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第一回   风雪夜 喜降麒麟儿

         懵懂中 唤醒前世情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而除了部队机关大楼门前的红灯笼和板报上的“欢度春节”之外，似乎还没有一点年的味道。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足足可以没膝了。真不知这七十年代初的大雪会给中国孕育出一个怎样的春天。

   与机关大院仅一道之隔的家属大院此刻被白茫茫的风雪搂裹着沉沉的睡着了。夜已过半，唯独七连连长贺双林的家中灯火通明，几个身形健硕、手脚麻利的中年妇女出出进进的忙碌着。贺连长此时坐在灶台前，一手摇着“风轮”，一手向灶坑里添了一小铲煤渣，通红的炉火映红了他的绿军装。虽说已有了两个女儿，可似乎军人对男孩都情有独钟。三年前，妻子的一次流产后，身体一直不好，好不容易怀上了第三个孩子，但愿今天这个孩子......他似乎不愿再想下去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的身旁是他的两个女儿——贺欣姝、贺欣娣，虽然形容尚小，但依然可见是两个“美人坯子”，颇有几分杨柳青年画中“红楼二尤”的神韵。此刻，两个孩子毫无倦意，贺欣姝眨着美丽的大眼睛对爸爸说：“爸爸，你说妈妈这回生的应该是个弟弟吧。”贺连长皱了皱两道剑眉，若有所思地说：“但愿是吧。”贺欣娣偷偷地跑到门边向里张望。这时，一个极为干净、麻利的中年妇女，从里面猛地一开门。贺欣娣一失重，正好一头撞在了那妇女的身上。“哎呀，这个孩子！一个小姑娘看什么看？去，一边玩去。老贺，水烧好了吗？”“哦，柳嫂，烧好了。”贺连长定了定神，连忙应承着。“那好，老贺，快给我找个脸盆来。”“哎。”贺连长一边起身一边从脸盆架上取下了脸盆递给柳嫂。“柳嫂，快点，郑老师快生了。”屋里传来了卫生员小张急切的喊声。“哎！”柳嫂应声之后，麻利地用水瓢舀了一盆热水。忙转身向屋里走去，在门口用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贺欣娣的头，又用手向外挥了两下，努了努嘴，才转身进屋，插上了房门。随着屋里妻子一声紧嘶一声的痛苦喊叫，贺连长的心又紧张了起来。他急忙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对欣姝说：“欣姝，你看好妹妹，别让她捣乱，大人有事都忙着呢。”说话间，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不多时，房门打开了，柳嫂和卫生员小张从里面走了出来。小张一出来就对贺连长说：“贺连长，快来谢谢你的大恩人。刚才要不是柳嫂发现得早，及时把孩子脖子上的脐带打开，真不知会出什么大事呢！”柳嫂爽朗的一笑，说；“谢什么谢呀，老贺快去看看你的大胖小子吧。我看那，少说也有八斤沉。”正说着，随后又走出来了几个中年妇女，随声附和着：“是啊，老贺恭喜呀！终于盼来了一个大儿子啊！”贺连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一时间不知所措。还是大女儿贺欣姝机灵，连忙从碗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蛋糕说：“阿姨，吃块槽子糕吧。”柳嫂笑着说：“看看人家郑老师多有家教，这丫头多懂事，来来，大家都来尝一块，沾沾老贺的喜气。”这时，贺连长才回过神来对大家说：“真是太感谢大家伙的帮忙......”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柳嫂接过话茬说：“谢什么谢！都是自个人，还这么外道，去看看郑老师和你的大儿子去吧。”边说边往贺连长的肩头一推。贺连长便在女人们爽朗的笑声中，推门走进了屋内。屋内的炕上妻子郑同淑已是面无血色，一脸的倦色沉沉的入睡了。贺连长的双眸中已是泪光点点，凑到摇篮边，望着早已被女人们包裹的规规矩矩的孩子，心头不觉一震。按理说刚生下来的孩子都像小老头，满脸的褶皱。而这个孩子不仅小脸如白玉般光滑、剔透，而且眉骨上依稀可见清晰的眉形，长大了必是“连心眉”。一双大眼睛如刚刚洗过的葡萄粒儿，惊恐的看着这个世界。“爸爸，给小弟弟起个名字吧。”不知何时，两个女儿也走了进来，大女儿欣姝正抬眼望着他说。“嗯......”贺连长沉吟片刻说：“就叫贺欣桐吧，小名叫童童。""童童？”欣娣一听便飞也似的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说：“小弟弟叫童童啦，小弟弟叫童童啦......”贺连长刚要制止，发现妻子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见妈妈醒了，大女儿欣姝偎依了过去。妻子从被里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长发一边对丈夫轻声说：“看到儿子了吗？”贺连长含泪点头，正要近身说点什么。正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柳嫂的粗声大嗓：“你说你这个人啊？人家媳妇生孩子，你把他抱来干什么？”郑老师连忙示意丈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柳嫂抱着她那个两岁的儿子走了进来。门口留下了低头不语的丈夫，贺连长连忙迎了上去，老柳红着脸小声对贺连长说：“这孩子不知怎么醒了，说什么也不睡了，非要吵着找他妈。”柳嫂轻手轻脚的来到郑同淑的身旁低头一看，“哎呦！郑老师醒啦！你看，都怪你，把郑老师给吵醒了。郑老师，好好歇着吧，我走了。”郑同淑欠了欠身，却被柳嫂按住，“哎呀，你可别动了，躺着吧。”郑同淑从牙缝里勉强说出了几个字：“柳-嫂-坐-呀。”“哎！我坐，你可千万别动啊。”柳嫂说着就要坐在炕边上。这时，她怀中的孩子却伸出了小手指向摇篮，“哦，我的儿子要看看他的小弟弟。”柳嫂就势引着孩子向摇篮里望去，“建城，快看看你贺叔叔家的小弟弟。”但是，孩子把手伸向摇篮大叫：“妹妹！”“哎，是弟弟。”柳嫂见势不妙，忙抱起孩子向外走。谁知孩子竟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着：“妹妹，妹妹！”同时摇篮里的孩子也大哭了起来。柳嫂一边数落着丈夫一边抱着孩子往外走，贺连长忙跟了出去。在门口，柳嫂忙拦住了贺连长，“快回去吧，照顾郑老师和孩子要紧。”没等贺连长作答，便和丈夫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家走去“柳嫂，常来呀。”贺连长一边说一遍抬眼望向天空。雪已经停了，寒风送来了柳嫂的回答，“哎，快回去吧。”在蓝丝绒般的天幕下，只有白雪覆盖着一切，耳畔只有两个孩子的哭声在这天地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