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谈话。 

    我和SNOW坐在地铁里，看着灯火粉饰整个城市的容颜。恍惚中，隐约看见一个小男孩，在绿色的田野上，欢快地奔跑，欢快地唱。

    天空有多高，永远只有飞翔的鸟儿才知道。

    我学会把所有的悲伤都倒进心底的沟壑，任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一点一点将我侵蚀。在这个石头满地的森林里，SNOW说：“感觉自己像一株植物快要活不下去，没有一颗泥土愿意为她做短促的停留，也许从来没有。于是，开始日夜兼程积累逃离的欲望。”

    我们在这座城市孤独的地图上满无目的地游荡，观望它永远不灭的灯火。属于那个古老年代纸醉金迷的优雅烙印，沧桑里透出婉转和坚强。声色迷离，光影交错。如同一片漂浮而华丽的废墟。每天都有形形色色无数的陌生人盲目地游走其间，怀揣着形形色色空虚的欲望、暖昧的快乐、破败的梦想和不为人知的伤痕。

    有一个诗人，叫聂鲁达。他说：“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 

D

我听见天使的悲伤

穿过眼泪的迷茫

你举着丁香等人带你去流浪

那些书合了又开飘落下些梦想

那些梦想遗落下许多时光

总要有些非常年代的风

这样入梦

这样守望长长

我们的成长

为了遗忘

于是有时疯狂

有时迷茫

有时唱

是谁不知不觉叹息，叹那不知不觉年纪。

    SNOW学画多年。她是一个很好的画手，她的师傅这样说她。纤细的手指，灵力的双眼，似乎一切都只是命中注定。她给我看过一幅也是唯一一幅画，很精致，可是没有名字。我问为什么。SNOW说：“画有没有名字无所谓，但一定要有思想。就像人一样，有没有名字无所谓，但一定要有感觉。”画面上，一片蔚蓝蔚蓝的海，还有一条模糊的海岸线。那些油彩就像绚丽的河流在画布上流转开来。浓烈明亮，自由而纯粹。年少时总有那样充沛的激情，灰烬里的艳丽可以瞬间烧灼也可以迅速熄灭。

    两天后，传来SEASON自杀的消息。

    我当时在窗台喝水，玻璃杯毫无征兆地从四楼上掉下去，心碎的声音。正如两个月前SEASON额头前鲜红的血迹一样明亮与刺眼。同学说，他那晚觉得房里特别闷热，想去阳台上站一会儿。却鬼驶神差地拿起了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等我赶到医院时，SEASON的尸体已被搬走。地上还有点点斑斑的血迹。我蹲下来，用手一遍一遍抚摸着它们，仿佛听见SEASON正一遍一遍地叫我，用他苍白的声音：“SEVEN，SEVEN，SEVEN……”不知何时，SNOW已站在了我的身后，我听见她说：“多得这雨势将烟花扑毁，才令我体会凡事会枯萎。时光想沙漏，颠倒流沛，没有终点。”

    我冲出医院。

    外面正下雨。

    SEASON，我不记得当初陪我喝掉1000ML的雪碧，陪我看飘摇叶影的人如今已不在；我不记得哪天跟我们说对生活充满信心的人如今已消失；我不记得那年递给我丁香的你，和我一起玩过17个春秋冬夏的你如今却要我只能从记忆里搜寻…… 

E

    当你离开这尘世，正是故事散场了。

    我发现我逐渐丧失语言，并开始遗忘一些事情。那些浮光掠影的片断都像大雪般纷然破碎消逝了。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寂，呼啸着的风声。

    如果这就是长大必经的蜕变，那么我该庆幸还是悲哀？

    日渐沉寂，无论任何人，任何事。

当爱已变得不那么繁华

我们告别彼此辗转走天涯

那些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多年的话

早已在岁月中被骄阳所蒸发

竟发现我们就这样忽然长大

那些忧伤的花

那些孤单的年华

我想我们是匹年老的马

永远都不知道哪里是我们的家

竟发现我们就这样渐渐长大 

F

    曾经有人对我说，天堂不是天堂，地域不是地域，所以我们只能落入凡间。这个城市像一个华美的乐章，华美可是一碰就碎。转身离开，告别说不出来，我们的爱，会不会回来，爱上那片珊瑚海。

    生命有两分半种，一分种微笑，一分种呼吸，还有半分钟的爱；在爱的半分钟里，我停止了呼吸……

    SEASON，经过风雨的洗礼，我们才会变得更加坚强，哪怕粉身碎骨，只不过是重头再来。飞鸟用翅膀一遍一遍亲吻天堂，没有痕迹，却留下了白色的羽毛来纪录曾经的努力；正如我们，伸手触摸看不到的幸福。 

    生命中遇到一些事，错过某些人，像都被安排好了一样。有些人，遇到了，认识了，又消失了，只不过是两条平行线，有交点，在远方；有些人，进来了，驻足了，又出去了，像一个坐标轴，交点只有原点，等到回头再寻找时，才发现他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茫茫。

    我和SEASON应该两种都不是，也许我们的交点只有在原点，但肯定那是最大最亮的一点，在我们彼此的生命里。

当爱已变得不那么繁华

我们告别彼此辗转走天涯

那些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多年的话

早已在岁月中被骄阳所蒸发

竟发现我们就这样忽然长大

那些忧伤的花

那些孤单的年华

我想我们是匹年老的马

永远都不知道哪里是我们的家

竟发现我们就这样渐渐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