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眼

    深秋的黄昏，风真的有些凉了。

   我手中抓着两个馒头，在校后门口，翘首远望。

   每个月的第四个星期五傍晚，是二哥来看我的时间。

 

   我已经弹尽粮绝。今晚，我用最后的四两饭票，买了这两个馒头——这该是我们哥俩的晚餐了。不过，二哥来了就好了，他总是在我几乎断炊的时候，雪中送炭，不，是饥时送粮。

   我上的是县第一届重点高中，距离家乡七十来里。所有的衣食住用，当然都是自己解决。二哥呢，那时刚刚接替父亲到市里上班，还是学徒工，一个月，就十几块钱。钱呢，几乎都用于久病母亲的治疗了。我没有多想过，二哥是怎么按时把我每个月的伙食费凑齐了送来的。从市里，到我学校，也是七十来里路。

 

    就在我被饥饿煎熬得再一次盯着手中的馒头时，二哥的声音响起：

   “我来晚了吧！”

    我抬头，二哥刚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一脸汗水。

    我把馒头赶紧递过去，说“二哥，吃馍吧。我只有这么多饭票了。”

   二哥看看我，看看馒头，笑着说“傻瓜，都这时候了，我还没吃饭啊？快吃了吧！”说着，还挺了挺腰。

   我将信将疑，又让了几下，还是独自把馒头吃了。

   在我大口吃馒头的时候，二哥一直低着头，有心事的样子。

   我吃完馒头，问：“二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二哥抬起头，迟疑地说：“小弟，这个——”他挠挠头，咳嗽一声，又说“是这样，这个月我把妈领到市里做了一次检查，钱花完了。我又刚上班，不好找人借钱。所以，所以……”

   我心情复杂。妈妈的病是我们最大的揪心事儿。可，我怎么办呢？

   我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嘟哝到：“既然如此，你还跑了

来干什么！”

   二哥听到了，他红着脸，伸出手来想搂我，却又停住，轻声说“小弟，我知道你要为难了。想办法先向同学借点儿，过不了一星期，我工资一发就送来。”

   我只好点点头。还能说什么呢，二哥只比我大五岁，也才十九呢！

   看看天色已暗，我催促二哥赶紧回市里。

   二哥同意了。他推着自行车，我跟着，来到公路上。

   二哥迈起右腿，跨上车子，就要猛瞪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望着我，大声说“小弟，其实我来就是看你一眼。见见你，踏实啊！”

   说完，二哥疾驰而去。

 

   我有些发怔，又有些鼻酸。到底，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看一眼，来回近一百五十里路！

   我忽然想起，二哥的眼睛很好看呢！刚才，怎么就没有好好承接二哥的目光呢？

   还有，那两个馒头，不是有二哥一个吗，怎么都进到我自己的肚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