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楔子：

断桥残雪，我望湖面，水中寒月亦如雪，指尖轻点溶解。

断桥残雪，忆你容颜，若是无缘再相见，奈何垂泪数遍。

一、

　　在某个黑夜的深处，大雪飘飞。

　　“嘎咂、嘎咂……”雪地毯上的脚步声结实而细微。

　　“今日月圆呵～”旭，或者，我们叫他杀手旭，冰冷的内心深处，总会燃烧着什么温暖的东西，但那是什么？——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用来温存什么，他依然记得四日前接到的杀字牌，他还清楚地记得那牌子上刻着三个字：十一门。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五日而已，他用了一日的时间来打探到了十一门的所在，又用一日的时间了解到了满月时十一门将会齐聚所有门人设宴庆祝——那是最好的下手时机，他想，他绝不会放一个活人出来。

　　接下来，他用了两日的时间作准备，直挨到了今天夜晚，他把刀微微抽出了刀鞘，刀光便立即钻了出来，纷纷扬扬的雪花碰到了刀光，便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物事般，急忙像旁边飘去。旭冷笑——世间的一切，不过是仅、此、而、已！

　　他从没将任何一个敌人放到过眼里，他的表情，似乎就只有冷笑而已。就这样，他收刀回鞘，继续向前走着。

　　风号，是上天的感叹，如此祥和宁静的夜晚，只是眨眼，便又要血光冲天了……

二、

　　“旭，”旭抬头，看见了前面的一个黑影，映上微微的雪光，显得有些神秘，只听那黑影道，“你真的要去吗？”

　　杀手并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眼前之人的出现早就注定了一般：“你什么时候见我变过注意？”

　　“是吗？”那黑影转过身来，摘下了头上笼纱的草帽，露出有些清秀的面庞，“没有过吗？”

　　接着，他像杀手递去一个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

　　“除了……除了那次。”杀手有些低声地呢喃道，不过，他话锋一转，道：“但那是从前，现在的我早已今非昔比！”

　　说罢，杀手也不再理会眼前之人，径直向前走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喝道：“你今天能从我陆扶摇手下过得了三招，我便不再阻拦！”说罢，侧身反手一掌向杀手拍去，另一只手以掌为刀，随后而至，直指杀手面门而去。

　　杀手几乎是立即作出了反应！他向前一趴，在将要倒在地上的时候双手撑地，右腿反腿向上一甩，却是一招“蝎子摆尾”，在闪开来掌的同时又接下了那记劈掌，如此电光石火的瞬间，饶是陆扶摇，也不禁喝了声“好！”

　　却说杀手一招出得利落，下一招也接得流畅，他接下那记劈掌的同时，双手顺势一推，整个身体倒翻过来，双腿旋了一整个圈，借着猛势向陆扶摇踢去，却是一招“咸鱼翻身”！

三、

　　陆扶摇左手向旁一拨，右手跟着一掌排出，势夹劲风，排山倒海。

　　杀手翻身向旁一滚，避了开去，却被掌风震飞了蒙面的纱巾，露出了一张挂满风霜和刀疤的脸。

　　“你……”陆扶摇盯着对方，好半晌才说出话来，“怎生被折腾得这般模样了？”

　　杀手望了他一眼，并不答话，拾起落在地上的纱巾，一面系在脸上，一面向前走去。

　　陆扶摇伸手拦住，道：“你真的要去么？”

　　“我已接下了你三招。”杀手说着，推开了陆扶摇的手，向前走去。

　　狂风呼号，漫天白雪飘然翩舞。

　　“旭，这次，你真的错了。”陆扶摇无奈地望着杀手的背影，无奈地感叹道。

　　“陆哥，其实小旭也不想这样的，请原谅我，为了查清楚，我一定要去。”杀手眼望远方，眼神渐渐便得坚定，而他的背影也渐渐的离开了陆扶摇的视线。

四、

　　一路无阻，杀手旭很顺当的便来到了十一门的大门前。

　　这是在一片小树林当中，十一门就建在树林深处，整个地镶嵌进了这片绿色之中，院墙外还有几条溪流潺潺而过，葱幽绿郁，无以言容。整个景色美得就像画一般。

　　风景再美，杀手却明白，他始终是个杀手，不是画家。

　　几乎是毫不费力的，杀手一个“壁虎游墙术”，轻悄悄地就潜入了十一门，没有一点声响发出。

　　闻说这宴会要开整晚，所以杀手并不着急。他熟练的穿梭于各个阴暗的角落之间，幽灵一般的，几乎是脚不沾地的，便已来到了宴会之地。

　　这是一片梅园，纷纷地落雪中，梅儿们显得格外娇艳。园中把盏举杯之声不绝，欢声笑语不绝……

　　杀手旭却冷下了心肠，只是冷笑一声，手已握住了刀柄：“要开始了……”

