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与爱情
――读《叶赛宁抒情诗选》
也许人们会对叶赛宁的风流韵事津津乐道,会对他的神秘自杀议论纷纷,却往往忽略了他充满田园芬芳和浓郁情感的诗歌文本。在俄罗斯诗歌史上,叶赛宁是和普希金站在同一高度不可或缺的少数几个伟大诗人之一。他的抒情诗沿袭了俄罗斯诗歌的传统,不属于任何流派而又能自成一家。他的许多诗篇被谱成乐曲,在俄罗斯的乡间和城市广为传唱,成为俄罗斯文化矿脉中最为闪光和沉重的黄金。叶赛宁是啼血的夜莺,是俄罗斯大地上真诚而又忧郁的孩子,他的灵魂像奥卡河一样在无垠的草原上游荡,他的诗歌像奥卡河的河水一样清澈透明川流不息。
读着刘湛秋先生翻译的《叶赛宁抒情诗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银铃般的风铃草、挺立在原野上的白桦树、湖上织成锦缎的朝霞和收割后的田野上车轮一样的太阳。叶赛宁来自绿荫掩映下梁赞的村庄,他的诗歌命中注定无法逃避这片生养他的沃土。他的诗歌“像耕牛跑进了客厅,受到惊奇的欢迎”(艾青语),他的诗歌掀掉了象征主义、未来主义、颓废主义神秘的面纱,给十月革命后死气沉沉的诗坛带来了清新的空气。所以高尔基在他的纪念文章《谢尔盖·叶赛宁》中写道:“谢尔盖·叶赛宁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器官,是自然界为了诗歌,为了表达无穷无尽的‘田野的悲哀’,表达对世界上一切生物的热爱,和表达人首先所应有的仁慈而特地创造出来的器官。”
叶赛宁笔下的大自然绝非纯粹的风景。大自然是诗歌的源泉,也是诗人心灵的镜子;大自然是叶赛宁的心灵家园,也是人类活动造成的忧伤;大自然是忧虑而不警醒的迷茫,也是叶赛宁真挚而又敏感的爱恋。“但不管怎样,见到你,/故乡啊,我还是想跪倒在地。”叶赛宁自称是“乡村最后一位诗人”,他抒发的是一种坚定的信仰和深沉的爱。叶赛宁的诗歌具有人道主义的同情心和责任感,奶牛的叹息、狗的哀叫、鸟的悲鸣、小草的枯荣、田野的荒芜、树林的光秃。仿佛自然万物都有情感,叶赛宁只是通过诗歌来表达这些情感,让人们知道人类在地球上并不孤独,只有相互热爱才能无愧于大自然美的馈赠。而这种美只有通过诗人的笔才能展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对俄罗斯的田园风光充满向往之情,向往有朝一日能访问叶赛宁的故乡,对比一下大自然和叶赛宁的诗哪一个更美。
在叶赛宁三十年的短暂生涯中,一半生活在乡村,一半漂泊于城市,或者说叶赛宁把他生命的一半给了乡村,另一半给了爱情。叶赛宁一直在寻找完美的爱神,不仅因为金色鬈发和蓝色眼睛的华丽外表很容易被爱,而且因为滚烫的心肠和诗人的风流更适于去爱。叶赛宁不是一个花花公子,他总是把温馨留给爱人,把伤痛留给自己:“剖开自己的皮肉,/用感情的血液去抚慰人心。”叶赛宁虽然不是爱得地老天荒,却也爱得死去活来。他的爱情诗总是淋漓尽致和激情洋溢的:“亲爱的,让我们坐在一起,/眼睛对着眼睛看个饱,/我想在短暂的一瞥中/听到感情掀起的风暴。”,“来,吻我吧,吻吧,/吻得疼痛,吻得嘴唇出血,/心的泉流是滚开的水,/它不需要冷静和理智。”如果我们都像叶赛宁那样去爱,大概不会后悔来人世走过一遭。
永恒的东西往往是美元的敌人,爱情也不是一张床就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柏拉图式的爱情又有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唯有灵与肉的完美结合才是爱情的最高境界;在现实生活中灵与肉这对冤家却是各行其道的。叶赛宁的爱情悲剧就是这种矛盾的具体体现。所以他的爱情诗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些忧郁、痛苦、彷徨和无奈:“心的创伤不会再愈合了,/热情消逝了,爱情逝去了。”,“就算我没能开启那扇门,/但你给我那楚楚动人的苦痛,/将使我回到故乡仍把你歌唱。”。更多的时候叶赛宁用他甜美的歌喉来歌唱爱情:“亲爱的一双小手象对天鹅,/在我金发的波浪中浮游。/世界上只要有人群的地方,/爱情的歌就会反复地歌唱”。有趣的是叶赛宁的爱情诗里也融入了乡村的意象:“今天菩提树又开花了,/引起我心中无限惆怅;/那时我是何等的温柔,/把花瓣撒落在你的鬈发上。”这是因为乡村与爱情是叶赛宁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两个精神实体的完美契合。
也许叶赛宁的诗歌成就于他的乡村,也许叶赛宁的人生失败于他的爱情,这两个美好的事物成为叶赛宁诗歌的两个重要主题就不难理解了。乡村是他永久的归宿,爱情是他一生的梦想,诗歌是他不尽的追求。他诗歌中表现的是大自然中的自我、人类中的自我、为爱而活着的自我。叶赛宁的诗歌多数是抒情诗,是抒情诗的典范,这些诗简洁、细腻、情思绵密、低吟浅唱,有着淡淡哀愁的节奏和清丽纯真的色调。高尔基曾认为叶赛宁来得不是太早了就是太迟了,诗人吉洪诺夫把这个意思扩展开来,他说:“未来的人,会像今天的人们一样欣然阅读叶赛宁的作品。他的诗的新颖和魅力是不言而喻的。他的诗是不会衰老的。它们的血管里永远流动着永葆青春的诗歌的新鲜血液。”
2008-5-14




乡村与爱情

爱你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