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诗人尼采

    哲学与诗歌不仅是一对好邻居，更是孕育于同一个母亲怀抱的两个卓越的孩子。这个母亲就是神话，“神话是原始人类对于人生意义的一幅形象的图解。”，而尼采正是在古希腊神话之光照耀下的一位伟大的哲学家，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诗人。哲学思辩的光束和诗歌灵性的溪流一起汇入这一颗敏感、忧郁、孤独的心灵之中，一百年后，仍然能提升我们的灵魂飞向高处。

    在成为哲学家之前，尼采首先是一位诗人，并且是一位天才诗人。尼采十岁而能诗，虽然不能和“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的杜甫相提并论，但尼采的诗却更加高蹈而接近本真。

“你站在何处，你就深深挖掘！

下面就是清泉！

让愚昧的家伙去哀叹：

最下面是——地狱！”

    尼采的诗深邃、通达，没有小布尔乔亚的矫情，也没有“在自己的酒里掺水”。它不仅久久凝视根植着生命的广阔大地，也仰望着超越生命的茫茫苍穹。

“要真正体验生命，

你必须站在生命之上！

为此要学会向高处攀登！”

    作为哲学家，尼采的思想充满诗意；作为诗人，尼采的诗歌又富有哲理。他的理性并没有妨碍诗歌中浓情的奔涌。

“忧郁的心啊，你为何不肯安息，

是什么刺得你双脚流血地奔逃……

你究竟期待着什么？”

    和那些浅薄无知、自命清高的诗人相比，尼采是真正的诗人。他把大写的“爱”铺满大地，象野花一样漫山遍野播撒着芬芳，而这香气也穿越了时间猛烈地扑进我们的口鼻。

    一位优秀的厨师，不仅要能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炮制出来，还要懂得营养学的道理；一位优秀的诗人，不仅要能把握从内心喷薄而出的完美诗篇，也要能在诗歌理论上有所建树。尼采就是这样的伟大诗人，源于语言学家的丰厚学养和哲学思想的浸淫，尼采在诗歌美学方面也见识非凡、颇具创意。

    他首先发现了诗歌起源于神话，起源于巫歌、符咒和神谕。这些有节律的原始物进入了语言，凭借着魔力强迫“鬼神听从人的意志，为人谋利，或释放愤怒，归于宁静，使人类也得安宁。”，“当心灵失去正常的紧张度与和谐时，人就必须按歌者的节拍舞蹈。”，“没有诗，人便什么也不是，有了诗，人便近乎是一位神”。

    同时，尼采也确立了诗歌“客观性”的一面。诗歌不是来源于诗人的创造，而是本来就在那里，诗人的任务无非就是在纷繁复杂的事物中寻找、甄别和遴选。诗歌要排除纯粹的个人愿望、情感，诗人在抒情时不需要表现“自我”，而要追寻本体的“大我”，让诗歌在存在的深渊里呐喊，这种不是歌唱也不是吟咏的诗歌象征性地表达了世界的原始情绪，是原初的诗歌。

    艺术创作大多需要依赖灵感，诗歌的创作更需要奇妙诡异的灵感来打通主客体的关节。尼采关于灵感也有独特的见解，他认为灵感是创造力长期被堵赛之后的突然奔泻，是“使一个人深深震撼颤栗的某种东西，突然以一种不可言说的准确和精细变得可见可闻。”，是“一切都以最迅捷、最正确、最单纯的表达方法呈现自己”，是“一切存在的语言和语言宝库向你突然打开”。

    对尼采诗歌影响最大的诗人是荷尔德林，而尼采的诗歌也影响了中国的诗歌王子——海子，海子暴烈的语言以及不顾一切扑向太阳的冲击力，都留下了《查拉斯图拉如是说》的印痕。《查拉斯图拉如是说》是尼采独具个性色彩和语言诗意风格的美学著作，在这里尼采把诗本体化了，通过诗的途径与本体完成了完美的沟通。也许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尼采不仅把生命融入诗歌之中，而且他的一生就是一首荡气回肠的诗歌，他的人生是诗意的审美人生。

    尼采的红颜知己俄罗斯美女莎乐美，在1894年出版的《在其著作中的尼采》中说：“没有人像尼采那样，外在的精神作品与内在的生命图像如此完整地融为一体”。尼采有着和五个女人生活在一起的童年和学生时代；有着十年巴塞尔大学教授的事业辉煌；有着十年没有职业的漂泊生涯；有着直至死亡的十几年疾病和疯狂的最后岁月。

    无论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尼采都是孤独的。他曾经三次绽放了爱情的花朵，却没有结出一颗果实。他也曾经和他的精神上帝瓦格纳决裂，他的作品在发疯之前一直不被世人理解，他最心爱的著作《查拉斯图拉如是说》是自费出版的，而且卖不出去。也正是这种孤独、痛苦和疯狂成就了尼采，使他的光芒如诗一般一直闪耀在当下。

    “当钟声悠悠回响，我不禁悄悄思忖，我们全体都滚滚，奔向永恒的故乡。”尼采的诗歌前无古人，尼采在诗歌理论上的建树后无来者，尼采诗意的人生无人无法也不能重复。谈到尼采，我们就不能回避诗歌，谈到诗人，我们也不能遗漏了尼采。周国平先生把尼采归结为诗人哲学家，而我更愿意相信尼采是一位哲学家诗人。

2007-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