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遗  忘  之  外

        想去看看你，是很久之前的想法。
        但是我害怕你会不高兴，因为我带来了绝望。所以这份焦灼的冲动，像是一个含忍着的果子，使我变成一个喜欢寂寞的孩子。
        我被孤寂压扁，孤独成就了自我。
        去还是不去？我必须做出选择。
        多少次我在静寂中枯坐，几乎忘记了沉默。多少次我清醒地迷醉于你的眼睛，因此忘记了你的注视。多少次我漫过黑夜的发端，以致忘了在天亮的时候说晚安。但都没有真正地抉择过。决绝的。
        如今，我好像忘了伤痛，像一只随波逐流的无人小艇般地漂移。承载着我灵魂的原罪，一起沉坠。只有夜的肃敛知道我的选择，就是选择了不去选择。
        大地如此沉重，生命轻若尘埃。我和你的距离其实也只是一场梦的距离。在生与死的边缘地带，在你熟知的我的哀伤中，我忆及你，却从来没有走近你。
        我知道，如果我真的爱你，我必须蔑视我的痛楚，去自由的国度流浪。或者通过死亡，来成就美丽。或此或彼，是我惟一可以接近你的福祉。
        但是，我没有。我的爱无言以对，非此非彼。潮汐般逃逸、消逝。其实我并不爱你，我爱的只是自己。
        更多时候我总是轻轻地自嘲：一切渺小的东西因其渺小而无辜。
        我知道你溺爱我的脆弱。这种溺爱促成我的自慰。
        在永恒的纯净里，你安睡如初。像你走的那天，静穆的天气。或许，我未曾带着罪恶的灵魂去亵渎你，你应该庆幸。或许，在你圣洁的双手间，曾为了阴晦的我种植下了无数的祈祷。
        有时，几乎在遗忘之外，雷填填、雨冥冥的撒洒在我失曈的眼中，拍打我的沉没的记忆。
        是怎样的一个人呵。每次我魅惑地隐没在人群中，像一条鱼一样，陷入纯粹的海洋的狂乱中，借着浪水伪装自己，誓欲平淡地远游。只是在光的沉缓的嬉戏中，夜更加幽暗的阡陌上，在潮湿的碎波浪的欲望里，我还是会再一次地想起你。终极的。你始终在我的身体里，在我博动的血脉里。
        但是，我却已经不再敢伏下头去倾听，你的声音。因为你总是让我流泪，陶醉而且心碎。
        既然让我时常仰望天堂，为何又要让我背负罪责？这个残酷的游戏归咎于你。虽然只是一场梦的距离，但是我却无法走近你。
        是生的痴迷，死的虚无，教给我忧伤的本能？还是死的可怖，生的欲念，导我怯懦的隐瞒真相？
        我久久地无言。久久地不发一言。
        我的心，如黑夜中敛闭的花朵，籍着扯裂的风散落。在海与哀伤之间借着孤寂和沉默凝视，你归宿的地方，悄无声息的触碰你。却又怯怕惊醒你，惊醒大地。
        我知道，只要有稍微惊响，我又会跌回尘世间的轮迴，接受糜靡姹异的花朵，并一再地沉入海底。永远地失去你的方向，失去眼睛迸发出来瞬间的欢畅。
        我时常想：其实只是一段梦一样的距离，我却为何无法决绝的走近你呢？
        我终于明白，这个游戏的真谛，是可以让我有选择的体验，却从来不给我选择的余地。永恒中的你，还是在一点一滴的远离。
        我可以选择的，是忘记你，或者忘记我自己。
        我有时会想，如果世间真的存在着一个永恒轮迴的神秘，那么我肯定能够在冥冥之中遇到她。一个我有着她的血统，呵护过我的女人。但是，正如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说的，永恒轮迴只是尼采一个谵妄的想法，是最沉重的负担。所以我想，以后是不可能再遇到她了。只是，我依然会想她。在想哭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