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了这一天,我总是说:“又到7月27日啦!”好像这是个特殊的日子,其实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我觉得一年当中好像这天最热。另外,我总忘不了那年——1967年的7月27日,那天,抚顺市区发生了一场规模很大的武斗。
那天上午,我到火车站去接我哥,他在乌鲁木齐新疆大学当老师,放假回来。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火车站,在那等着。这时站前广场忽然热闹起来。只见来了许多大卡车,每个车上都站着20多个人。个个头戴绿色头盔,身着灰色工作服,手持长矛。原来这是抚顺造反派组织“红工联”的队伍。高音喇叭播放着毛主席语录歌,在歌声和口号声中,车辆开始像耍龙灯一样在广场上来回穿梭。车门两边还各站一人,(那时卡车有脚踏板)头裹红绸,腰系红带,赤膊上阵。一只胳膊夹着车门,另一只手挥舞着大刀。好像传说中的义和团,煞是好看。据说其中有一位就是抚顺京剧团很有名的武生“八龄童”。
我们正看得有趣,这时从西南面那条斜街上过来数十辆同样的卡车,车上也同样站着全副武装的人。不同的是:这些人头戴红色头盔,身穿黑色工作服。这种头盔没有沿,却有皮护耳。看上去很瘆人,好像刽子手。这是抚顺另一个造反派组织“抚联”的队伍。这边的车辆警觉起来,停止了穿梭,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那边的车一过来,不容分说两下便撕杀起来。一时间铁器突出刀枪鸣,杀声振天价响,还有自制的手榴弹爆炸声。人们正看得热闹,忽然车上的人纷纷下来,在地面上打了起来,并迅速扩散开。人们怕殃及自己,纷纷向四下躲藏。我随人群涌进火车站里,觉得还不够安全,又上了天桥。过了好一阵子,我从天桥另一头下来,顺着铁道往前走了一段,从小胡同出来。这时武斗已经结束,双方都撤走了。只见街上乱七八糟,到处是砖头瓦块。空车胡乱地停在大街小巷里。凡是人们围成一圈的,那中间一定是一个死者或伤者。有人在急匆匆地往医院运送伤员。在东七路,一名大约30多岁的红工联战士背靠着墙角倒在那里已经死了。脸上失去了血色,还沾着许多灰尘。胸前是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腹部坦露着,他生前为了保护自己,用一块汽车牌照裹在腹部当做甲胄。可惜这并没能保住他的生命。据说他从车上被甩了下来,就有几个抚联战士把他逼到墙角,几支长矛同时刺向了他。
事后听说这次武斗死了不到10个人。伤的要多一些。在这之前,7月21日在市内也发生一次类似这样的武斗,但规模没这么大,也没死人。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冷兵器”武斗。从这以后就改为用枪了,人死的也渐渐地多了起来。西公园烈士纪念碑旁、东公园北面、雷锋墓周围、沈抚火车线北侧都各有几十个坟头。那都是在一年多的里武斗中死亡的冤魂。后来都被清理没了,只有坐火车时还能看到铁道旁的那几十个。后来渐渐地也看不到了,可能是时间太久了,化为平地了。
等我到家时,见大哥已经在我之前先到家了,他也赶上了武斗,但没受到伤害和骚扰,算得上幸运了。



那一年的7月27日

格瓦拉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