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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圈子:诗文之韵 (495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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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之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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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烟尘背后的小镇 24/?

  这是一个不被人知的地方,这也是一个知名度大得惊人的地方。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这样的地方不胜枚举,但能够一脉相承延展至今的,屈指算来,同类中竟是寥寥无几。
  这个地方地势崎岖,交通惟艰,马拉驴驮就走过千年;这个地方居民属性单一,职业单一,生活状态也非常单一,几百孔窑洞就庇护了几十代人。
  在这样的一种背景下,这样的一种氛围中,原始工业支撑的一个生命聚集体,就静静地躲在渭北台塬的一个偏僻处的烟尘里,悄悄地生存着,象它千年以前刚刚诞生时一样,以纯手工和稍高于手工的方式,把民间的基本用求作为它的存在理由。
  这个地方,叫做陈炉。这个地方只有一种谋求生活的方式,烧窑。这个地方的窑,从隋末唐初烧起,一直烧到今天。窑里烧过青砖,烧过红砖;烧过粗陶,烧过细陶,甚至可能烧过三彩陶;但烧得最多的,是瓷。
  陈炉的陶,陈炉的瓷,不属于任何垄断,在官府的体系之外,一成不变地作为民间生活的诚实补给,一直就坚守了千年。
  甲申年一个晦暗的春日,雪樵以一个类似于局外人的角色,参加了一个以民俗为对象的古镇专题摄影小组,自汉唐旧都长安前往陈炉考察采风。
  车过铜川,向东南转进入丘壑纵横的军台岭黄土台塬,同行诸人开始对自然环境的变化产生兴趣。看见绿色在车边渐渐退去,黄土裸露越来越多,成块的麦田缩成了挂在坡上的条条,来自海南的两位民俗摄影家不禁感慨:这种艰苦环境也能支撑起那么博大的历史文化,真是佩服。道路在转折无定中把车悄悄地引向了陈炉。坐在前面的一位摄影家眼尖,甫进陈炉,就发现入镇车道旁已经有了一座静卧的窑。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座不大的窑端端的守在路边,是一副充满沧桑的模样,仿佛正在逃离千年古镇,又不忍猝然离去,窑上挺立的烟囱像极人体的一个器官,兀自在坚守着他的雄起。


  初春的陈炉静静地卧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山坳里,薄雾般的烟尘聚集在山坳的低处,把生气深深隐藏在视线以外。我们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陈炉,我们来看你了。
  注目三坡对一沟的陈炉地势,发现所有的窑炉和民居的窑洞都是依坡而建,下面的窑背就是上面的窑院,层层叠叠,没有什么特别的章法,但却又形成了大致的环形排列,道路穿插其间,时宽时窄,像网一样把所有的建筑物串联在一起。
  最别具一格的,却不是这种整体外观上既像楼房又像蜂巢的紧密型迷宫般建筑布局,而是每个窑院的烟囱、围墙与装饰物,它们竟然全是用废弃的陶瓷器皿和烧瓷护套搭积木般垒成的,在浮泛、朦胧的光影中错落有致,散射出一种夺人心魄的橙黄色,窑场的历史传承和产品特色就在这种包蕴神秘的感觉中带来了陈炉烙在我们心头的第一印象,也让雪樵在一瞬间洞彻了摄影家们不畏舟车劳顿远途赶来的诱惑力所在。


