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儿子在外面玩，不小心摔倒了，胳膊被玻璃渣割了一个大口子，他回家让我看时，已经没有血了，不知道谁给了他一个创可贴，也掉下来了，他用手按着。

我吓得赶紧换衣服下楼，儿子说，妈妈，没事，过几天就好了，我说不行，必须得让医生给消炎包扎，不然感染了怎么办，没准会落下伤疤呢。

路上一边走，一边暗自心痛，落下伤疤了怎么办？这么热的天伤口发炎了怎么办？又给他爸爸打电话，告诉他儿子受了伤，早点回来等等。

倒是儿子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一直说：“妈妈，没事！”

我忽然想我们小的时候受了伤会怎么样。

儿子在家属院里玩，这种受伤的危险性比我们小时候满世界跑的受伤的危险性要小得多，那我们小的时候受了伤会怎么样呢？

最普遍的办法就是随手捏一撮土按在伤口上。土真的有消炎止血的作用吗？把它按在伤口上有什么道理呢？我到现在也不得而知，却是小时候最常用最有效的办法。

还有如果鼻子出了血，会找两小块土坷垃夹在两边耳朵上，说是止鼻血很有效的。

小时候受了伤很少去看医生，如果谁家孩子输液了，那就是了不得的病了，可能会死去的病才输液呢。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的脚脖子上，大约十来岁的时候，因为登高，从高处摔了下来，脚被一颗钉子划了很深很深的一个口子，因为是我所经历过的最痛的一次，倒没流多少血，我只用手使劲按了一会，看到不流血了，也就又接着去玩了，父母肯定不知道我受过伤，而我脚脖子上的伤口后来结了痂，掉了之后落了一个疤痕，一直到现在，隐约还能看到这个伤疤。

不但是受伤，小时候其他的事也比现在的孩子简单而快乐。

比如零食，我的儿子从没有断过零食，夏天冰箱里的冰糕可以随便吃，而我们小的时候很少有零食吃，放了学如果饿了，就到放食物的篮子里去找，如果有中午吃剩的，就拿半块玉米饼子或者杂和面饼子，用小木棍儿(牙签的替代品?)插上一片咸菜，就着吃。条件好的人家的孩子，可以吃到饼子夹香油，稍微放上一点盐，是最好的美味。我爱人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来，说他家兄弟姐妹多，每每放学回来，父母还没收工，饿了就去扒篮子，当时每一家的篮子全是挂在半空中的，可以防老鼠什么的，当然小孩子是够不着的，还得踩着板凳才能够得着，所以他说去扒篮子。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扒扒篮子没东西。”十次有九次篮子是空的。但他说小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照样的别的孩子一直玩到天黑，照样幸福而快乐地长大。

至于现在的各种零食水果之类的，更是极难见到。小时候我经常做一个同样的梦，那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个很大很红的苹果，握在手里，舍不得吃，一直很幸福很幸福地感觉着……等到早上醒来，手会不由自主地握一下，发现原来是在做梦，会很失望。这样的梦多了，早晨就会不愿意睁开眼睛，让梦中的红苹果再多给我一点幸福的感觉。

还有一种所谓零食就是玉米秸。秋天玉米成熟之前，玉米秸吸足了阳光水分，会变得很甜，当然也只是一部分，嘴馋的孩子们会盼着秋收赶紧到来，等大人们把玉米秸上的玉米掰下来之后，孩子们就去找玉米秸还是青绿的那种，把叶子去掉，把上半截也去掉，只留下根部，是整个玉米秸最甜的部分，然后象吃甘蔗一样大嚼起来，当然滋味远远比不上甘蔗，那种甜中带着一种青青涩涩的味道，但在当时却于童年的我们是无上的美味。

很小的时候，妈妈给我买过一次甘蔗，是去几十里外的集市上买的，她把甘蔗断成两寸来长一截一截的，再破成一条一条的，藏在柜子里，等我们玩得累了，可以给我和妹妹各一条，很甜很甜的，在我的记忆中，留下的是美好的回忆。

还有一种叫做“苦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的食物，可能那时候是因为家里太穷了，粮食是绝对不够吃的，就用槐花儿、红薯叶儿、老了的豆角或者一些涩味较淡的树叶也行，和了玉米面，放在锅里蒸熟了，再拌上调料来吃，这样既填饱了肚子，还省了粮食。现在我常常想起来，就自己做了吃，当然做得比小时候吃到的精致多了，而且再也不用红薯叶和树叶了，只选用蔬菜里的豆角或者茴香，调料也放得更全了，蒜泥、香油、味精、香醋必不可少的，有时候还把花生油加热后炒了葱花拌了吃。

收麦之前，可以吃到一种叫做“年年转儿”的食物。具体的做法是趁着小麦灌满了桨，还没完全成熟的时候，把麦穗采下来，烤熟了，去掉皮，再用碾子碾成饼状，这种食物有一种麦香和烧烤的香味，那是最好吃的东西。母亲说最早的时候因为小麦成熟之前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的人家实在没有吃的了，就在小麦还没收割的时候打一点来吃，所以一般的人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做这种东西来吃的。我想它之所以叫“年年转”可能是因为这一年快熬到头了，新的粮食要打下来，又一年的希望开始了的缘故。我们能吃到“年年转儿”是在十几岁的时候责任田到了家，土地是自家的了，父母因为高兴也为了让我们尝鲜，才每年做来吃的。

说到责任田到户之后，还经常能吃到的就是鲜玉米，这种东西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在我们小的时候，趁玉米成熟前掰回家煮了吃，也是觉得很鲜美幸福的了。

当然能吃到这些的时候，我们已经慢慢长大。

小时候的物质是那样的简单，可小时候却又是幸福的，我们顺着时光的河流一路走来，没有哪一步停留，也没有因为物质的因素而失去什么，相反，我们却更知道珍惜现在生活，更懂得生命的珍贵和生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