五、

　　宝刀轻轻出鞘，摩擦着刀鞘发出嗜血的声响，如同幽冥中蠢蠢欲动的猛兽一般。

　　在刀尖离开刀鞘的那一刻，四籁俱寂，唯余下清冷的月光与刀鞘相互陪衬。

　　下一秒，如雷电闪过，惊鸿一瞥；只是龙吟一声，清越如泉水流过，火花几闪，兵刃碰撞之声数下，然后四周便恢复了平静。

　　然后，迎着月光，是如月光一般清冷的一个背影，还有一把雪亮又微微泛红的刀。背后倒地之声不绝，血漫梅枝，只是一瞬，天堂便作了地狱。

　　“请问阁下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低沉而稳重。

　　杀手旭却并未立刻答话，转身，横刀，望着仍然站着的五人，冷笑，然后道：“你就是掌门？那么你身边这四位该就是四大护法了吧。”

　　“在下正是十一梦。”那女子颔首道，话锋陡然一转：“阁下杀我数十门人，不撂下什么就想这般走么？”

　　杀手冷笑：“走？要走也不是现在！”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残影，向十一梦袭去。

六、

　　十一门四大护法，云休、寒月、苍颜、紫嫣。

　　江湖上常道“云端休望，寒江月冻。沧海颜清，姹紫嫣红。”道的正是这四位貌美如花的阎罗。

　　江湖上并没有谁对谁错，本来就是杀伐者的天下，成王败寇，自古已然。所以，“貌美如花，杀人如麻”八字，十一梦也当做是江湖朋友的抬爱，乐得接下了。

　　再说杀手旭，自去到“光”暗杀组织过后，只要是接到的杀字牌，从来没有推却过，当然，也从来没有失败过。刚才一招，实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出，只望毕起功于一役，又岂料到，面前五人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各自拿出兵刃，接了这招？

　　既然第一次得不了手，便是失了先机，再出手，对方岂有毫无准备之理？

　　杀手旭甫一出刀，面前已有一柄剑封住了去路；这让杀手旭一愣。只是这一愣的工夫，旁边三柄匕首已然感到，缠上了杀手旭，杀手旭皱眉，却无法摆脱三人的纠缠，只得回身和三人斗了起来。

　　十一梦并不出手，冷然的看着四人的生死相搏，护在她身边的正是紫嫣。

七、

　　匕首，虽为短兵器，却丝毫不容小窥。用匕高手，常是以拳脚对敌，瞅准时机，以匕一击而殒敌命；这使匕首在近战特别是缠斗中有特别的优势。

　　面对三柄待吐的蛇信，杀手旭能做到的不过是不停地提醒自己要冷静，然后面无表情而已。每当有人欺近身来，旭总是用刀将对方逼开，他也知道，靠得越近，赢面越小。

　　旭也想过以进攻来防守。奈何三人本就练的是一套阵法，打起架来分分合合的，竟如一人身长三头六臂一般，几乎无懈可击。

　　越是斗，越是焦灼，旭的心越是绷得紧。转眼已来来会会打了一百来合，旭手上的刀开始有些慢了。渐渐的，三把匕首进攻的频率开始上升，而且出得漂亮，收得不落痕迹，杀手旭左支右拙，眼看便要不敌。

　　当是时，旭突然回刀割破了手指。

　　日月暗淡，星辰无光。就仿佛是一瞬间所有的耀眼都集中在了刀身之上，刀上开始闪烁起灿烂的辉光。

　　饶是十一梦，也呆住了，在这一刻，竟然吃惊得张大了嘴。

　　杀手旭却没停手，一记“裂星式”出手，身旋不停，刀随身走，雪白的刀刃上仿佛聚集了全宇宙的能量，亮如白昼。三护法举兵相迎接，却齐齐被震出许远，落地时各抚胸口，嘴角已溢出血丝。再看杀手旭，面色苍白，似已接近油尽灯枯之境。