  有人问一位登山家为什么要去登山,他答道,因为山在那里。如果有人问为什么要去陈炉,雪樵将这样答复他:陈炉只有一个,难道有办法让它来看你?
  陈炉曾经吸引了无数的陶瓷发客(贩运商),也曾经吸引了无数的专家和游客,他们有的已经融入远方的烟霞,有的还在各自的现实空间里带着关于陈炉的记忆奔忙。
  受自己的一位在陈炉窑工家里长大的学生之邀,美术家韩美林曾在陈炉镇盘桓数日,目睹浓缩了千年陶瓷烧造兴衰历程的陈炉风貌,亲历从淘土到拉坯到描绘上釉再到烧制的完整过程,感慨无限,吟道:“瓷镇多有精品出,满自皆为艺术品”。
  陈炉丰富多彩的陶瓷产品和历史上的烧造盛况不仅仅能让当今见多识广的美术大家着迷,也让直击陈炉极盛时红火景况的古人为之慨叹:“其山自麓至巅皆为陶场。土人燃火炼器,弥夜皆明。每值春夜,远眺之,荧荧然一鳌山灯也。”(援自明万历年间修撰的《同官志》),民国时的《同官县志》也有记载:陶场南北三里,东西绵延五里,炉火杂陈,彻夜明朗,故有“炉山不夜”之称,为“同官八景”之一。伴随手工业时代的终结,持续繁荣了七八百年的陈炉渐渐盛况不再,单纯满足民间日用需求的低水平生产目标,让陈炉的陶瓷器物在铜、铁、搪瓷、玻璃、塑料等材料制品的围堵中败下阵来,曾经不夜的炉山,窑火已然廖若晨星,冷清的窑口次第倾颓,在蔓芜的杂草遮蔽下沉寂。
  为了准确解读被埋藏起来的烧造历史,还原一份过去的精彩,陶瓷考古专家禚振西曾专门带领一干人马往赴陈炉,踏访寻觅辨识无所不用其极,不仅通过发掘的器物残片证实了陈炉的陶瓷烧造起点在中唐以前,还发现困扰收藏界多年的几个不知窑口的珍稀瓷器品种原来竟是出自陈炉,认定陈炉窑场是我国耀州窑黄堡中心窑场在宋元兵燹中衰败后的继承和延续,是元、明、清时期陕西乃至西北地区最大的瓷业生产基地,完全有资格独领“渭北瓷都”的美誉。
  站在韩美林和禚振西翻捡过瓷片的弃窑边,雪樵突然发现不远处三叉坡道口边有几块绝非出自陈炉本地的花岗岩柱础,零乱但又基本上各踞方位,细看之下不由大惊:这定是遭到毁弃为时并不久远的牌楼遗迹!这里定是有过上动官府的贞洁烈妇!
  在花岗岩柱础边徘徊良久,雪樵产生了太多想问的问题,一时却又不知道找谁来问。不断西斜中的春日暖阳终于在晦暗良久之后,从云缝中挤出灿烂的微笑,毫不吝惜地把光芒照在雪樵的身上,也照进了旁边弃窑的深处。光线打在窑里散乱的瓷套上,昏黄的光晕带给雪樵一种仿佛窑火仍在的错觉,忍不住抬脚就要探身进去。
  一条黑白杂色的窑工家犬突然在雪樵身旁出现,雪樵一愣神的刹那,它敏捷地从雪樵身前冲进弃窑里,毫无声息地隐没不见了,似乎压根就没有出现过,但光柱中跳跃的尘埃证明着这里的确发生过什么。
  看来真正的陈炉一定是充满禅机,并非雪樵凭借一己的悟力可以参透,寻找脑海里装满小镇历史的老窑工也许能解开许多谜团。这样想着顺着坡道向上走,就看见一个头发灰白、满脸皱纹的老窑工侧坐在窑院的木凳上,双眼微眯,很享受地吸着烟锅子,怡然的感觉在他和善的面孔上透射出来。雪樵凑过身去,就和这位老窑工攀谈起来。
