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

 

 

我的父亲母亲

----和<采撷一束鲜花献给母亲>

 

附原诗：采撷一束鲜花献给母亲
            作者：耿丽娜
  
    五月
    鲜花开满原野
    那年
    年轻朝气的妈妈
    拉着女儿的小手
    闻着花香
    走在乡间的小路
    那时
    童年的我
    跟着妈妈走天涯……

    今天
    女儿采撷一束鲜花
    五彩斑斓
    芬芳飘逸
    成年的我
    把它送给亲爱妈妈
   
    妈妈 妈妈
    请您收下       
    母亲节
    女儿捧出一颗
    感恩的心
    送来祝福与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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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为什么
一种温热的酸涩  倏然
模糊了我的双眼
或许
是母亲节

是女儿采撷的
是你敬献给母亲的
那一束鲜花
点燃了我心底的

思念

 

或许
是久违了的故乡
是故乡的那座小土丘
是小土丘上

母亲

在风中张望得太久
一声轻叹
不小心
砸到我的心头

 

风儿停下脚步
凝听花儿和叶子
对根的问候
我的思念的阳光
沿着茎脉回流  打量
生前从不愿叨扰儿女的
母亲
依旧是慈爱的笑
依旧是掩饰不住的
怯怯的歉疚

 

不管是不是晴朗的日子
明天
我也带孩子去登山
也采撷

一束鲜花吧  我的女儿
你能不能

用我的思念当绳

再把鲜花和松枝

扎成一颗心
挂在通向老家的山道边

母亲
我也把它敬献给您
感谢您的爱
伴随儿孙

天长地久  薪火相传
为了您的爱
天长地久的路  沿途

都将挂满

儿孙的
思念的花环

 

 

2

故乡的沟港池塘

莲叶田田的夏日

莲花  荷叶

是儿时最常用的游戏道具

母亲帮着把莲花芯

绕上拉线

轻轻一放

让黄色的缨  旋转出

金丝菊的美丽

母亲帮着把荷叶

扎成峨冠  彩衣

扎成百褶裙

让赤条条的童年

满身披挂起灿烂和神气

 

大学里读到九歌和离骚

发现两千多年前

诗人憔悴行吟之时

怅然回望的

那浩茫的涔阳之极浦

正是我们祖祖辈辈

栖居的故里

也是楚辞的故里啊

楚辞里走出来的

家乡的传统儿戏

传承着山鬼的烂漫

传承着帝子的幽怨

传承着三闾大夫

长太息以掩涕兮

哀人生之多艰的

无限忧思

 

母亲不认识三闾大夫

不认识他的诗

也不知道他爱花草的衣饰

每年端午节的艾蒿  粽子

偶尔提起的划龙舟

也没有屈原的消息

直到老师说起

两千多年前汨罗江的往事

才明白无言的传统

原来满含深意

 

母亲不认识字

母亲是一首无字的诗

一首只能阅读

不能朗诵的诗

一首有多少代母亲

就有多少行的诗

一首写了多少代

就读了多少辈的诗

仿佛绵延了多少代的

传统儿戏和端午节

等到某一刻

等到中年半纪

等到生命的老师指点

你才会真正读懂

母亲这首诗

 

3

一样的村子

一样的小河

一样的田野和远山

仿佛踽踽独行的老人

故乡的身影

又一次在车窗外

渐渐淡远

忽然想起那首诗

想起母亲节

想起鲜花和松枝的花环

想起母亲长眠的故土

父亲独守的老屋

一种难以抑止的伤感

从心底涌起

朝着故乡的小河

田野和村子

弥漫

 

人到中年

回望乡关

遥远的往事忽然拉近

流浪的心

一天一天的

走近土地

走近父亲和母亲

那份依恋

被人生的失意

游子的愧疚

一刀一刀  刻划得

越来越深

越来越沉

 