　　紫嫣却在这时脚一点地，剑在前身在后，如离弦的箭一般向杀手旭刺去。

八、

　　十年前的寒冬，李旭和李焉这两兄妹流浪街头，衣无以蔽体，食何能果腹。两双紫红的双手双脚就这样在雪地中赤裸着，只是为了能在雪地里挖到些生存的希望。

　　可后来呢？后来他们都没死。

　　后来，他们来到了一个挂着红灯笼的大房子前面，一个自称“妈妈”的人告诉李旭，她愿意给他们些银子，让他们买东西吃。

　　李旭当时年幼，很多事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老鹁”；他后来才知道，他拿的是高利贷；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女人是看上了他妹妹李焉；他后来才知道，面对那些打手，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带走……

　　当这一切都发生之后，李旭在大雪中胡乱的迈着步子，不知不觉间竟然又走到了他和妹妹经常去的那座断桥边——父母留下的已被风吹垮了的那栋茅草屋就在那里。

　　风声怒号人亦悲，朔雪漫地雁不回。

　　李旭渐渐向断桥的桥头走去，而桥头的前面，湍流汹涌。连李旭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襟……

　　“懦夫！”这是一句唤醒了李旭的意识的话，然而，说这话的却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他还说，是男人就该自己亲自动手，清理掉所有自己讨厌的事物，包括人。

　　“我能让你拥有绝世的武功。”男孩用真诚的眼神博得了李旭的信任。

　　后来李旭才知道，这男孩竟然是个暗杀组织的老大，胡小钼。

　　胡小钼说：“我们的组织，叫做‘光’。因为世上本来是一片黑暗，人们渴望光明，于是便有了光。”

　　当然，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胡小钼教他武功，他帮胡小钼杀人，这很公平。于是，从此以后，李旭这个人便死了，在同一天，世界上多了一个和李旭长得一模一样，却面无表情的男人，叫杀手旭。

　　当然，杀掉那个老鹁并且放火烧了那楼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不过旭却并没有在那里见到妹妹，老鹁说他妹妹在几年前就自己逃走了，然而他却将信将疑。

　　男孩告诉张旭道：“你能帮我做一百桩生意，我就答应一定帮你找到你妹妹。”他真诚的眼神再一次博得了旭的信任。

　　而上书“十一门”的这个杀字牌，正是第一百个。

九、

　　却说紫嫣一剑刺去，杀手旭紧咬着嘴唇一剑将来剑挡开。

　　其实，他本是挡不开这剑的，是紫嫣临时撤了些力道。

　　他们惊奇地发现了一件事，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紫嫣喊的是：“开窗现月！”

　　杀手喊的是：“流星追月！”

　　这正是两人极小的时候看过的一张家传的剑谱：“月下六式”中的招式。

　　由于父母早亡，所以当时两人并不识字，亦不会武功，只是凭着孩童的好奇照着谱上人儿的动作比画，这般便不经意的把招式都记了下来，加上日后各有奇遇，最后终究是学会了上面的武功，当然，对于杀手旭来说，胡小钼教的武功胜过这剑招百倍，适才是因提不起内力，加之原来两人都是一起比画着这些招式，所以，杀手旭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使出了这招。

　　紫嫣，此女系（是）焉。

　　又有谁能想到？

　　相认固然是欢喜，而十一梦却不会放过杀手旭。

　　就在大家都以为是自己花眼的瞬间，十一梦的掌风已然将杀手旭整个笼罩了起来，而提不起内力的杀手旭，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旭心知无望，安然一笑，转头望了一眼紫嫣，两心了然，再不需更多言语。

　　然而，紫嫣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旭的面前，她嘴角挂着微笑，刚才，她已用眼神告诉了旭，她原谅他了。

　　“慢！”一个喝止的声音出现的同时，十一梦被一股强大的内劲震得倒退了几步，心中汹涌，调息数下后呼吸方才平稳。

　　“阁下意欲何为？”

　　“如果我能让你的门人都活过来，你能答应放了他们俩吗？”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扶摇。”

　　来人摘下斗笠，正是江湖人称“阎罗煞”的陆扶摇。

　　“怎么样？”陆扶摇说着，已将能使人起死回生的‘不死内劲’聚在了左手。

　　江湖上传言他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却绝不轻易出手。都道他是心如磐石，却不知他有自己的苦——‘不死内劲’一旦练成，终生不可废除。此内力威力巨大，更甚杀手旭的武功，杀人无人能活，救人无人能死。只是一生只能使用三十次，若是超过，便会体力衰竭而死。他曾出过三次手，而在场死者刚好二十七人。

　　杀手旭当然明白这一点，眼泪已经又要夺眶而出，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

　　“可以。”这是十一梦的答复。

　　　　　　　　　　　　　　　　　　　　　　　　（完）

PASS：虽然是为庆祝11门满月而为那个圈子写的烂文同人，但也希望大家能指点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