  老人名叫李增祥,今年78岁,在陈炉的瓷窑里干了一辈子,做的都是拉坯工序,像他一样的老窑工还有两百多号,现在陈炉的烧瓷业不景气了,基本上都是两个老人在家,娃们外出闯世界,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老人眼睛湿润了:现在我们这些窑就像一个个的鸟窝子,会动的鸟都飞走了,有的窑就变成了空窝子,没有走的我们这些老鸟,可就等着寻地方埋咧。
  雪樵立刻岔开了让老人伤感的话题,问道:李伯,你院子旁边的牌坊是怎么回事?一缕笑容在李增祥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迅速荡漾开来:你的眼睛还够毒的,凭几块烂石头硬是看出来那个地方原来有个牌坊。那个牌坊是前清时候道光年间立的贞节牌坊,给一个从18岁开始守寡的李段氏立的,不过立牌坊的时候她已经老了。李段氏婆家当时是个富户,前后三进窑院,李段氏服侍公婆,拉扯儿子,最后儿子成了秀才,上面官府就派人修了这个牌坊。三进窑院土改时还好好的,分给了两个河南来的破落户,后来逐渐失修不能住人,住户搬走了,窑院也就废了。至于那座贞节牌坊,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红卫兵用撬棍拆倒了,一抱粗的杉木柱梁给拿去烧窑,剩下几块础石就一直撂在那儿。
  说着说着,李增祥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续上一锅烟,接着吸了起来,似乎在回忆着和童年玩伴在牌坊下面捉蟋蟀、玩泥巴、数星星的那些岁月。
  两个人默默相对了片刻,李增祥老人从嘴上取下烟锅子,弯腰在凳子脚上磕掉余烬,笑笑说: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瘾,这烟从二十几岁吸到现在,主要是给自己解个闷,可是从来不吸到肚子里面,我这里没有纸烟,不能招待你——话音未落,李增祥老人又呵呵地笑了起来,透明的笑声穿透了透明的阳光,在陈炉和暖的午后,消散在错落有致的窑洞和罐罐墙当中。
  笑声中,雪樵把视线伸向远处,看见三四百米开外的一个窑院的罐罐墙里,竟然种着翠绿的竹子,成为小镇惟一的异数。
  暂时别过李增祥老人,雪樵直奔绿竹而去。从窑背上往下看,竹子虽然栽种得比较紧密,但明显没有形成竹篼,栽种时间大致在五年以内,当属陈炉的新生事物,看过了岭南的竹村和蜀南的竹海,自然没有太多的兴趣来琢磨这几竿新竹。回转身正欲离开,却发现上面一路之隔的一户人家尽管院落破败,但仍然透出小镇他处所无的一种气势。已经弃用的正门口摆着一对雕花石鼓门础,旁边还有一块上马石,抬头透过朽蚀的门扉缝隙往院子里面望,只见一树桃花正灿烂地开在院子一角,青石水井、青砖甬路和一畦青绿的韭菜相安相谐,再抬眼向上,只见青砖拱顶的三孔旧窑门窗不整,墙面却被白灰涂饰一新。
  想办法进去瞧瞧,这户人家应该大有玄机!
  沿着院墙向前,只走了十几步就看见一个不太显眼的柴门,虚掩着,门里是两间半边盖的偏厦,偏厦旁的土梁隔开了它与老窑院,土粱当中通向老窑院的门洞又显示出它与老窑院的特别关系。