不忍听刘欢

不忍听己过半生

又从头再来的

玫瑰花一样悦目又刺心的

忧伤的咏叹

不忍听腾格尔

不忍听那首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不忍听他那阿炳式的诉说

把作为蒙古人种后裔

对故土的思念

像刺绣 

一针一针

绣在我的心坎

 

母亲啊

您安息的那片故土

是儿孙永生的眷恋

生前未能厚养

身后何以偿愿

几星年节的香火

一纸清明的旗

人世间比鸿毛还轻的

莫过于孝心吧

可迟到的孝心再沉

又怎能撬得动

母爱的天平

 

4

 

为什么

品尝过多少美味佳肴

却总忘不了

母亲啊

您煮的那碗生日荷包蛋

您单独赏我的那一箸麦芽糖

您分发的那张月饼

那块桃酥

总忘不了

您做的糯米粥  甜汤丸

美味的油炒剩饭

和上中学走读的日子

您每天早起弄好的油菜蕻

莴笋尖

 

为什么

淡忘了多少童年记忆

却总忘不了

母亲啊

您说您病断奶水以后

为了保我活命

把麦糠做的法饼

先细细的嚼烂

再像鸽子妈妈那样

一口一口的喂给我吃

总忘不了

您说起这些时

对我自小营养不好的

那份歉疚和怜惜

 

为什么

听说过多少爱心故事

却总忘不了

母亲啊

您说外出砍柴山的父亲

担心我病死  饿死

半夜被恶梦惊醒

爬出工棚

望着家的方向哭泣

总忘不了

您说起这些时

因为病弱的我

意外得生的

那份欣喜

 

为什么

挨过多少次数落和教训

却总忘不了

母亲啊

我唯一的一次

在野外的池塘溜冰落水

您唯一的一次

厉声责骂

总忘不了

我唯一的一次逃学撒谎

您唯一的一次

怀疑

又深恐委屈我的

询问的眼神

 

为什么

蒙受了多少关心和疼爱

却总忘不了

母亲啊

您央求农场的军医

替我打针退烧

背着我在寒冷的田野

匆匆的过沟爬坎

总忘不了

为了我的病

您让父亲

一趟一趟的

用热水瓶把汤药送到寄宿中学

又找偏方

把醋泡麦麸

捆满我的腰间

 

为什么

经历过多少悲喜

却总忘不了

母亲啊

当迟到的通知书

宣告我跳出农门的消息

您听说了

当我是贵客

教我坐着

自己在灶头微笑着忙碌

父亲看过后

当我是吃国家粮的人了

一边很自满  很在行的

开始教导我

凭他吃的盐  过的桥

设计我的人生

一边很平淡  很谦逊的

反反复复

详细回答亲友  邻里

贺喜的问询

 

我给父亲一份荣耀

父亲给我的

是一百倍的宠爱

年迈的父亲

执意亲自挑着行李

像旧时的脚夫和书僮

一路送我上大学

三年后还是那样

又一路送我

到异乡的中学去上班

 

母亲啊

这是您所不能的

您身子弱

只是巴望我回家看看

巴望我带回个媳妇

巴望我带回孙女

临终时

巴望儿孙赶回您的身边

您最后的要求

您说您想吃小橘子

等我买了赶回来

却成了一份揪心的祭奠

 

望子成龙

望女成凤

母亲最婉约

除了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的故事

只有童谣

只有孟姜女

只有牛郎星  织女星

父亲最豪放

以土改根子的激情

以念毛主席语录脱盲的

自学成材本领

固执的艰难的导演着

我们兄妹的人生

 

父亲呐

您今年八十老几了

走路都已经困难

还总爱以盛年的豪气

以喋喋不休的教训

尖刻的批评儿孙

倔强的庇护儿孙

父亲呐

您就喋喋不休的讲吧

只要您身体能行

哪怕一千遍

一万遍的啰嗦

我会毕恭毕敬的听

您就喋喋不休的讲吧  父亲

想到捧着小橘子回来

母亲已经无言

我真怕什么时候

我一离身

您会像母亲那样

过早的

再次令我伤心