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春  霞

                                   苏州  铁夫

    春霞是我儿时的同学。在那时,拥有这个名字的女孩很多，她也同那个年代乡下的大多数女孩一样，放学后，领着第妹割草喂猪。春霞割的很认真，弟妹们玩耍又让她分心，常常因为半篓草，而遭父母的责骂，她都默不着声，因为她知道再怎样也都无谓。

    所以我常能看到，月光下，小河边，她一人洗碗的身影，和隐隐能听到轻轻的哼唱。没有泪水，我知道她很坚强。屋后的那株柳树是她倾诉的对象，她的秘密在我的一次玩耍中发现。

    因为那树上的鸟窝，又因为我很想抓住那孵蛋的小鸟，我在稠密的树枝间躲藏。我看到她有些抽泣，可依旧展着笑脸，轻声的说着什么。我没能听到多少，只是隐隐的几句，“-----我要学习------嫁到远方------”    我依旧趴在树上，静静等待那只小鸟，当我抓住而兴奋跳下时。看她吃惊的样子，圆睁着眼涨红的脸，我却拍了她瘦削的肩头，说了一句至今都觉得很无厘头的话，“我什么也没听见------”就跑了。

    认真学习。春霞的功课很好，我爸妈时常拿她与我对比。有时我竟有些恨她，于是激起我玩劣的性格，抓一只青蛙，甚至一条小蛇，放在他的文具合里，书包里。她涨红着脸圆睁着眼，望着我嬉笑的面孔，我很害怕，可春霞却没有告诉老师，也没有告诉我父母。只是默默扔掉，若干次无趣后，我们却成了很好的同学。我的成绩也有所进步，同春霞一起考上了镇上的中学。

    开学那天，春霞却没有来报到，我很吃惊，因为她的秘密只有我知道，她放弃了？我匆匆回家，远远看见她劳作的身影，我心有不甘，好想去问个明白。我终还是放弃了，我怕看到她那失望的脸，无辜的眼神和止不住的泪。那晚，小河边，月光下，还有那些永远洗不完的碗。冷冷风中，隐隐传来泣凄哭声。

    她不能继续上学了，是因为她弟弟，又因为她是女孩，她父母拮据的收入，也只能供他俩一人上学，机会总是留给男孩。我爸妈对我说，并轻声的叹息。枯黄的油灯，摇曳着无奈，可那时在农村这样的故事总是很多。

    几年过后，换亲的厄运又降临到春霞的头上。她嫁到了邻村，唢呐声中，低泣而行。她没能嫁到远方，又是因为她弟弟。为了弟弟的新娘，她父母的儿媳。没了理想，失去了愿望，更没有爱情。一个乡下女孩就这样，匆匆走完了她的青春年华。

    至今，我还记得那株老柳，还有那个小姑娘，满怀心事的倾诉。我抓住的那只小鸟，并没有放飞，因为记忆充斥了它的羽毛，在我心间挣扎着，使我疼痛，是因为那一张张清纯无辜的面孔。我无能为力煎熬其间，无数春霞们低泣的脸，让我重牵起记忆的线，无奈的等待时间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