  请问有人吗?雪樵一边高声通报着自己的到来,一边推门而进。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循着声音,雪樵看见一位老汉挂着笑从偏厦里出来,老汉边搓着手,边憨憨地看着面前这位不速的访客,显得全然不知所措。
  我是从西安过来参观的,来看看你们家的老窑,顺便打听一下外面这些石头雕刻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雪樵表明来意后,一边夸赞老汉身子板硬朗,一边穿过门洞走向老窑院。老汉弄清楚了雪樵的身份,不再紧张,跟在雪樵身后,敞开了话匣子给雪樵介绍起来。
  老汉名叫穆虎,今年64岁,退休前是国营陈炉陶瓷总厂的勤杂工。我不识字,吆牲口吆了一辈子,窑里的活可就没干过,不过我光听声音都能知道那碗呀瓮呀的合不合格,我使惯的牲口都不用鞭子,光吆喝就对咧……穆虎说起自己的绝活,面有得色。看起来,每一位老陈炉的身上都浓缩着一段陈炉的历史,体现着陈炉的一份个性。
  我这三口老窑已经箍了150多年了,我曾祖中了武举以后又在上面给家里箍了三口窑,那窑土改时分出去已经给住塌了,现在这三口老窑窑顶开始掉土,也住不成了。在老窑院转了一圈后,聊得已经兴奋起来的穆虎彻底解除了对雪樵的戒备,说话间他突然走进最里边的窑洞,一通翻找,拿出了一个红绸包儿,捧到雪樵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来,里面竟是一个饱熏香火的木制灵牌,只见灵牌上刻着“五品衔兵部候铨卫守备丁酉科武举穆青云字子登,生于同治八年六月初七,卒于民国十六年八月廿七”。原来灵牌的享祀主人名叫穆青云,是一个一直等着被兵部选任为“卫守备”但却直到临终也没有等到的虚衔武举人,1869年出生,1897年“中”武举,1927年亡故,仅仅活到58岁。后来翻查民国《同官县志》,得知穆青云是因为家里烧窑“进项颇厚”,“输钱捐纳武举,恩授五品衔”。打算“窑”而优则仕,买官却买到了毫无意义的“候铨”上,被日薄西山的清廷美美地赚了一把,仅仅花钱买了个空名。
  听了雪樵对灵牌文字内容的解读,穆虎一副失落的神情,三两下收起灵牌,随手放在窗台上。“走,到我屋里喝茶”,穆虎摆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脸上先前的兴奋劲儿已经荡然无存,穆虎终于明白了“五品”和“武举”对于他的曾祖实际上等同于子虚乌有。雪樵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破坏了穆虎对他曾祖的仰慕,也许还揭开了穆虎一家在土改和“文革”期间蒙受屈辱留在心底的伤疤,赶紧陪笑说:您祖上还真不简单,您这窑院也很不错,修一下,搞旅游接待肯定不错。接下来再聊家常,穆虎的神情愈加淡漠,雪樵突然想起在他的院子里没有出现过任何家人,可能又触及了新的伤痛,赶紧告辞离开。
  路经上马石的时候,雪樵注意到这块当年装点虚荣的青石已经苔痕斑驳。
  再回到李增祥老人家窑院的时候,最后一抹阳光正从他家院门旁的烧窑瓷套上移开,整个院子陷入了西山坡的巨大阴影当中,李增祥的老伴在灶头来来去去地忙碌着,为雪樵和同行的摄影家们准备晚餐,而摄影家们则一边吸着香烟,一边三三两两地分享着各自的收获。
  看到李增祥老人负手独自立在罐罐墙边,一副悠闲的样子,雪樵继续跟老人攀谈起来。一说到自己的老本行,李增祥老人如数家珍,介绍起来有条不紊。
  合作化以前,陈炉的窑户都是一家一户的,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多个人,从挖泥、淘洗、成型到彩绘、烧成所有的工序全部自己完成,技术活自家人做,杂活则是请外人做。规模小,资金薄弱的窑户,往往是几家合作,有的是全部工序合作,有的是局部合作,或合在一起烧窑,或合在一起挖土。陈炉的窑户分三种,一种是专门做碗的窑户,叫碗窑;一种是专门做大缸盆罐的,叫瓮窑;还有一种是专门做茶壶、花瓶、尊钵等杂器的,能够烧制青瓷、铁锈花瓷、黑瓷等各种花色,这些统称为黑窑。做黑窑的难度大些,代表陈炉的最高技术水平。这三行互不相扰,各自世代相传,当地叫做“三行不乱”。陈炉窑火最兴旺的时候曾经分过十一个窑社,东八社人势众,西三社人势弱,势力最强的是黄家和李家,当时陈炉曾经修有两座窑神庙,分别供奉,格局一模一样:正中供着窑仲华,左边是老君,右边是雷公,后面墙上画着风神。李增祥一边沉思一边说,我们李家当时是烧黑窑的窑户,在东边的窑神庙上香,1941年最后一次翻修窑神庙,我还跟大人在庙里打过杂呢。正月二十是窑神爷的生日,以前每逢这个时候,陈炉的窑户都要一起祭拜窑神;八月十四到十六还有窑神庙会戏,这时是一年当中陈炉最热闹的时候,做买做卖的就都过来了,往往很多窑户就把大半年烧出来的瓷器在这两三天卖完了……
