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电影
自从我重新被县聘为电影下乡的电影放映员后,每当我骑上县里统一配发的电动三轮车,沿着平坦宽阔的乡村公路,从这个村到那个村去放电影时,总是我不由地想到三十年前我刚做放映员放电影时的情景。
我从小就非常喜欢电影,只要是周边七里八里的村庄放电影,我就是不吃饭也要和小伙伴们前去看。电影放映员见我格外痴迷电影,就让我和他一起在全乡范围内专职放开了电影。真正干上了这一行才体会到了干这一行的荣耀,我们不论走到哪个村,都受到最隆重的接待,都要给我们炒上几个菜,陪我们喝点酒。如果哪个村不认真招待我们,那不用说,晚上的电影肯定不能让他们看好,机器不是这里出毛病就是哪里出毛病,放到半夜电影如果放完一部影片也是好事儿。
不知道从哪一年起,为了看电影而托人带着礼物到我们家求情的人少了,我心里感到很不自在,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傲慢,只要是有人来说一声“明天到我们村放一场电影吧”,我如果没有很特殊的情况肯定过去认认真真地放到村民们都散去为止。就是这样,我的电影放映次数也是越来越少了,不像我刚上班时的1978年那样忙了。娘说:“现在哪个村里都有电视了,谁还看电影啊?你去了他们还得管你吃饭!”一句话提醒了我这梦中人,可不是吗,电视抢走了我的饭碗,真是可恶!
电视是黑白的,电影也是黑白的,好在村里电不正常,电视不能天天看。我将我的想法反映到县电影公司,很快我所取回的电影片就都是彩色的了,并且是放映机也很快由一部变成了两部,电影放起来中间没有了以往的停顿,电视怎么能和电影比呢?我不但又充满了自豪感,而且也恢复了风采。
可是,好景不长,农村的电是越来越正常了,电视机也越来越多了。我既然从事了电影放映这一行,就想通过改变服务方式将这一行维持下去。想不到事与愿违,1985年,我们邻居好象有意和我过不去,竟然买了彩电。他家安装电视天线时,不知是忘了还是有意识地,竟然叫我去帮忙,这不是成心气我吗?邻居二哥到我家来时虽然给我带了一盒烟,以示关系密切,但仍然让我感到他是在炫耀。他当时说的话我现在仍然记得:“咱们村,我头一份买了彩电,图喜庆,抽盒烟。另外,如果你有空,想耽误你一会儿帮我将天线杆架好。其实我家的彩电和你家的一样,谁家有了我们看着都方便。”听了他这话,气得我将他拒之门外:“我要修机器放电影!”他听了这话不但不生气,反而用嘲讽的口味说:“等家家都有了彩电,看谁还看你这破电影!”
果然,没几年的时间,我的电影就没有人看了。我放电影二十年竟然放不下去了!更可气的是,曾经因为我是放映员而疯狂追求我,并终于成为我妻子的人突然和我离婚了。原因是别人家都有了彩电,而我家连黑白电视机都没有;我本人除了会放电影外,别的行当都不会干。
经受了婚变,我不得不和我心爱的电影说“拜拜”了。从那以后,很少有下地种田经历的我,种田之余转行从事了那时来钱快的电气焊。几年之后,我便用我辛勤的汗水换来了我失去的一切,别人有的我也全都有了。也许是职业习惯吧,我梦里总是梦到村干部排队求我放电影的情景。
以后的几年,彩电不但普及了,而且不少家庭都已经买了VCD,想看什么片子到音像店买什么片子,想什么时间看就什么时间看,想看多长时间就看多长时间,真是太方便了。村里的年轻人还喜欢过一把演员隐,拿起话筒来学者明星的样子唱几嗓子,仿佛自己就成明星了。群众娱乐方式已经多样化了,我这陈旧的电影机也真该走进文物的序列里了。
去年的一天,女儿拿着刚买的手机让我看:“爸爸,你看我这手机漂亮不?”我回答说“漂亮。”女儿来了劲儿:“这款手机不但漂亮,功能多,而且还可以放电影呢。你那老古董放映机是比不上的,不信你看看,这是我刚刚下载的电影。”完了完了,这烟盒大小的东西都能放电影了,看来我要想再用我的放映机放电影也只有在梦里了。
说是梦吧,不知怎么又变成了现实。政府有政策,送电影下乡。我这老放映员又重新被聘请为电影下乡的电影放映员,县里为我们专门配备了数码放映机和电动三轮车,我又往来于各个村庄开始了我的电影放映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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