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 纸上的"久"和心底的"疚">>

                                        文/意思

    岁月仍然是白纸，即使经历了很多，有些事情不愿意去写和记而已，若看见影子在风中摇摆,是因为影子的主人愿意摇摆,虽然也有诗人描写风中的影子,但影子和风,这两者没有关系。白纸仍然是白纸,在白纸上想写点什么，却只能听到耳边钟摆声擦过，猜想它绕了半天,走了许久,却还是在原地打转.于是在纸上我轻描淡写一个”久”字。

   久,是“许久”,很长时间的样子,那我索性就用 “长久”,当长到无止境,那我便换上”永久”。纸上只留一个 “久”字,前面的长度,我可以自己定夺.

   白纸因为一个字而变得不是一张白纸。心还是空空的。意义不存在于此刻,好比当一个胎儿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或许是表述自己生命意义最佳的时机,可我们却无能为力——因为胎儿是没有记忆的,而现在，长大成年的我们对于那个时候，只有空空的想象力。

    孕育一个生命需要太久的时间,9个多月而已。而已?而已!母亲怀我需要那么久,但是外婆怀母亲,再由母亲来怀我,更久！这可能是跨世纪的任务。再深挖下去,那就是一段无底的历史。 对比于一个生命的逝去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时间,这一秒就是一段历史,这一秒是最久的历史.

   “久”便成了空，空落到了心底。

   那我宁愿相信轮回,像钟摆一样,可以回到原点。

   心血来潮,我再给“久”加个 “疒”,我想, “疚”能充实我的眼,满足我的心。

   对于他,我是有愧的。

   大山的深处,一座美陋的小房驻在那,小房子是有生命的,因为很远的地方就可以听到房子里的朗朗书声,小房子也是古老的,因为这样的书声,你要是从第一天听起,那么一听就是半个世纪。

   我和小稚是同窗,那年读小学二年级。小稚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很纯真。小稚喜欢写字,无论是用毛笔在本子上写,还是用枝桠在黄土地上涂。小稚也爱好作诗,我习惯性地应和他。

    小稚曰:你我嬉笑同来同归，         意思对:窗前明月踱来踱去，

           日月照耀心来心会。               枝桠土地涂前涂后。

          书声朗朗小稚无语，                书声朗朗小稚何去?

          意思你猜何为何为?                 早将课文留于心居。

    小稚在班中和我最好；确切的说,是“只和我好”；再精准些,小稚“只和我说话”，大家都认为小稚是怪胎。小稚与我说话,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他。

     小稚的母亲是被他的父亲毒打至死,父亲扔下小稚,拿着家里仅有的钱和情妇离开了大山,扔下了空空的小瓦房,屋子里有些简单的家具,半缸大米和一只年迈的老母鸡.小稚很安静地将母亲给埋了,没有掉下一滴眼泪,不过,上学时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有一天,放学之后,我听到小河边传来了一声 “噗通”的响声,小稚跳河了!

    不说也知道,我将他救起,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我们总是一起上下学,日月风雨见证我们是班级上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摘果子吃,爬树抓知了,在田野里打滚,在夕阳下打闹……

    我们两经常一起坐在河边,彼此不说话,从清澈的河水中观察彼此的表情,体验彼此的心境。

    小稚平时很用功,喜欢把每一篇课文都默写在土地上,再握着那枝桠做的笔指画着读,当然是心里默念的.大家都说他自闭,但是我并不这样认为,他只是足够的安静,这没有什么不好。

    秋风起,落叶铺满地, 没有春天的兴奋和夏天的热情,秋天将一切都归于平静。我和小稚依然坐在小河边。只是,这次河里，咱俩的倒影有些不自然。

    我的父母联系了城里的亲戚,说要把我送到城里去念书,这样方便考大学。所以那天我必须向小稚告别。我们两坐在河边,谁都没有说话,河水将我们的心跳声潺潺传递……

    最终我打破了沉默： “我得离开这里了”。

    小稚没有作声,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它,我看到是两个滚圆滚圆的鸡蛋。.小稚将它们捧在手上,递给了我：“给!”。

    我看了看鸡蛋,问 “哪来的?”,小稚微微上扬了嘴角 “老母鸡送的”。

    捧着鸡蛋的小手轻轻地向上提了提，又向我这边挪了挪，小手很是单薄啊，薄得像是被风吹起的一片纸。

    小河一如既往地潺潺流淌，带着我们血液的声音和悄无声息地历史，我也悄无声息地将鸡蛋收下……

    直到夜幕落下, 两个小家伙之间仍是习惯了的安宁……我们安静地走完了熟悉的小道,各自回了家。

    后来妈妈告诉我,小稚昨天很兴奋地捧着鸡蛋来找我,妈妈说我不在,顺便就把我要去城里读书的事情告诉了他,小稚听完后就捧着鸡蛋闪电式地跑回去了。

    原来在河边时,他已经知道了整个事情,他还是很平静,连心跳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这是我们习惯了的交流方式。

    第二天一早,我乘出发前再去找了小稚,但是没有遇上。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教室里上课了,我在他家屋前空地上发现了他昨晚默写的课文和附带的小诗：

         第5课:(春夏秋冬)                        永久

            春天桃花红                        野鸭水中游

            夏天荷花开                        母鸡陆上走

            秋天菊花黄                        伙伴心相印

            冬天腊梅香                        就算是永久.

     我一走真的是很久,待我顺利考上大学后,我回到了大山,去找寻昔日的伙伴,可是连个房子也没有找到,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几年来,我常常在睡梦里梦到他,和他吟诗作对,和他坐在当时的小河边,听彼此的心跳声，和他在田野里赛跑……我也每每在梦醒之后开始自责,对小稚心生愧疚。

    时光不能倒流,但是可以重新定义,定义什么是“永久”。 如果一个人在你心里生存了很久,那么他便成了“永恒”,即使是已逝去,那么我对于永久的定义便是他生命的延续。

    若看见影子在风中摇摆,是因为影子的主人愿意摇摆,若脑海中总闪过某个历史的片段,是因为片段的主角希望他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