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回老家了.这次回家,感到妈妈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虽然,她还象以往似的,仔细端详着我,说我瘦了,黑了.末了,还是那句:"妈给你做你喜欢吃的油炸豆腐."
我的确喜欢吃妈妈做的油炸豆腐,从小就喜欢.时常不吃,真有点回念.小时候,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吃得上,平日里是没有的.过节时没有肉,妈妈就将平时节省下的麻油,炸一盘黄脆脆的油豆腐,剩下的底油加上几种调料,放上十几片三角海带片,文火滚上两个半小时,就出锅了.盘里的烫红润喷香,油豆腐精软鲜嫩,海带片软而不绵,吃起来有红烧肉的味道.更爽口利胃.这时候妈妈总跨在炕沿边,看着吃的香甜的孩子们,笑了.
那年,我考取省重点中学,第一次离家外出求学.临走那天中午,家里事多,妈妈没顾上.也许是没舍得给我做一顿油炸豆腐泡黄糕,自今一说起,还后悔的抹眼泪呢.后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回一趟,妈妈就给做一回油炸豆腐.做好后,她还象小时候一样跨在炕沿边,看我吃,笑了.
这一回妈妈照例给我做油炸豆腐吃.听父亲说,多少年了,母亲总是走半里路,到灯光场那家老豆腐店捞浆水豆腐,等你回来随时能炸.捞豆腐用的时间一年比一年长,这几回,来回要缓四回了,走一程,坐到路边石头上缓一缓,慢慢再走.看看妈妈满头的花发,我欲言又止,心里酸酸的,涌上的泪很热.
妈妈用刀将豆腐切成三角小块,小心地放在笼里蒸一会,却却水气,使豆腐里有了小眼,滚时好多吸收老汤.出笼时,妈妈才发现,忘了拿矾水泡了,只好在上面补了些矾水.温麻油时,妈妈还一个劲地责怪自己;"瞧瞧这记性".拿筷子立在锅底一试,油快滚了,她开始往锅里放豆腐.先放的喷起来了,金黄金黄,漂在油上,后放的在上边滚着,麻油的香味溢满屋子.她掉头咳嗽着,不小心将盘底的水倾在油锅里,乒乓地炸了起来,油滴飞溅.妈妈手忙脚乱,再也没有从前那份麻利劲了.炸出的油豆腐也不像过去一个色儿,有金黄的,有深红的,她看了,摇摇头,喃喃着:"老了."
年轻时,妈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巧媳妇,见过的就会做,手脚干净麻利.大概是有外公乡间名厨的遗传,她做的菜,吃过的人没有不夸的.做油炸豆腐时,房前院后,整条街都闻得见油香的味道.参加工作后,走了许多地方,名吃也吃了不少,但唯有妈妈的油炸豆腐,是我最喜欢吃的,时常不吃就想.
妈妈不得不放缓了速度,等了一会,才小心地将锅里的油逼出一部分,在剩下的油中加入红辣椒,花椒,葱花,糖,豆瓣酱等佐料,左翻右炒,炝起味时才加入水,放进切好的海带片,盖上锅盖文火炖着.多半锅汤炖的剩下半碗时,她将粉面水慢慢倒入,翻滚一小会,就出锅装盘.这时候黄糕也蒸好了.忙乱了一上午的妈妈,摸着额头上脖子上的汗水,笑了.
其实,妈妈炸油豆腐的手艺我早已学会了,甚至青出于蓝了.几回我想说,妈妈,我给你做一回吧,但又说不出口,怕伤妈妈的心.前年接妈妈到市里住,看着煤气灶,抽油烟机等,她暗然落泪,说:"妈老了."第二天说什么也要回老家.她真的不习惯坐在那里等饭吃,站起又坐下,总是局促不安.
妈妈颤巍巍地跨在炕沿边,看着我香甜地吃着黄糕泡油豆腐,一个劲地絮叨:"多吃点,孩子,锅里还有."像小时候一样,不等我们吃完,她是不动筷子的.看着日渐苍老的妈妈,一股酸楚和热流猛地涌上,我忙掉过头,泪掉到碗里,涩涩的.妈妈笑了,说:"慢点,孩子,锅里还有".



吃妈妈做的油炸豆腐

静子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