  饭好了,过来吃吧!听着李大娘的招呼,雪樵和摄影家们走进房中,就看见中堂的八仙桌上,摆着青瓷茶壶、茶碗、茶罐,墙脚几个青花瓷坛分别装着大米、小米、苞谷糁、小麦面、菜籽油、腌菜之类,案板上装馍盛粥的盆盆是青花瓷的,在连着灶台的大炕上,雪樵看见他们老两口的枕头也都是青瓷的。
  一尺高的饭桌上已经摆好李大娘准备的晚餐。
  苞谷糁子粥、锅盔、凉拌白蒿芽(茵陈)、浆水青菜、炒土鸡蛋、油炸花生米,简单清爽,饥肠辘辘的各位摄影家吃得津津有味,不到一刻钟就风卷残云般吃得一干二净。
  晚上大家就分住在李增祥老人的两孔窑里,坐着聊,躺下了还在聊。临睡前,雪樵特意到院子里转了一遭,四下里都是静静的,只有个别迟睡人家窑院顶上还透出一团团桔黄色或者青白色的光晕,全无一点当年“炉山不夜”的踪影。继续听大家天南海北地聊着,直到不知不觉睡去,睡了又陷入无休无止的梦里,满脑袋还是白天所见:拉坯、烧瓷、窑背上跑来跑去的顽童和夕阳下光晕朦胧中的罐罐墙……
  悠然醒转的时候,太阳还没有爬上东边的山岗,穴土而居的陈炉人已经走出家门,有的用架子车运水,有的在瓷窑前观火续煤,住人的窑与烧瓷的窑上面都是青烟袅袅,混在若有若无的雾气中,慢慢地向小镇前面的沟口飘动。
  摄影家们洗漱完毕后,拿上长枪短炮各自去寻找创作的主题,雪樵则潜下心来琢磨起李增祥老人家院子里的各种瓷器来。
  这些瓷器大部分都属于没有销售价值的残次品,烧窑过程中出现的粘连、开裂、皴纹、胎地变形以及釉彩窑变等情况不一而足,质地远比景德镇瓷器粗糙,上面的装饰简单奔放,有山水、有人物、有文字,但更多的还是花鸟动物。窑户家里最多的东西就是这样的瓷器,扔掉吧,觉得可惜,派个用场吧,又不符合烧制的要求,只好当成花盆、集水瓮、坐凳等,比较整齐的,就摞在一起,成了罐罐墙。当然,陈炉用作罐罐墙最多的,是久用后开裂的烧瓷护套。
  吃过早饭,转到坡上的陈炉陶瓷总厂,了解到了关于陈炉更多的情况。共和国建立后,陈炉镇十一个社(自然村)的个体窑户合并到一起,村头的耕地也被分给了其他镇子里的人们,陈炉人自此从亦陶亦农的农村手艺人变成了国营瓷厂的正式工人,陈炉镇修起了通往铜川的公路,陈炉再度成为西北地区最大的陶瓷生产基地。但是,伴随计划经济时代的终结,曾经不夜的陈炉镇安静了,李增祥这些掌握着传统烧制陶瓷技艺的国营厂陶工们渐渐变成一段历史的记忆。
  在瓷碟、瓷碗、瓷瓶装饰的陈炉陶瓷总厂厂部院子里,雪樵见很多还算精致的铁锈花瓷瓶、青瓷酒瓶和黑瓷酒壶胡乱堆弃在角落里,有些已经破损,走过去翻捡了一下,竟然找到很多完好的。带两个留作纪念可以吗?雪樵看见一脸红黑色的老传达提着一个熏得黝黑的大铝壶慢慢走来,赶紧“请示”。拿吧,都是打算扔的,十多年前订的货,可是说不要就不要了,老传达说,这还是我们那座隧道窑烧的呢!顺着老传达的视线,雪樵看见厂门下面的几孔瓷窑上枯黄的野草在瑟瑟抖动,高高的烟囱口上小柳树已经长出了新绿。
  沿着院门下面长长的台阶走下去,又来到了李段氏红颜青丝孤灯独守换来的牌坊残迹旁,透过早已坍塌的李段氏家三进窑院,看见西侧一个门楣上镶嵌着“李记工艺瓷坊”的院子正有人进进出出,院门外的瓷窑炉火正红。抑制不住好奇心,走进窑院,却是一个微缩陶瓷艺术馆的模样,一些颇为原始的制瓷工具零乱地放在窗下,几十件形态与工艺各不相同的瓷器摆放在恰当位置,有些已经完全属于钧瓷、景德镇瓷的风格,现代装饰气息非常浓郁。靠近门口的一张花梨木老桌上,放着用书刊纸印刷的陈炉工艺陶瓷坊简介,雪樵伸手拿起捧读,只见:“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硕士研究生,师从中国当代美术大师韩美林……”
  曾经风光无限号为“渭北瓷都”的陈炉已然老去,一同老去的还有把这一切深深铭刻在脑海里的老窑工们和“炉山不夜”的著名景观;千年窑火注定不能在也不该在高岭土储藏丰富、陶瓷烧造文化底蕴丰厚的陈炉熄灭,从低水平的民间日用粗瓷到欣赏性实用性兼备的现代工艺陶瓷,新一代陈炉陶艺师前面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最后更新时间为 2008-07-21 13:19]
我是美丽签名档雪润北国银泻地 樵歌南岭碧连天

1

很多感触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0

2

一段尘封的历史,一脉千年的文明,一抹永恒的记忆. 顶
我是美丽签名档心与谁,梦与谁,凉夜悲歌风里随,落梅如雪飞。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0

3

红玫瑰问好作者!让我们不虚此行,学习!! 手势-棒 手势-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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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不光有摄影家的敏锐,更有史学家的深邃。还不知道渭北有这么一个背负历史沧桑的小镇,有机会一定拜访!!!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0

5

看来我还是孤陋寡闻了,这么个好地 放我竟然不知道 ,有机会一定去看看,即可体验古典美,有可丰富历史。
我是美丽签名档 心若无痕,何来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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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摄取了外表,却说出了内涵.是搞艺术的活儿. 花开 花开 握手
我是美丽签名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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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描写很细腻。大凡烧窑的地方,主人的房子都使用废弃的瓷器来建的。福建宁德市三都附近有个叫瓦窑的地方,至今还保留不少这类建筑。很是惊讶,今天的陈炉还这么与世隔绝。惊讶在这么与世隔绝之地,买官卖官也能到达。难怪当今还有气候。
我是美丽签名档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0

8

顶 顶 顶又读到好文了~~
我是美丽签名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0

9

独活2004 在上文中提到:
一段尘封的历史,一脉千年的文明,一抹永恒的记忆. 顶

这段历史还是活着的哦! 微笑
我是美丽签名档雪润北国银泻地 樵歌南岭碧连天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1

10

雪樵 在上文中提到:
独活2004 在上文中提到:
一段尘封的历史,一脉千年的文明,一抹永恒的记忆. 顶

这段历史还是活着的哦! 微笑

一段活着的历史,让人无限回味。置顶了。
我是美丽签名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1

11

看起来像本教科书,学习中......
我是美丽签名档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寂寞,两处闲愁。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1

12

好长的文章,先收藏,再慢慢细品了。 花开
我是美丽签名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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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s}现在这样的人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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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加油啊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1

15

一页活着的历史,让人无限回味。 花开 手势-棒 花开
我是美丽签名档以风为弦, 以雨为韵, 淡紫的花瓣书写若隐若现的馨香......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1

16

欣赏了,老哥总能从一个小的地方找到人生的哲理和乐趣!
我是美丽签名档星落清帘动,火明烟自来。
平常三两事,落花,品烟,宠女儿。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2

17

好淳朴好亲切 赞 小花 小花 小花
我是美丽签名档乘着梦想的翅膀飞扬~~~
http://qingyounizai.blog.sohu.com/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2

18

这是一笔财富.
我是美丽签名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2

19

梦飘飘--冰冰在线 在上文中提到:
这是一笔财富.

雪樵写作此文,绝大部分就是当时自己经历的回忆,少部分查证了资料,对于这种比较严重的话题,可是不敢信马由缰乱写一通的哦
我是美丽签名档雪润北国银泻地 樵歌南岭碧连天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2

20

山水先生 在上文中提到:
不光有摄影家的敏锐,更有史学家的深邃。还不知道渭北有这么一个背负历史沧桑的小镇,有机会一定拜访!!!

楼上的过讲了。雪樵爱好摄影,却不敢称家;雪樵是历史专业作为学术的大本营,但更加不敢称家,真正的历史在它生长的地方,到了文章里,就会变成了叙述者的历史,很多内涵被有意无意过滤了。
我是美丽签名档雪润北国银泻地 樵歌南岭碧连天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2

21

每一次读
都很是思索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3

22

只要留心,会发现太多珍贵的东西就在指缝间流过去了
我是美丽签名档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3

23

秋水漾晴天 在上文中提到:
只要留心,会发现太多珍贵的东西就在指缝间流过去了

幸好楼主为我们留下了这一贴的珍贵~~置顶结束之际,再次感谢楼主!
我是美丽签名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24

24

秋水漾晴天 在上文中提到:
只要留心,会发现太多珍贵的东西就在指缝间流过去了

发现、观察、思考,就成为我们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
我是美丽签名档雪润北国银泻地 樵歌南岭碧连天
引用 | 回复 | 发表时间:2008-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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